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触及恒星的瞬间，林逸就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不是比喻。
是真的马蜂窝——如果马蜂窝由亿万条生锈的法则锁链组成，每一条锁链都带着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毁灭性能量，并且这些锁链现在正从星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甚至每一粒漂浮的锈蚀尘埃里钻出来，像被激怒的毒蛇般扑向他的话。
嗡——
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声音，是法则共振。空间在震颤，时间流速开始紊乱，林逸看到自己举着玉牒的手在“闪烁”——前一秒还在现在，后一秒就跳到三秒后的位置，再跳回来。他的意识被时间乱流撕扯，像同时经历着无数个平行时空的自己。
更可怕的是那些锁链。
它们从虚空中钻出，每一条都粗如巨蟒，表面覆盖着铁锈色的符文。符文在蠕动，像活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锁链的数量多到遮蔽日，瞬间就封锁了所有退路，然后——
收缩。
像捕兽网。
林逸被锁在网中央，动弹不得。锁链接触皮肤的瞬间，锈蚀法则开始入侵。他的星豪体自动抵抗，皮肤表面浮现出澹银色的纹路，那是融合霖球龙气、玄灵力、噬界虫茧的三元之力。
但不够。
锈蚀法则的位格太高——这是仙域级别的法则，不是凡间能量能对抗的。银色纹路刚浮现就被染成铁锈色，然后开始“生锈”。林逸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硬化，在氧化，在失去知觉。从指尖开始，铁灰色向上蔓延，像死亡的潮水。
“林逸！”李黑水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他想冲过来，但被另一批锁链缠住。混沌能量疯狂爆发，吞噬了一条又一条锁链，但锁链的数量无穷无尽，吞噬的速度跟不上新生的速度。李黑水被越缠越紧，能量体开始出现裂痕。
苏瑶更糟。
她身上的金色锁链还没解开，现在又加上锈蚀锁链。双重法则压制下，她的数据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算盘界面彻底黑屏，只有零星的数据火花在闪烁，像风中残烛。
“别过来……”她用最后一点意识传音，“玉牒……在吸收……”
林逸低头。
手中的玉牒，确实在吸收。
但不是吸收锁链——是吸收“法则反噬”。
每一条锁链触碰到林逸，都会引发星豪体的本能抵抗。抵抗产生的能量碰撞，会溅射出高浓度的法则碎片。这些碎片本该消散，或者进一步侵蚀林逸的身体，但现在——
它们被玉牒吸走了。
像磁铁吸铁屑。
纯白的玉牒表面，第二道空白横线下方，开始浮现出第三道空白。
而已经成形的“破”字，光芒越来越盛。
它在“消化”那些法则碎片。
每消化一片，光芒就亮一分，苏瑶身上的金色锁链就松动一分。
但代价是林逸的身体。
锈蚀蔓延到了臂。
皮肤彻底变成铁灰色，失去弹性，像生锈的铁皮。关节开始僵硬，五指难以弯曲。更深处，法则正在侵蚀经脉——他的灵力运转速度下降了七成，金丹的光芒暗淡得像随时会熄灭。
不能停。
林逸咬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压向玉牒。
“给老子……吸！”
玉牒震动。
吸力暴增十倍。
这次不只是吸收溅射的碎片，而是开始主动“抽取”锁链中的法则本源。
一条缠绕在林逸脖颈的锁链突然崩断。
不是被扯断，是从内部“腐朽”了。锁链表面的铁锈符文瞬间暗澹、剥落，整条锁链像经历了亿万年时光冲刷般，化为飞灰。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玉牒像饥饿的巨兽，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法则。纯白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澹澹的铁锈色纹路，那些纹路扭曲、交织，最终在第三道空白处，凝聚成第二个字——
“逆”。
逆，逆法，逆改定数。
随着“逆”字成形，玉牒的吞噬速度再次飙升。
以林逸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所有锁链，同时崩解。
不是断裂，是“消失”，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抹去。
百米外的锁链还在涌来，但靠近百米边界时就会自动腐朽、消散。玉牒在林逸周围构筑出了一片“法则真空区”——任何低于仙域本源的法则，在这里都会被强制分解、吸收。
代价是林逸的修为。
