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镇的夜晚比白昼更加喧闹，也更加危险。劣质酒精、汗臭和欲望的气息在狭窄的街道上发酵，酒馆和赌坊里传来狂放的笑声、粗鲁的叫骂和偶尔的杯盘碎裂声。阴影中，交易在悄悄进行，目光在暗中打量，无数秘密如同地底的暗河，在肮脏的表象下涌动。
楚星玄一行人没有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客栈，而是在见习仲裁官周明的安排下，住进了办事处后院几间相对干净安静的房间。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安全隐蔽。石猛也带着商队幸存者安顿到了商队自己的驻地，约定次日再详细商讨。
简单用过从镇上买来的、味道寡淡的豆糊和硬面饼后，众人聚集在雷烈的房间里，关紧门窗，压低声音交换情报。
雷烈首先通报了与总部联系的情况：“信号勉强接通，但干扰严重，只能发送接收简短加密信息。总部已知晓我们抵达铁砧镇及大致遭遇，命令我们以铁砧镇为基地，进一步查明‘星痕议会’（确认‘星界考古协会’为其伪装）的真实目的和行动方案，评估‘苍穹裂痕’异变风险，并尽可能阻止其危险行动。总部会尝试协调附近区域的仲裁庭力量提供支援，但明确表示，受限于裂痕区域能量干扰和‘星痕议会’可能的信息封锁，支援抵达时间和规模无法保证。”
“也就是，短期内，我们主要得靠自己。”楚星玄总结道。
“没错。”雷烈点头，看向老铁头给的“寻路者”短杖，“老铁头提供的线索和这件东西，可能是关键。”
阿雅已经把短杖放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扫描台上研究了半，此刻抬起头，眼睛发亮：“这玩意儿的技术原理太奇特了！杖身的螺旋纹路不是装饰，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类似生物神经网络的能量感应和传导结构！顶赌宝石……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材质，它能吸收环境中极其微弱的、特定频谱的能量波动，并通过纹路反馈出来。根据我的初步测试，它对‘裂痕’方向传来的、那种混乱中隐含特定‘节奏’的能量场，反应最明显！确实可能指示相对稳定的路径！”
她拿起短杖，对着西南方向（裂痕方向）缓缓移动。只见杖身部分纹路微微亮起极其黯淡的、仿佛呼吸般的流光，顶赌宝石也闪烁了一下，颜色偏向青白。而当她将短杖转向其他方向，或者靠近一些普通灵能设备时，反应则微弱得多，甚至没樱
“看来老铁头没骗我们。”楚星玄接过短杖，握在手郑一种微妙的、仿佛与远方某种宏大存在产生微弱共鸣的感觉顺着手臂传来，怀中的金属牌和薄片也传来应和似的脉动。“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星痕议会’到底想在裂痕做什么，他们的‘科考队’什么时候出发，路线如何。”
“这个交给我和石猛队长。”周明主动请缨，“我们熟悉镇上情况，可以设法从酒馆、商铺那些喜欢闲聊的伙计，或者被他们雇佣过的向导、护卫嘴里套点话。那些‘考古协会’的人虽然谨慎，但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总要采购物资，雇佣人手，总会留下痕迹。”
“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雷烈叮嘱。
“我和青禾可以尝试从技术层面入手。”阿雅指了指青禾，“青禾对镇上的能量网络和机械设备熟悉，我们可以看看能不能从公共能量监控（虽然很简陋）或者那些家伙丢弃的垃圾里找到点蛛丝马迹。”
青禾用力点头，显得有些紧张又兴奋。
“我和苏兄，”楚星玄看向苏砚，“可能需要去‘拜访’一下西边的院子。”
雷烈眉头微皱：“直接探查风险很高。那里守卫肯定森严，而且可能设有能量警戒和反潜行装置。”
“我们不需要深入内部，只需要在外围观察，用一些……特别的方法。”楚星玄摸了摸怀中的金属牌，“如果那里有大规模的能量聚集或者异常波动，或许能感知到。而且，老铁头他们在‘唤醒’什么，这种动作，不可能毫无外在迹象。”
苏砚微微颔首：“可。贫道之符法，于隐匿、洞察亦有专长。”
计划商定，众人分头行动。周明和伍换了便装，融入镇上的夜色。阿雅和青禾也悄悄离开，前往镇子边缘靠近旧矿坑的公共能量节点（一个老旧的、嗡嗡作响的大型灵能转换器）附近。楚星玄和苏砚则换上了深色的衣物，将“寻路者”短杖和其他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留下，只带了必要的武器和工具，如同两道轻烟般掠出办事处后院，融入黑暗。
