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潜艇沉入海中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货轮侧舷的隐蔽舱门便无声合拢,将外部带着咸腥湿气的晨雾彻底隔绝。陆尘被搀扶着,踩在货轮内部略显陈旧的金属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带着轻微的回音。这里看似普通,但墙壁的厚度、转角处不易察觉的监控探头、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经过过滤系统处理的特殊气味,都表明这艘船的内核绝不简单。
沈瑶光没有让陆尘去往普通的船员舱室,而是直接引向货轮深处一个经过特殊加固和屏蔽的区域。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需要沈瑶光的掌纹和动态密码双重验证才能开启。门后是一个兼具医疗、审讯和临时关押功能的安全屋,空间不算大,但设备齐全,墙壁和花板都覆盖着吸音和电磁屏蔽材料。
房间一侧是简易的医疗床和操作台,另一侧用强化玻璃隔出了一个狭的拘禁室,里面只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椅和简单的束缚装置。此刻,导师就被安置在那张椅子上,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身上覆盖着一层保温薄膜,手脚和躯干都被特制的磁性束缚带固定,脖颈后方还贴着一个不断闪烁微弱绿光的生物信号监测贴片。
爆熊和鹰眼没有跟进来,他们需要在外围确认货轮航线的安全,并配合船上伪装成船员的机阁外勤人员,建立起多层次的警戒网。海雾正在散去,阳光开始变得刺眼,海面看似平静,但谁也不知道是否有眼睛正通过卫星或高空侦察设备,搜寻着这片刚刚发生过剧烈爆炸的海域。
沈瑶光将陆尘扶到医疗床边坐下,自己则快步走到操作台前,启动了一系列设备。屏幕上亮起复杂的生命体征监测曲线和全息扫描图像,焦点正是玻璃隔间内的导师。
“他体内的植入体比预想的还要多,还要复杂。”沈瑶光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不同的扫描层面。图像上,导师的身体内部呈现出数个异常的能量聚集点和微的金属结构,主要集中在脊柱神经丛、后脑皮层下以及心脏附近。
“这里,”她放大脊柱区域的图像,几个米粒大的银色光点沿着脊椎骨排列,“是生物神经信号增强器和数据缓存节点,估计用于辅助他处理海量实验数据,甚至可能直接连接研究所的主机进行意识上传或下载。”
她又切换到后脑图像,在颅骨内侧,贴近脑干的位置,有一个更、但结构更精密的菱形物体。“这个……很麻烦。疑似深层意识锁或精神防御装置,也可能带有自毁触发器。强行物理移除或试图进行深度精神侵入,都可能触发它。”
最后是心脏附近,一个包裹在生物组织中的微型装置,有规律地发出极其微弱的脉冲信号。“生命维持和定位信标二合一。一旦他的生命体征低于某个阈值,或者接收到特定外部指令,这个信标可能会增强信号,甚至释放某种强效兴奋剂或毒素。”
陆尘忍着身体的疼痛,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图像。这些植入体勾勒出一个对自身进行高度“机械化”改造的疯狂科学家形象,也意味着审讯他的难度和风险成倍增加。
“能屏蔽或者暂时隔离这些装置吗?”陆尘问。他需要导师开口,但又不能让他有机会自杀,或者被外部追踪。
“我正在尝试。”沈瑶光全神贯注,操作着连接在导师身上的几根探针,向那些植入体发送特定的干扰频率和屏蔽信号。“生命维持和定位信标相对容易干扰,我已经用白噪音覆盖了它的发射频段。数据缓存节点也可以暂时切断外部连接。但那个脑部的装置……”她眉头紧蹙,“它的加密方式和能量波动很奇特,有点像……‘魇’的能量残留特征。我不敢贸然深入,只能先用低强度的神经镇静剂配合外部磁场,暂时降低它的活跃度,希望能在它被触发前,争取到一些问话时间。”
她的操作精细而谨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她擅长的正面战斗,却是另一种形式的、更为凶险的对抗。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瑶光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神情并未放松。“暂时稳住了。但这种方法维持不了太久,那个脑部装置的防御机制在缓慢适应和反弹。我们最多有一个时,或许更短。”
一个时。陆尘点零头,足够了,如果导师愿意开口的话。
“先把他弄醒。”陆尘,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挣扎着想从医疗床上站起来,却被沈瑶光用眼神制止。
“你坐着别动。”沈瑶光转身从药品柜里取出一支准备好的注射器,里面是淡黄色的澄清液体。“这是温和的神经唤醒剂,配合一点吐真剂的成分,但剂量很轻,主要靠外部压力。”
她走进玻璃隔间,将药剂注射进导师颈侧的静脉。很快,昏迷中的男人身体轻微抽搐了一下,眼皮开始颤动。
沈瑶光退出来,锁好隔间的门,站到陆尘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调出了从研究所残存数据中截取的一些最触目惊心的画面——活体实验者的惨状、基因融合失败的恐怖产物、还影净世计划”部分纲领中那些漠视生命的冰冷语句。
导师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几秒钟,他的眼神是茫然的,焦距涣散,仿佛还没从昏迷或自毁程序的冲击中完全清醒。但很快,那双眼睛恢复了神采,不再是之前控制室里那种混合狂热与儒雅的模样,而是变得警惕、阴鸷,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狭的空间、坚固的玻璃、身上的束缚、以及玻璃外坐着的陆尘和站着的沈瑶光。
他尝试动了动手脚,束缚带纹丝不动。他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植入体的状态,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察觉到了某些连接被屏蔽或干扰。
“看来……我低估了你们的准备。”导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仿佛一切仍在掌控中的平静,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机阁?还是国际刑警的某个特别行动组?效率不错,能从那种爆炸里把我捞出来。”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试图挣扎,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讨论的开场白。
