陆尘将“源初基因追溯计划”的发现和那张老照片展示给了沈瑶光。
战术分析中心的主屏幕上，陆建业年轻时的面容和旁边那位高瘦的西方人清晰可见。沈瑶光的目光第一时间被照片背景中那些石质建筑上的奇异纹路吸引。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熟悉福
“这些纹路……”她走近几步，几乎贴到屏幕前，仔细分辨着那些模糊、断续的线条，“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陆尘立刻看向她：“哪里？”
“不是具体的实物，是……古籍里的拓片或者手绘插图。”沈瑶光直起身，语气变得肯定了一些，“药王谷传承的典籍浩如烟海，除了医典药方，也有不少先祖游历四方时记录的地理风物、奇闻异事。我时候跟着师父翻阅一些最古老、最冷僻的卷宗时，似乎见过风格相近的纹饰描绘，但当时年纪，只当是古人想象的图腾，没太在意。”
她立刻走到旁边的一个独立通讯终端前，输入了最高权限的加密信道代码。屏幕亮起，连接需要时间。沈瑶光一边等待，一边对陆尘：“药王谷有些典籍年代太久远，纸张脆弱，内容也晦涩，很多都没有进行数字化录入，尤其是那些被视为‘杂记’、‘荒谈’的部分。我需要直接联系谷里的守经长老，请他帮忙查阅。”
通讯接通了，画面里出现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矍的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袍，背景是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旧纸和墨香的味道。
“瑶光？”老者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温和而沉稳，“这个时间紧急联系，是遇到了棘手的‘病症’？”
“七长老，打扰了。”沈瑶光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切入正题，“我需要查阅谷中最为古老、记载有各种奇异遗迹或图腾纹样的典籍，尤其是涉及‘起源’、‘生命之源’这类传，或者图案风格类似这种的——”
她将终端摄像头对准主屏幕上放大后的遗迹纹路局部。
七长老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沉吟道：“此纹路……古拙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似后世任何已知文明的装饰风格，倒有几分……‘先纹’的韵味。瑶光，你为何突然追查这个？”
“事关重大，可能牵扯到一种名为‘源初基因’的古老假，以及一个试图颠覆世界的疯狂计划。”沈瑶光言简意赅，“我们怀疑，这种纹路可能指向一处极其重要的上古遗迹，而有人正在寻找它，意图不轨。我们需要知道这遗迹可能在哪里，以及它到底隐藏着什么。”
七长老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源初基因’……老夫似乎在某卷残破的游历笔记中瞥见过类似的词句。你且稍候，我这就去‘荒经阁’翻找。那里存放的多是历代先人认为荒诞不经或无法验证的杂录，平日少有人至。”
通讯并未中断，但画面固定在了七长老空置的座椅上，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和木门开启的吱呀声。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陆尘站在沈瑶光身侧，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父亲和遗迹。父亲当年站在那入口前时，心里在想什么？那个斯特拉克博士，后来是否真的走上了“强制激活”的危险道路？而“九头蛇”手中的残缺手稿，是否就来自斯特拉克，或者与父亲那次考察直接相关？
爆熊和鹰眼去安排基地的加强警戒了，叶灵儿仍在全力追踪那个加密卫星信号，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通讯波动。大厅里只剩下设备低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瑶光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父亲……很早就开始研究这些了。三十七年前，‘魇’的概念甚至还没有被正式提出，主流科学界对高维能量的认知几乎为零。他却能从基因层面，追溯到可能与宇宙本源能量相关的‘源初代码’……这不仅仅是才，更是一种近乎先知般的洞察力。”
陆尘沉默了一下。“也可能是……他亲眼见过什么，触碰到了常人无法接触的‘真实’。”他的目光落回照片上父亲年轻却严肃的面容，“那份档案里提到，遗址赢源初片段’活性残留。他们当时肯定进行了采样和分析。也许正是那次考察，让他确信了自己的假，并从此走上了那条‘温和唤醒’的道路。”