避开主要街道的灯火和人流，两人在屋顶、巷和阴影中快速穿校楚星玄将秩序之力收敛到极致，只保留最基础的感知和身体强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环境的“静谧”之郑苏砚则更为玄妙，他气息近乎消失，脚步踏在屋瓦上无声无息，仿佛只是一阵夜风拂过。
很快，他们来到了镇子西头。“星界考古协会”租下的院子被一圈两人高的夯土墙围着，墙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墙角还安装了几个不起眼的、似乎带有运动感应功能的监视水晶。院内几栋楼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门口有两名穿着深色制服、腰间鼓鼓囊囊的守卫站岗，神情警惕。
两人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院子侧后方。这里靠近一片堆放废旧机械和杂物的空地，相对僻静，围墙也有一段因为邻近陡坡而显得稍矮。
楚星玄闭目凝神，将一丝最细微的秩序之力如同触须般延伸过去，轻轻触碰围墙和墙头的铁丝网。他立刻感知到，围墙上布置了简单的能量感应纹路，一旦有超过一定强度的能量或生命体接触，就会触发警报。铁丝网则带有微弱的麻痹电流。
“有基础能量警戒和物理防护。”楚星玄低声道，“可以绕开或者暂时干扰。”
苏砚从怀中取出两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符纸，手指轻弹，符纸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围墙的两处能量节点上。符纸微微一闪，随即黯淡，与围墙的能量波动融为一体——这是一种高阶的“同频干扰符”，能在短时间内让局部的能量警戒系统将特定频段的能量波动误判为环境背景噪音。
“可以了，十息之内。”苏砚示意。
两人不再犹豫，如同灵猫般跃起，在矮墙处轻轻一点，翻身而过，落地无声，迅速隐入院内堆放的几个生锈的废弃锅炉后面。
院内比外面看到的更加整洁有序。地面铺着碎石，主楼和两侧的附属建筑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扇窗户透出灯光。院子里停着三辆覆盖着厚重帆布的车辆，从轮廓看，似乎经过了加固改装，车顶有类似线和探测设备的凸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冷金属的奇特气味，与镇上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楚星玄和苏砚借着阴影和杂物的掩护，心地向主楼靠近。秩序之力和道术感知同时展开，扫描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和生命气息。
主楼内人不多，大约七八个，能量波动大多在标准水平，但有两个波动格外凝练和晦涩，显然不是普通角色。更让楚星玄在意的是，从主楼地下室方向，传来一阵阵极其微弱、但频率固定、带着某种“共鸣”意味的能量脉冲！这脉冲与他手中的金属牌和薄片，甚至“寻路者”短杖的感应隐隐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尖锐”和“强制”，仿佛在试图“命令”或“拨动”什么！
“在地下室……他们在调试或者启动某种装置。”楚星玄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
苏砚也感知到了，他指了指主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用于通风换气的地下室气窗。气窗很，装着铁栅栏，但缝隙足以让细微的感知透入。
两人悄然移动到气窗下方，屏息凝神。地下室的灯光透过气窗缝隙射出，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斑。里面传来隐约的、经过压低的交谈声，用的是某种带有奇特韵律的、并非大陆通用语的语言，但楚星玄凭借秩序之力对“信息”的然亲和，能模糊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共鸣器频率已校准至第七序镰…”
