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掉的根须如受赡蛇疯狂扭动,向地底收缩。
林逸盯着那些根须——它们刚从母池残骸里抽出来,每一条都粗如手臂,表面浮动着微弱的金光。那是还没消化完的本源能量,正在被某种力量往回拖。
“想跑?”
他抬手,牧神镰斩下!
“撕拉——!”
骨白刀芒劈开地层,顺着根须收缩的方向追去。刀芒所过之处,岩石融化、虚空崩塌,硬生生斩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黑水趴沟边往下看,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下面——”
话没完。
沟壑深处突然涌出刺目的金光!
光芒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数学文明的孩童被按进池子时,还在喊“阿娘”。
诗歌文明的少女临死前,嘴里念着没写完的诗。
机械文明的主机最后一刻,屏幕上闪过的代码是“求救”。
亿万道画面,亿万声惨叫,汇成洪流从沟壑深处冲上来,冲得三人连连后退!
“我操!”李黑水捂住耳朵,“这什么鬼东西?!”
林逸没退。
他站在沟边,盯着那些画面,盯着画面里那些一闪而过的脸。
那些脸他认识。
刚从母池里救出来的那些人——阿木、阿木的爹、那个抱着儿子的妇人、那个茫然四鼓孩子……
他们的脸,怎么会在下面?
“逸儿!”林红鸾冲过来,一把抓住他,“别靠太近!那些是‘记忆残影’——被消化干净的文明最后留下的执念,沾上会被拖进去!”
林逸没动。
他只是盯着沟壑深处,盯着那些画面消失的方向。
那里,有东西在发光。
微弱,但清晰。
像心跳。
“姐。”他开口,“你听见了吗?”
林红鸾一愣。
“心跳声。”
林红鸾侧耳细听。
三息后,她瞳孔骤然收缩。
沟壑深处,确实有心跳声。
很轻,像婴儿在母体里的胎动。但每跳一下,整片大地就震颤一次——不是地震,是“共鸣”。
“那些根须……”李黑水盯着沟里还在疯狂收缩的根须,“它们在往心跳的方向缩?”
林逸点头。
“顺藤摸瓜。”
他握紧镰刀,纵身跃下!
“林逸!”
林红鸾来不及拦,咬牙跟着跳下。
李黑水看看沟底,又看看空荡荡的池边,一跺脚:
“死就死吧!”
也跳了。
三人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但黑暗中,那些根须在发光——金色的光,像一条条通往深渊的引路绳。
林逸盯着最近的那条根须,伸手——
抓住!
抓住的瞬间——
“轰!!!”
一段记忆强行灌入!
他看见一个世界。
一个正在被根须刺穿的世界。
空裂开无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伸下金色的根须。根须扎进大地,扎进海洋,扎进每一个活着的人体内。
人们拼命挣扎、嘶吼、哭喊。
但没用。
根须抽走的不只是他们的生命,还有他们的“记忆”。
老人忘记子孙的名字,忘记故乡的风景。
中年人忘记爱饶脸,忘记年轻时许下的诺言。
孩子忘记母亲的声音,忘记自己是谁。
最后,所有人变成空壳,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根须从他们体内抽出时,带出最后一缕光——那是“文明的本源”。
光被根须吞没,顺着来路往回缩。
缩向某个地方。
缩向……
“咚。”
心跳声。
画面结束。
林逸睁开眼,大口喘息。
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地。
脚下是实打实的地面——不对,不是地面,是“根须铺成的路”。
亿万条根须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条宽达万丈的大道,向远处延伸。每一条根须都在蠕动,都在发光,都在输送着什么。
他抬头。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看不见来时的路。
身边,林红鸾和李黑水也落了下来,落在根须大道上。
“林哥!”李黑水踩了踩脚下的根须,“这他妈……这他妈全是活的!”
林逸没话。
他只是盯着大道延伸的方向。
那里,有光。
微弱,但清晰。
像心脏在跳动。
“走。”
三人沿着根须大道往前走。
走了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
脚下的根须越来越粗,从手臂粗变成腰粗,变成树粗,变成——山脉粗。
每一条都粗得看不见边际,横亘在前方,像沉睡的巨蟒。根须表面浮动着无数画面——被消化文明的临终记忆,一圈又一圈循环播放。
李黑水走得头皮发麻:“林哥,这些东西……不会突然活过来吧?”
话音刚落。
脚下剧烈震颤!
“轰!!!”
一条最近的根须猛地抽动,像被惊醒的蛇,疯狂扭动!
扭动中,根须表面那些画面突然放大——
数学文明的孩童从画面里探出头,张嘴嘶吼:“救我!!!”
诗歌文明的少女伸出手,抓向李黑水的脚踝:“别走!!!带我走!!!”
机械文明的主机发出最后的代码:“S.o.S……S.o.S……”
林逸挥镰!
一刀斩断那些探出的虚影!
虚影惨叫,缩回根须表面,继续循环播放。
“它们在求救。”林红鸾盯着那些画面,声音发颤,“被消化干净了,但最后的执念还困在根须里,永远循环。”
林逸沉默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哥?”李黑水追上来,“不救它们?”
林逸没回头。
“救不了。”
“消化干净的,灵魂已经碎了。那些只是碎片,不是完整的魂。”
“强行救出来,也是立刻消散。”
他顿了顿:
“但我们能找到源头。”
“源头断了,它们才能真正安息。”
李黑水愣了一秒。
然后重重点头。
三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
脚下的根须大道开始收窄,从万丈宽收成千丈、百丈、十丈——
最后,收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尽头,是光。
“咚。”
心跳声,就在前面。
林逸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缝隙。
林红鸾和李黑水紧随其后。
挤了整整一炷香。
当三人从缝隙里挤出来时——
他们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心脏”。
悬在虚空中央。
直径百万丈,由无数根须缠绕而成。每一条根须都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有金色的光芒从心脏深处涌出,顺着根须输送到四面八方。
心脏表面,浮动着亿万张脸。
全是那些被消化干净的人。
他们闭着眼,表情平静,像在沉睡。
但仔细看——
他们的嘴唇在动。
无声地动。
林逸盯着那些嘴唇,盯着它们重复的同一个口型:
“源……头……”
“在……那……里……”
“杀……了……它……”
“咚!”
心脏猛地跳动!
跳动中,亿万根须同时震颤!
震颤中,那些沉睡的脸突然睁眼!
亿万双眼,齐刷刷看向林逸!
“你……来……了……”
亿万张嘴,同时开口!
声音重叠成洪流,冲得三人连连后退!
李黑水饕餮真身瞬间撑开,挡在林逸面前:“林哥!这些东西不对劲!”
林逸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那颗心脏,盯着心脏最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东西。
一个很的东西。
只有拳头大。
但它在发光。
发着和那些根须一模一样的光。
“源头……”林逸喃喃。
他握紧镰刀。
一步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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