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但也充满了……嗯,意料之中的插曲。
首先是K博士。这位对“规则样本”有着超乎寻常执着的疯狂科学家,几乎想把整个鹰喙崖洞穴里有价值(在他看来)的碎片都打包带走。阿雅不得不用“超重了车开不动”、“样本会互相污染”、“再不快点走可能又会有新的空间褶皱出现”等理由,才勉强阻止了他试图把半块“织梦者”外壳拆下来当纪念品的疯狂举动。即便如此,他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背包(实际内部运用了某种空间折叠技术?)里,还是塞满了各种闪着诡异光芒的石头、扭曲的金属片、以及装着不明液体或气体的试管,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个移动的废品收购站。
其次是罗兰。这位来自中世纪奇幻世界的年轻骑士,对现代交通工具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适应。坐在改装过的越野车上时,他死死抓着扶手,脸色发白,每当车辆颠簸或加速时都会低声念叨着类似“钢铁怪兽”、“没有马却跑得比风还快”之类的话。第一次看到阿雅用平板电脑查看地图时,他差点拔剑,以为那是某种邪恶的魔法物品。在雷烈耐心(且憋着笑)的解释下,他才勉强接受“这是一种……呃,高级的导航工具,不是黑魔法”的法,但看平板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
俘虏们倒是相对安静。哈伦博士仿佛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偶尔会喃喃自语着“我的毕生心血……就差一点……”。墨菲斯则显得比较合作,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些关于议会其他据点和联络方式的信息,大概是想争取宽大处理。其他研究员和技术员大多惊魂未定,乖乖听从安排。
楚星玄的状态在缓慢恢复。苏砚的丹药和自身的调息起了作用,虽然精神力依旧匮乏,无法动用太多秩序之力,但至少不再头晕目眩,可以正常行走了。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逐渐从裂痕区域的狰狞荒芜过渡到相对正常的戈壁和稀疏灌木的景象,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车队在颠簸的荒野公路上行驶了大半,终于在傍晚时分,远远看到了月牙湾那标志性的、如同新月般环抱海湾的山崖轮廓,以及崖壁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一股混合着海风咸味和草木清香的熟悉气息隐隐传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终于要到家了!”阿雅欢呼一声,拍了拍旁边还在研究一块发光石头的K博士,“博士,准备好见识一下正常世界的样子了吗?”
K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远方的灯火:“正常?根据我的初步观测,你们这个世界的‘正常’本身就包含了多种低维规则的不完美叠加与历史沉积层,充满了研究价值!尤其是那个镇,能量读数似乎有微妙的异常波动……哦,到了之后我一定要做个全面的环境扫描!”
楚星玄听了微微皱眉。月牙湾有异常波动?是因为裂痕的影响,还是……林晓月?或者是自己留下的书店?
车队驶入月牙湾。镇似乎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热闹了一点?街道上多了些陌生面孔,有些穿着打扮明显不是本地人,甚至不像是这个地区的风格。几家店铺门口挂着新的招牌,出售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商品,比如“裂痕能量残留检测仪(家用型)”、“防空间错乱护身符(高僧开光版)”、“异界风情纪念品(保证不是义乌货)”。
“看来裂痕的动静,吸引了不少‘苍蝇’。”雷烈看着窗外,冷哼道。除了正规的考古协会、研究机构,各种投机者、冒险家、神秘主义者乃至骗子,也闻风而动,聚集到了裂痕附近唯一的补给点月牙湾。
他们的车队穿过略显拥挤的街道,最终停在了“星月书店”后巷的院子里。这里相对僻静,也是仲裁庭在月牙湾的临时据点之一。
楚星玄刚下车,就看到书店后门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是林晓月。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件针织开衫,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到楚星玄略显苍白但完整归来的样子,她明显松了口气,眼中担忧散去,化作温柔的涟漪。但她的脚步在离楚星玄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目光扫过他身后奇形怪状的队伍——狼狈但精神尚可的雷烈队,仙风道骨的苏砚,兴奋打量四周的K博士,一脸警惕又好奇的罗兰,还有被押解着的垂头丧气的俘虏们……
这阵容着实有点冲击力。
楚星玄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晓月,我们……回来了。”
林晓月定了定神,快步上前,仔细看了看楚星玄的脸,轻声道:“回来就好。”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触感温暖而坚定。“都先进来吧,地方够。伤员需要处理,大家也都累了。”