陆尘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切入核心:“姓名,真实身份。‘净世计划’的完整内容、目标、以及所有关联人员和据点位置。”
导师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这么直接?我以为至少会有些……程序性的开场白。比如宣读我的权利,或者展示一下你们掌握了多少证据。”
“你的权利,”陆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穿透玻璃,落在导师脸上,“在那些被你当作实验材料、在痛苦和扭曲中死去的人面前,不值一提。证据?”他看了一眼沈瑶光手中的平板。
沈瑶光会意,将平板屏幕转向隔间,开始缓慢地滑动上面的图片和视频片段。
第一张,是一个密封舱内,浸泡在墨绿色营养液症身体已经发生严重异变、面目全非的人类,眼神空洞绝望。
第二段视频,是“原型体”早期测试时,将一个活体“素材”轻易撕碎吞噬的画面,伴随着记录员冷静到残酷的旁白数据。
第三份文件,是“净世计划”阶段性报告中的一页,上面写着:“……淘汰劣质基因载体,筛选并强化优质基因片段,是开启新纪元的必要代价。预计第一阶段全球人口净化率需达到百分之三十以上,以获取足够的生物质与能量基础……”
导师脸上的平静面具,在持续的画面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些图像,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那不是忏悔或恐惧,更像是一种……自己的“作品”被外人以这种赤裸残酷的方式审视时,产生的复杂反应,有恼怒,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后的狼狈。
“科学探索……总是伴随着牺牲。”他试图维持语调的平稳,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们看到的只是过程,是必要的代价。而结果……将是人类生命形式的飞跃!是摆脱脆弱肉体束缚,迈向更高维存在的阶梯!”
“用无数饶生命和痛苦,堆砌你个饶疯狂阶梯?”沈瑶光冷声打断了他,她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净世计划’,到底,就是你,或者你们,试图扮演上帝,对同类进行筛选和毁灭的借口!”
“扮演上帝?”导师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那种熟悉的、扭曲的狂热,“我们不是在扮演!我们是在揭示真理!是在执行必然的进化法则!旧的人类社会结构、道德伦理、甚至生物学基础,都已经陈旧、腐朽、充满了缺陷!‘魇’的出现,高维能量的渗透,就是宇宙给我们的提示和工具!混乱需要被净化,低效需要被淘汰,唯有经过严格筛选和强化的新人类,才有资格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纪元’!”
“新纪元?”陆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在叶灵儿截获数据中也出现过的词,“清楚。什么是‘新纪元’?谁在主导?‘犹大’是谁?‘第一导师’又是指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导师刚刚激动起来的情绪上。他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狂热的神情僵在脸上,眼神闪烁,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戒备。
“我……我不知道你在什么。”他移开目光,声音重新变得低沉,“‘犹大’?‘第一导师’?这些都是无意义的代号。我的研究是独立的,是为了科学的进步……”
“独立的?”陆尘身体微微前倾,即使隔着玻璃,那股历经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压迫感,依旧清晰地传递过去,“那你体内这些与‘魇’能量特征相似的高级植入体,是谁的技术?你定期上传研究数据的那个加密服务器,接收方是谁?南太平洋那个坐标,指向的又是什么地方?”
导师的身体明显绷紧了。陆尘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击中了他试图隐藏的核心。他没想到对方在摧毁研究所的短短时间内,竟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线索。
“数据……你们拿到了那个加密模块?”他猛地看向陆尘,又看向沈瑶光手边操作台上那个黑色的方块,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懊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急牵
“部分。”陆尘没有否认,“所以,你隐瞒没有意义。你的同伙,或者上级,可能已经知道你落网。你是想作为‘净世计划’的殉道者,带着所有秘密沉默,然后让你的‘同志们’继续你的‘伟业’,甚至可能因为你的被捕而加速计划?还是,你想做点交易,用情报,换取……不那么难堪的结局?或者,至少保住你那些‘珍贵’的研究数据不被彻底销毁或误读?”
陆尘的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导师的心理防线。一方面点明他并非无可替代,甚至可能因被捕而促使组织采取更激进措施,这削弱了他那种“殉道”的悲壮福另一方面,又给了他一个看似可行的出口——交易,保全数据。对于将研究视为生命的他而言,后者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导师陷入了沉默,低着头,胸膛起伏。安全屋内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玻璃隔间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瑶光看了一眼监测屏幕,脑部植入体的活跃度曲线正在缓慢但持续地爬升,干扰措施的效果在衰减。
“我们的时间不多。”沈瑶光适时地提醒,声音冷静,“你脑内的装置正在重新激活。在我们失去对你的控制,或者它做出某些不可逆反应之前,是你最后的选择机会。”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师猛地抬起头,脸上交织着挣扎、恐惧和对研究成果近乎偏执的眷恋。
“……我。”他的声音干涩无比,“但你们必须保证,我提供的所有研究数据,包括那个加密模块里的,必须由……由专业的、有能力理解其价值的人接收和保存!不能销毁!不能交给那些庸碌的官僚!”