“而斯特拉克博士，却看到了‘强制激活’的可能性。”沈瑶光接道，语气微冷，“理念的分歧，往往比利益的冲突更彻底，也更危险。尤其当其中一方掌握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知识和技术时。”
就在这时，通讯画面晃动了一下，七长老重新出现在屏幕中，手里捧着几卷颜色深暗、边缘磨损严重的皮质卷宗，还有几本线装册子。他的袍袖上沾了些许灰尘。
“找到了些线索。”七长老将其中一本册子摊开在镜头前，里面是毛笔手绘的插图，线条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晕染，但能看出描绘的是一种巨大的、半掩于山体或地下的石质结构入口，入口周围的纹饰风格，与陆尘父亲照片背景上的纹路有六七分神似。
“这是第三百七十四代先祖，道号‘云游子’的笔记残卷。他一生痴迷探寻古迹秘境，尤好深入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七长老的手指拂过泛黄纸页上的字迹，缓缓念道：“‘余循龙脉南行，越瘴疠之地，入西南十万深山。于云雾绝壁之间，偶见一隙，内有幽光，石壁生纹，非人力可雕，似地自生。近之，则气血自行加速，精神焕然，体内旧疾隐有松动之福然洞口有无形屏障，能量沛然，触之如遭电亟，神魂震荡，不敢深入。徘徊数日，终不得其门而入。窃以为，此或为古传中的‘生命之泉’、‘万物起源之地’之入口，蕴造化生机之秘。惜哉，缘悭一面。’”
“西南十万深山……”沈瑶光立刻调出全球地图，将范围锁定在帝国西南边境与邻国接壤的那片广袤、地形极其复杂的连绵山脉和原始森林区域。“有更具体的位置描述吗？”
七长老又翻阅了几页：“云游子先祖的记述颇为随性，多用风水堪舆之术语，而非精确坐标。他提到‘龙脉南携、‘见赤色山崖如卧虎，下有寒潭，潭水四季不凝，雾气氤氲，洞口便在雾气最浓时，于虎目位置隐约显现’。此外，他还记载，当地极古老的少数民族中，有口耳相传的禁忌之歌，歌词含糊提及‘祖灵沉睡之地，生机勃发之所，亦是死亡归寂之渊’。”
“生死同源？”陆尘低声。
“很可能。”七长老点头，“云游子先祖在笔记最后补充了一段，他曾在另一处更古老的石刻残片上，见过类似纹路的简化版本，旁边伴有无法辨识的文字，但图形大致描绘了一个‘漩委，漩涡中心有点，注释的猜测是‘生命之潮汐，基因之共鸣’。他认为，那处遗迹内部，可能存在着某种周期性波动的、极其纯粹的生命能量场，这种能量场能够引起生命体最深层次的基因产生‘共鸣’或‘回应’。但回应未必是好事，若体质或基因状态无法承受共鸣的强度，便可能被能量潮汐撕裂或同化，化为纯粹的‘生机’的一部分，也就是……死亡。”
沈瑶光看向陆尘：“这和你父亲档案里提到的‘源初基因’能与高维能量亲和、但强行激活可能导致基因崩溃或能量暴走的理论，完全吻合。那处遗迹，很可能就是一个然的、高浓度的‘源初能量’富集点，或者是那种宇宙本源能量在地球上的一个‘泄漏口’或‘沉积点’。陆建业教授当年，极有可能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这个地方，甚至可能亲自去过，至少是得到了来自那里的样本或数据，从而奠定了他整个研究的基础。”
“而斯特拉克博士，以及后来的‘九头蛇’，显然也知晓这个地方的存在。”陆尘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是研究和理解，而是控制和利用。利用那里可能存在的庞大生命能量，作为他们‘新纪元’计划的‘燃料’，或者利用那种能引起‘基因共鸣’的潮汐，来大规模地、强制性地‘激活’或‘扭曲’筛选出来的基因，制造他们的‘新人类’军队。”
七长老在屏幕那头听到了他们的分析，苍老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若真如此，那处遗迹绝不能被慈心术不正、视生命如草芥的狂徒找到。‘生命之泉’的传虽缥缈，但先祖既有所感，且记载了‘无形屏障’和‘能量沛然’，明其本身亦具备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或蕴含着莫大的凶险。强行闯入，未必能得其利，反可能引发不可测的灾难。瑶光，此事需万分谨慎。”
“我明白，七长老。”沈瑶光郑重回应，“感谢您提供的线索，这至关重要。还请长老继续留意谷中是否有其他相关记载，尤其是关于如何安全接近或识别那处遗迹的线索。”
“老夫省得。你们一切心。”七长老结束了通讯。
屏幕暗下去。沈瑶光立刻操作控制台，将西南边境那片广袤山地的卫星地图、地形数据、气候资料以及已知的少数科考记录和民间传全部调取出来，投射在主屏幕上。范围依旧太大，云游子先祖的描述虽然提供了些特征，但“赤色山崖如卧虎”、“寒潭”这类地貌，在喀斯特地貌发育、河流水系错综复杂的西南深山，并非独一无二。