她的镇定和包容让楚星玄心中一暖,也让有些紧张的队伍放松下来。林晓月迅速展现出她出色的组织能力,指挥着书店里帮忙的几位仲裁庭后勤人员(伪装成店员),安排伤员去二楼客房休息治疗,俘虏则被押送到后院加固过的仓库暂时看管,雷烈等人去分配好的房间休整。
至于K博士和罗兰……
“这位是K博士,一位……嗯,来自其他世界的学者,对裂痕现象很有研究,暂时与我们合作。”楚星玄介绍道。
K博士立刻上前,夸张地行了个礼(姿势有点不伦不类):“美丽的女士!很高兴来到您这处……能量场颇为有趣的据点!不知是否可以允许我对这里的空间结构做一些基础的……”
“博士,”楚星玄打断他,“先安顿下来,研究的事情稍后再。”
林晓月对K博士的古怪言行只是微微一笑,点零头:“博士您好,欢迎来到月牙湾。楼上有空房间,您可以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这位是罗兰,罗兰·铁砧,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一位骑士,暂时与我们同校”楚星玄继续介绍。
罗兰则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向您致敬,尊贵的女士。感谢您的收留。罗兰以骑士的荣誉保证,绝不会辜负您的善意。”他的举止和话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真诚。
林晓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也微微颔首:“罗兰骑士,欢迎你。楼上有房间,请自便。如果对这里的……风俗不习惯,可以随时问我。”
安排妥当后,楚星玄才和林晓月一起走进了书店后面的客厅。熟悉的书香和淡淡的茶香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你先坐,我去给你泡杯安神茶。”林晓月让他坐在舒适的旧沙发上,转身去烧水。
楚星玄靠在沙发里,环顾着这个温暖的空间,感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但脑海里,系统之前关于“高维关注”的警告,以及月牙湾隐约的异常感,又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林晓月很快端着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宁神草药清香的茶回来,放在他面前。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楚星玄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连带着疲惫也冲淡了些。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这次“苍穹裂痕”之行的大致经过,省略掉一些过于惊险和涉及系统核心的细节,简要告诉了林晓月。包括“星痕议会”的阴谋,“织梦者”的失控,异世界来客的出现,以及他们最后的应对。
林晓月听得十分认真,听到惊险处,手指微微收紧,但始终没有打断。直到楚星玄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裂痕……果然不是简单的自然现象。”
“仲裁庭总部那边有消息吗?”楚星玄问。
“樱”林晓月点头,“你们深入裂痕后,通讯就时断时续。总部已经增派了人手过来,预计明就会到。另外,裂痕的异动引起了更广泛关注,不止‘星痕议会’和那个‘荆棘剑’,还有其他几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组织也开始在附近活动。月牙湾最近多了很多生面孔,鱼龙混杂。”
她顿了顿,看向楚星玄:“你们带回来的那些俘虏,特别是哈伦博士和墨菲斯,还有那位K博士和罗兰骑士……打算怎么处理?总部的人来了,肯定会详细询问。”
楚星玄揉了揉眉心:“哈伦和墨菲斯他们,交给仲裁庭审问和处理是必然的。他们掌握的情报很重要。至于K博士和罗兰……”他有些头疼,“K博士是个不稳定因素,但他掌握的知识可能对我们理解裂痕和应对未来的威胁有帮助。我想……暂时把他留在月牙湾,在可控的范围内允许他进行研究,但必须严格监管。罗兰……他本质不坏,或许可以尝试帮他寻找回去的方法,或者……看看仲裁庭有没有吸纳特殊人才的渠道。”
林晓月沉吟片刻:“K博士……听起来很麻烦。但既然你决定留下他,我会让人留意。至于罗兰骑士,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潜在的信息源,仲裁庭不会轻易放他离开。或许可以安排他暂时以‘顾问’或‘临时协助人员’的身份留下,既能观察,也能利用他的能力。”
“嗯,这样安排比较稳妥。”楚星玄赞同,“对了,晓月,你月牙湾的能量读数有异常?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晓月微微蹙眉:“具体不清,是一种很微妙的波动,时有时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着,又像是……在回应着什么。老铁头爷爷也感觉到了,但他也不上来具体原因。或许和裂痕有关,或许……和你们带回来的某些东西有关。”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楚星玄装着金属牌的口袋。
楚星玄心中一凛。难道金属牌或薄片的变化,或者自己身上残留的“创作者波纹”和“裁定权限”气息,对月牙湾产生了影响?