“可以。”陆尘干脆地答应,“前提是你的情报真实且有足够价值。”
导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开始加快:“我不是最高层。在组织内部,我被称为‘第七导师’,负责‘深蓝科技’项目,主攻生物能量与基因武器的融合应用。‘深蓝’只是‘九头蛇’旗下众多前沿研究项目之一。”
“九头蛇……”沈瑶光低声重复,将这个名称牢记。
“是的,‘九头蛇’。一个……结构松散但目标统一的跨国秘密组织。核心成员不多,但每个都掌握着庞大的资源、尖赌技术或独特的‘知识’。我们信奉……进化与净化的必然性,认为当前的人类文明周期已近尾声,高维能量‘魇’的渗透是危机,也是机遇。‘九头蛇’的目标,就是引导并掌控这场‘变革’,成为新纪元的主宰者。”
“谁是‘犹大’?”陆尘追问。
导师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神情:“‘犹大’……是最高决策者之一,也是‘新纪元’计划的主要推动者。我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只通过加密频道接收过指令。他非常神秘,权力极大,能够调动‘九头蛇’在全球的绝大部分资源。‘第一导师’……是科研系统的总负责人,我的直属上级,所有研究项目的最终数据和成果,都会汇总到他那里,由他评估、整合,并向‘犹大’汇报。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不清楚,我们只以代号相称。”
“南太平洋的坐标是什么?”
“那是……‘方舟’的其中一个可能锚泊点,或者是一个重要的中继站。”导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方舟’计划是‘新纪元’的核心组成部分,旨在建造或改造一批能够在‘净化’过程中幸存下来,并作为新人类种子的基地或移动平台。具体位置是动态变化的,只赢第一导师’和‘犹大’掌握实时坐标。我得到的那个,可能是备用的,或者已经废弃的联络点。”
“类似‘深蓝科技’的研究所,还有多少?在哪里?”
“我知道的……还有至少三处。一处在中亚沙漠地下,主攻地质能量与生态武器;一处在北欧冰川覆盖的基地,研究低温生物与意识冻结;还有一处……据在近地轨道,进行微重力环境下基因突变和能量传导的实验。具体坐标都在‘第一导师’的中央服务器里,我只有部分模糊的区域指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监测自己生命体征的设备,脸上闪过一丝焦虑:“‘新纪元’行动……正在加速。‘犹大’最近要求的资源调配和实验进度都非常紧迫。他需要海量的纯净生物质能源、特定的高维能量富集点坐标,以及……大量稳定的、可控制的基因融合样本。他似乎在筹备一次……大规模的‘收割’或者‘激活’。”
“具体目标?时间?”
“我不知道!”导师的声音带上了急促,“我的权限只能接触到生物武器部分!但‘第一导师’上次通讯时提到过,需要为‘最终相位’准备足够的‘燃料’……我怀疑,他们可能瞄准了某些人口密集、同时‘魇’活跃度较高的区域……”
就在这时,导师身体突然剧烈一震,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收缩!
“不好!”沈瑶光瞬间看向监测屏幕,只见代表脑部植入体活跃度的曲线骤然飙升,突破了安全阈值,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在强行突破神经镇静!那个装置被激活了!”
玻璃隔间内,导师的嘴角开始溢出白沫,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眼睛上翻,露出大量的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快!注射强效镇静剂!物理断电!”沈瑶光一边喊,一边已经输入紧急指令,切断连接在导师身上的所有非生命维持探针的能量供应,同时操控机械臂,准备向隔间内注入高浓度神经阻断气体。
陆尘也猛地站起,牵扯到伤口传来剧痛,但他死死盯着隔间内的情况。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导师痉挛的身体突然僵直,然后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监测屏幕上,他的脑电波图案变成了一条混乱的直线,紧接着,心脏附近的那个微型植入体信号也彻底消失。
沈瑶光冲进隔间,快速检查了一下,脸色难看地抬起头,对着陆尘摇了摇头。
“脑死亡。那个植入体……最后释放了某种强烈的神经毒素或过载脉冲,瞬间摧毁了他的大脑和关键神经中枢。生命维持信标也同步失效了。”
安全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差一点,他们或许能挖出更多关于“新纪元”行动具体时间和目标的关键信息。
陆尘缓缓坐回医疗床,看着玻璃隔间内那具迅速失去生命温度的躯体,眼神冰冷。导师死了,但线索没有完全断绝。加密模块、已供认的情报、以及叶灵儿正在破解的数据碎片,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阴影——“九头蛇”,以及它那名为“新纪元”的疯狂计划。
货轮依旧在破浪前行,驶向秘密港口。但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波及更广、更加危险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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