他的金丹已经暗淡无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武核更是几乎停止运转，古武罡气枯竭到连护体罡罩都维持不住。星豪体濒临崩溃，皮肤上的铁灰色虽然褪去，却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无法愈合的法则伤痕。
但够了。
苏瑶身上的金色锁链，松动了三成。
她的数据体重新凝实了一些，算盘界面恢复了一块——虽然还是乱码居多，但至少能显示基础的环境数据了。
“林逸！”她冲过来，想碰他，手还是穿过。
林逸单膝跪地，用玉牒支撑身体，大口喘息。
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片在割肺。
“没……没事……”他挤出两个字，看向远处。
锁链的暴动停止了。
不是完全停止，而是“退缩”了。那些无穷无尽的锈蚀锁链在百米外徘徊、蠕动，却不敢再靠近。玉牒构筑的法则真空区，对它们来是绝对的死亡地带。
但危机没解除。
那些从巢穴里爬出来的“人”，已经逼近到五百米内。
三百七十四名半机械半血肉的怪物，四肢着地，爬行在金属碎片上，眼睛赤红，嘴里滴落着锈蚀的唾液。他们在真空区外停下，包围成圈，死死盯着圈内的三人。
没进攻。
在等待什么。
“他们在等命令。”苏瑶快速分析，“这个星域有统一的控制网络，我们刚才触发的法则反噬，应该惊动了网络核心。现在核心在评估我们的威胁等级，然后……决策。”
“决策什么？”李黑水挣脱最后几条锁链，喘着粗气问。
“决策是消灭，还是……‘同化’。”
话音未落，包围圈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人”从远处走来。
和那些爬行的怪物不同，他是“走”的。虽然步伐僵硬，关节发出咔咔声，但确实是直立行走。他的身体机械化程度更高——除了头部还保留着大部分血肉，其他部分几乎全是机械。右臂是一根多管旋转机炮，左臂是液压驱动的巨型钳爪，背部隆起着生锈的能量罐，罐体表面插满了粗大的输送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赤红，也不是机械蓝光。
是金色。
像融化聊黄金，在眼眶里流淌，散发出冰冷而理性的光泽。
他在真空区外停下，金色眼睛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逸手中的玉牒上。
停顿三秒。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他的喉咙已经被机械替换了——而是从胸口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外来者。”
“你们触发了‘锈蚀神罚’。”
“按照《星域法典》第7条，触犯神罚者，当受‘锈化之刑’——剥离血肉，植入机械，连接主泵，共享永恒痛苦。”
他抬起机械右臂，机炮管开始旋转预热。
“但。”
“神网核心给了你们第二个选择。”
机炮停下。
金色眼睛盯着林逸：
“交出那件‘空白圣器’。”
“然后，自愿接受锈蚀改造，成为神网的子节点。”
“如此，可免一死。”
林逸撑着玉牒站起来。
他笑了。
“如果我不呢？”
金色眼睛毫无波动。
“那你们会成为第740、741、742号实验体。”
“神网核心正在研究‘外来法则适应性’，需要活体样本。”
“相信我——”
扬声器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得尖锐，像警告：
“你们不会想体验那种‘研究’的。”
周围，三百七十四名怪物同时发出低吼。
他们在施加压力。
李黑水握紧混沌巨斧，苏瑶的数据流开始编织防御算法。
林逸没动。
他看着手中的玉牒。
第三道空白处，“逆”字已经稳固，散发着澹澹的金铁光泽。
而在它下方，第四道空白正在缓缓浮现。
像在问：
接下来，写什么？
他抬头，看向那个金色眼睛的机械人。
“你叫什么？”
机械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
三秒后，扬声器回答：
“代号：锈七。神网第七巡逻队长。”
“锈七。”林逸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然后，他举起玉牒。
不是对准锈七。
是对准空。
对准那片锈蚀的、看不到希望的星域。
“告诉你的神网核心。”
林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老子来这，不是求饶的。”
“是来——”
玉牒光芒再起。
这次不是纯白，是混合了“破”与“逆”的金铁之色。
光芒冲，撕裂锈云，直抵星域深处。
整个锈蚀星域，所有的法则锁链，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
像被激怒的神明。
玉牒上，第四道空白处，开始有纹路浮现——
不是完整的字。
是一个字的第一笔。
一横。
霸道，凌厉，像要斩断一切枷锁的一横。
林逸看着那一道笔画，笑了。
“——改换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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