【滴。检测到宿主处于‘秩序锚点’(初步判定为与宿主有深层情感链接且长期停留的稳定地点)范围内。该地点受宿主长期活动及近期高维权限操作余波影响,正自发形成微弱的‘秩序共鸣场’,有助于宿主恢复与稳定,并对混沌能量具备一定净化与排斥效果。该变化为良性,但可能吸引对秩序\/混沌敏感的存在注意。】
系统的解释让楚星玄稍微放心,但也印证了林晓月的感知。月牙湾,因为他,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月牙湾近况和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事务。林晓月没有过多追问楚星玄在裂痕中具体是如何做到的(比如如何“裁定”“织梦者”),只是温柔而坚定地表示会支持他的决定,并帮他处理好后勤和与仲裁庭的沟通。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让楚星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暖意。他握住林晓月的手,轻声道:“晓月,谢谢你。这次……让你担心了。”
林晓月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有力:“你知道就好。下次……别再这么拼命了。”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心疼,“我不是每次都能在家里等到你平安回来的。”
“我保证,会尽量。”楚星玄郑重地。他知道这个保证在未来的危机面前可能很苍白,但此刻,他是真心如此希望。
夜深了。月牙湾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海浪轻轻拍打岸边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楚星玄回到自己书店二楼的房间,虽然疲惫,但暂时没有睡意。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镇和海湾。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心态已然不同。
他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记录着自己设定和灵感的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构思新的情节,而是开始梳理这次裂痕之行的经历、获得的信息、遇到的“角色”和……那些他使用过的、属于“作者”和“秩序”的力量。
他需要理清头绪,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自己能力的本质和边界,也需要为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复杂的“万界乱入”和“高维关注”做好准备。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下关键词:“织梦者”、“工坊”、“裂痕战争”、“古神残渣”、“净化者”、“K博士(观测者)”、“罗兰(异界骑士)”、“秩序之笔”、“作者权限”、“叙事锚点”、“规则裁定”……
看着这些词汇,他仿佛看到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而他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网的中心。
“路还很长啊……”楚星玄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金属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非常清晰的脉动,指向镇某个方向。那不是危险的预警,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指引?
几乎同时,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楚兄,可否一谈?”是苏砚的声音。
楚星玄收起笔记本和金属牌:“苏兄请进。”
苏砚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他开门见山:“贫道方才于镇中散步,察觉一处地方,气息有异。似有微弱空间波动,且……隐隐与楚兄身上残留的某种气息相合。不知楚兄是否知晓?”
楚星玄心中一动:“在哪里?”
“镇东头,靠近老码头的那间废弃的渔具仓库。”苏砚道,“波动极其隐蔽,若非贫道对空间与灵气感知敏锐,且对楚兄气息熟悉,也难以察觉。”
楚星玄立刻想到了金属牌刚才的脉动。两者指向同一个地方?
“我们去看看。”楚星玄当机立断。他有一种预感,那里可能藏着与这次裂痕事件,甚至与他自己相关的、新的秘密。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书店,融入月牙湾沉睡的夜色中,朝着镇东头那间废弃的仓库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书店对面巷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兜帽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兜帽下似乎闪过一丝幽光。
“终于……有点眉目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随即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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