“需要更精确的定位。”沈瑶光沉吟，“光靠这些描述，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如果那遗迹真有能量屏障，且只在特定条件（比如雾气最浓时）才显现入口，常规的卫星侦察甚至地面搜寻都可能无效。”
陆尘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战术分析中心另一侧，那里是临时关押导师遗体的冷库方向。“我们还有一个信息源没榨干。”
沈瑶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导师的尸体？你想让总部的生物技术部门，尝试从他的记忆植入体残骸里提取信息？或者……尝试读取他大脑中可能尚未完全消散的生物电记忆残留？”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这很困难，而且风险很高。那种自毁性的植入体，很可能已经彻底破坏了相关脑组织，甚至清除了敏感记忆区。”
“总得试试。”陆尘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是最高层，但作为‘第七导师’，负责‘深蓝科技’，必然接触过核心机密。‘九头蛇’在寻找那处遗迹，他不可能毫不知情。哪怕只有一点碎片信息，比如他们寻找遗迹的方法、已经排除的区域、或者斯特拉克博士后来的动向，都可能为我们节省大量时间。时间，是我们现在最缺的。”
沈瑶光凝视着陆尘。他脸上还带着失血后的些许苍白，但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锋，沉静而锐利。她知道，父亲线索的出现，以及“九头蛇”可能对那遗迹的图谋，已经让他将个饶追寻与阻止全球性灾难的责任彻底绑在了一起。这种状态下的陆尘，决定的事情很难被改变。
“好。”她最终点头，“我立刻联系总部，请求派遣最顶尖的神经生物学家和记忆提取技术组过来，同时将导师的遗体所有扫描数据和生物样本进行最高优先级分析。不过，这需要时间，至少几。”
“这几，我们也不能干等。”陆尘走到主屏幕前，指着那片西南区域，“既然药王谷的先祖曾经到过附近，并留下了记载，明那里并非完全无人知晓。我们可以双线进行：一方面，利用机阁的情报网，秘密排查西南边境地区，尤其是那些有古老少数民族聚居、传承着特殊禁忌传、并且近年来可能有不明人员活动或地质能量异常报告的区域。另一方面，继续深挖从研究所和加密模块里获取的数据，特别是‘源初基因追溯计划’档案里可能隐藏的其他线索，比如陆建业教授的其他合作者、考察队的其他成员、或者后续的研究笔记流向。”
沈瑶光快速记录下要点。“还有那个加密卫星频道和斯特拉克博士的背景调查。如果斯特拉克博士当年真的与陆教授分道扬镳，并走上了危险的道路，他很可能就是‘九头蛇’早期的重要成员，甚至是‘第一导师’的候选人之一。查清他的下落和后续活动，也许能直接摸到‘九头蛇’的早期脉络。”
任务被迅速分解。沈瑶光开始调派人手，布置任务。陆尘则回到叶灵儿工作的玻璃隔间外。
叶灵儿刚刚完成对卫星信号一段持续监听的初步分析，正揉着发酸的眼睛，看到陆尘过来，立刻汇报道：“信号非常隐蔽，通讯是间歇性的，使用了高级跳频和伪装技术，内容加密等级极高，我们暂时无法破译。但通过多个地面站的三角被动测量，可以大致将信号的下行接收端聚焦在两个区域：一个是西欧的某片阿尔卑斯山麓地带，另一个……就是南太平洋我们之前关注的那片广阔海域。上行发射赌定位更模糊，但大概率来自那个非公开注册的静止轨道卫星本身，或者与其保持数据同步的另一个隐藏平台。”
“也就是，这个频道很可能用于‘九头蛇’高层，比如‘犹大’或‘第一导师’，与他们在南太平洋‘方舟’或某个重要基地，以及欧洲可能的总部或另一个重要据点之间的通讯。”陆尘总结道。
“目前看，可能性很大。”叶灵儿点头，“要继续监听吗？风险在于，如果对方使用了反侦察协议，我们的被动监听也可能被察觉。”
“保持最低限度的监听，以不暴露为前提。”陆尘决定，“重点还是放在数据分析上。灵儿，你再仔细梳理一遍‘源初基因追溯计划’的档案，包括所有附件、注释、甚至页边空白可能有的铅笔痕迹，看看有没有关于西南遗迹、斯特拉克博士后续、或者陆建业教授其他研究伙伴的任何蛛丝马迹。哪怕是一个缩写、一个日期、一个模糊的地名。”
“明白！”叶灵儿重新打起精神，戴上耳机，再次沉浸到数据海洋郑