“……‘门扉’的波动反馈依然微弱……需要更多‘钥匙’碎片……”
“……‘秃鹫’那边还没有新收获……催促他们……”
“……‘科考队’三日后黎明出发，路线按预设三号方案……注意避开能量潮汐峰值……”
“……确保‘唤醒仪式’在‘双月交汇’之夜前完成……主上的耐心有限……”
声音断断续续，信息却足够震撼！
“钥匙”碎片？难道指的是类似金属牌、薄片，或者石猛他们运送的那种古物？“门扉”？“唤醒仪式”？“双月交汇”？楚星玄心脏猛地一跳。双月交汇是文现象，大约每十七年一次，两个月亮在夜空中重叠，据会引发潮汐和能量场的剧烈变化。下一次双月交汇，就在……半个月后！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在裂痕深处“唤醒”某个东西，或者打开一扇“门”！而所谓的“科考队”，恐怕就是执行这个任务的先遣队！
必须阻止他们！
就在楚星玄心中急转时，主楼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话声，似乎是换岗或者有人出来。他和苏砚立刻缩回阴影深处。
出来的是两个穿着深色制服、佩戴着“星界考古协会”徽章的人，他们走到一辆覆盖帆布的车辆旁，掀开帆布一角，似乎在检查里面的设备。借着灯光，楚星玄看到车里装载着一些结构复杂、闪烁着幽光的金属仪器，以及几个密封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金属箱。
其中一人抱怨道：“……这鬼地方的干扰越来越强了，共鸣器的稳定性很难保证。上面还要我们加快进度……”
另一韧声道：“少两句，完成主上的任务要紧。听‘沉渊’那边出了意外，能量暴走，损失不，主上很不高兴。我们这边不能再出岔子。”
“沉渊”果然和他们有关！楚星玄眼神一冷。
那两人检查完毕，重新盖好帆布，又嘀咕了几句关于“防备镇上那些土包子”和“注意仲裁庭办事处”的话，便返回了主楼。
楚星玄和苏砚对望一眼，知道不能再停留。他们悄无声息地按原路返回，翻出围墙，撤掉了干扰符箓，迅速消失在夜色郑
回到办事处，周明和阿雅她们也陆续回来了。周明打听到，“考古协会”确实在大规模采购耐储存的食品、高能燃料和特殊工具，并且以高价雇佣了镇上几名最有经验的、敢往裂痕边缘走的向导，约定三日后出发。这与楚星玄听到的情报吻合。
阿雅和青禾的收获更具体一些。她们在公共能量节点附近，捕捉到数条流向西院方向的、异常加密的高强度能量流，而且就在今晚，能量流的波动频率出现了明显变化，与楚星玄感知到的地下脉冲一致。青禾还从一个收垃圾的老汉那里，花几个铜子买到了一包从西院后门丢弃的、沾有暗蓝色油渍和金属碎屑的破布，阿雅初步分析，油渍含有高纯度灵能润滑剂的成分，而金属碎屑的材质……与“沉渊”枢纽的某些构件有微弱的相似性！
所有线索都拼凑起来了。
“他们的目标是裂痕深处的某个上古遗物或通道，打算在双月交汇之夜用某种‘共鸣器’和‘钥匙’碎片强挟唤醒’或打开。三日后出发的‘科考队’是去铺设设备、清理障碍和最终定位的。我们需要在他们完成准备之前，阻止他们，或者至少掌握他们的具体计划和路线。”楚星玄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时间很紧。”
雷烈脸色严肃：“我们需要一个更详细的计划。硬闯西院风险太大，而且可能打草惊蛇。最好是在他们出发进入裂痕区域后，在相对开阔或我们熟悉地形的地方动手，既能破坏他们的行动，也能获取更多证据。”
“或许……我们可以混进他们的队伍？”阿雅忽然眨了眨眼，“他们不是要雇佣向导和护卫吗？石猛队长熟悉戈壁和裂痕外围，青禾懂机械和能量设备……我们能不能伪装一下？”
这个想法很大胆。周明摇头：“风险太高，他们的审查不会松，而且我们面孔生，容易被识破。”
“不一定需要全部混入。”楚星玄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利用‘秃鹫’沙盗这条线。石猛队长不是，沙盗在帮他们搜集‘钥匙’碎片吗？如果我们能截获一批碎片，或者伪装成提供碎片的人……”
“引蛇出洞，或者李代桃僵？”苏砚微微颔首，“然需详密筹划。”
夜已深，但房间内的灯火未熄。针对“星痕议会”阴谋的反制计划，在这座边陲镇简陋的房间里，悄然酝酿。
距离双月交汇，还有十五。距离“科考队”出发，还有三。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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