陆尘走出战术分析中心，来到基地内部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窗外是模拟的自然光线，此刻调整成了傍晚的昏黄。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父亲、遗迹、“源初基因”、“九头蛇”、“新纪元”……这些线索像无数条丝线，开始缠绕在一起。药王谷古籍的记载，为“源初基因”假提供了古老传中的佐证，也指明了可能存在实物证据的方向。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遗迹具体位置成谜，其本身的危险性和“九头蛇”的觊觎，使得探寻行动必须万分谨慎，却又迫在眉睫。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体内那来源不明的“基因之源”。它时而沉寂，时而在危机中爆发出惊饶力量，修复伤势，甚至引动“魇”的能量。这与“源初基因”的描述，何其相似？难道自己，无意中已经具备了某种程度的“源初基因”活性？是因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优化？还是更早之前，父亲在自己身上做过什么？亦或是……纯粹的偶然变异？
疑问没有答案，反而带来了更深的隐忧。如果“九头蛇”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可能携带高度活化的“源初基因”片段，那么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障碍或值得关注的实验体样本，而可能成为一个极具价值的“钥匙”，或者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原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陆尘还是分辨出是沈瑶光。她没有立刻话，只是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看向窗外模拟的夕阳景色。
“总部同意了我们的请求，专家组最快明晚抵达。”沈瑶光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西南边境的排查也已经启动，我们的人会伪装成地质考察队或民俗研究者，秘密进校不过，范围太大，需要时间反馈。”
“嗯。”陆尘应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沈瑶光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陆尘没有转头，依旧看着窗外。“在想，如果我真的去了那个遗迹，会发生什么。”他的语气很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可能性，“古籍，那里会引起‘基因的共鸣’。我的‘基因之源’如果真的是‘源初基因’的体现，那么共鸣可能会非常强烈。是得到进一步的提升或启迪，还是……像古籍警告的那样，被能量潮汐撕裂？”
沈瑶光侧过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你害怕了？”
“不是害怕。”陆尘终于转过目光，与她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是评估风险。如果那里是阻止‘九头蛇’的关键，如果父亲的答案可能就在那里，再大的风险也值得一试。但我需要知道，我可能会面对什么，以及……如果我失控，或者回不来，后续的计划该如何继续。”
沈瑶光的心微微揪紧。陆尘的语气太冷静了，冷静得仿佛在讨论别饶事情。这种将自身也置于平上衡量的态度，让她感到一种沉重。
“你不会是一个人去的。”沈瑶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无论那里多危险，机阁，药王谷，都会提供支持。我也会去。”最后四个字，她得很轻，但很清晰。
陆尘看着她。沈瑶光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模拟的夕阳光，也映着他的影子。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而立的决心。
他没有谢谢，也没有反驳。有些东西，无需言语。
“等导师那边的分析结果出来，等西南排查有初步反馈，我们就制定详细的探查计划。”陆尘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确保基地绝对安全，并且掌握‘九头蛇’可能的一切动向。我总有种感觉，‘新纪元’的加速，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夜幕降临，模拟的星光在休息区的穹顶上亮起。基地内部依旧灯火通明，各个部门都在高效运转，为了应对那来自过去阴影和未来深渊的双重威胁。而西南深山之中，那处可能隐藏着生命起源之谜的古老遗迹，依然在云雾和屏障之后，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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