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产生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林逸已经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片更加密集的行星带，无数岩石和金属碎片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像宇宙坟场里的墓碑。而在行星带中心，方舟舰的前半部分残骸，正卡在三颗巨型行星形成的然牢笼里。
残骸的状态比后半部分更糟。
舰首几乎完全碎裂，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缆。装甲板上布满了巨大的撕裂口，像是被某种巨型生物的爪子撕开。最触目惊心的是主炮台——那门理论上能一炮摧毁型行星的重型武器，现在只剩下半截炮管，断口处还残留着高温熔化的痕迹。
“这不是收藏家干的。”凋零的机械义眼快速扫描，“这种破坏方式......是近距离的物理撕扯。收藏家从来不用这么‘粗糙’的手段。”
影羽已经进入警戒状态，契约行者套装的传感器全开：“周围有生命反应。不是人类，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种族......能量特征很混乱。”
风无痕拔出木剑，剑身在真空中无声颤动：“数量？”
“很多。”影羽的声音沉下来，“至少三百个，正在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它们......一直潜伏在残骸里。”
话音刚落，第一波攻击就来了。
不是能量武器，也不是实体弹药，而是一种粘稠的、黑色的“液体”。这些液体从残骸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结成无数细长的触须，像海草一样朝他们卷来。
触须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
林逸举起轩辕剑。
金色的剑光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光所过之处，触须纷纷断裂，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汁液。那些汁液在真空中迅速凝固，变成一颗颗石子般的硬块。
但更多的触须涌来。
“这是‘噬铁虫群’！”羽化长老突然喊道，“一种以金属为食的宇宙寄生虫！它们通常寄生在废弃的飞船残骸里，把金属外壳当成巢穴和食物来源！”
“弱点？”林逸一边挥剑斩断触须，一边问。
“高频率震动！”羽化长老，“它们的甲壳很硬，但内部结构脆弱，承受不了持续的高频震动！”
林逸立刻调整机械躯体的输出模式。
他将轩辕剑插回背后，双手在胸前合十。机械手掌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振动单元，这些单元开始以每秒十万次的频率震动。
嗡——
无形的震动波以林逸为中心扩散开来。
最初几秒，噬铁虫群似乎没有反应。但很快，那些触须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甲壳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整个触须崩解成粉末。
有效！
但虫群的数量太多了。
更多的噬铁虫从残骸深处涌出，这次不再是触须形态，而是凝聚成一个个类似“水母”的半透明生物体。这些生物体在真空中漂浮，体内能看到吞噬的金属碎片在缓缓消化。
它们同时发出攻击——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刺耳的尖啸。
尖啸声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却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所有人都感到大脑一阵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意识深处。
“精神攻击！”影羽闷哼一声，契约行者套装自动激活了精神防护屏障，但屏障正在快速消耗能量。
风无痕脸色苍白，老剑修强忍着剧痛，木剑在身前划出一个简单的防御剑圈。剑圈产生的微弱剑气场，勉强挡住了部分精神冲击。
羽化长老和泰坦战士们情况更糟——他们没有专门的精神防护手段，已经有人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
林逸眼神一冷。
他不再保留。
机械躯体的能量输出从30%直接飙升到50%。金色的灵魂之火在胸腔核心熊熊燃烧，轩辕剑自动飞出，悬浮在他头顶，剑身开始散发出一圈圈澹金色的光晕。
那是姬轩辕留下的剑意——一种能斩断精神、概念、甚至命阅特殊力量。
“斩。”
林逸只了一个字。
轩辕剑动了。
不是斩向虫群，而是斩向这片空间的“概念”。
卡察。
无声的破碎。
所有人都感觉到，那种精神层面的刺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白副——好像刚才的攻击从未存在过，连记忆都被抹除了一部分。
虫群停顿了。
那些水母状的生物体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它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攻击手段，在这个人类面前，居然毫无作用。
然后，它们开始逃跑。
不是有序撤退，而是彻底的溃散。虫群分解成无数个体，争先恐后地钻回残骸裂缝，像是遇到粒
短短十秒，周围就恢复平静。
只剩漂浮的虫尸粉末，证明刚才的战斗真实发生过。
“结......结束了？”一个泰坦战士喘着粗气问。
“暂时。”林逸收起轩辕剑，机械瞳孔锁定残骸深处，“但虫后还在里面。不除掉它，虫群很快就会重新聚集。”
他看向凋零：“你能定位虫后的位置吗？”
凋零的机械义眼开始深入扫描残骸结构。三秒后，他指向残骸中段的一个位置：“那里。深度约二百米，有一个巨大的空腔。虫后的生命反应就在空腔中心，能量读数......很强。至少相当于真仙后期。”
真仙后期。
在场除了林逸，没有人能单挑这个级别的存在。
“我去。”林逸，“你们在外围清理残余虫群，防止虫后逃跑。”
“太危险了。”风无痕反对，“至少让我和你一起去。”
“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林逸很直接，“精神攻击对你的伤害最大，你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向影羽：“你带队，清理外围。注意安全，虫群可能还有后手。”
影羽点头：“明白。”
林逸不再多，直接朝残骸的入口飞去。
入口原本是方舟舰的气密舱门，现在已经被虫群腐蚀得只剩一个不规则的破洞。洞内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金属被咀嚼的细微声响。
他打开机械躯体的照明系统。
两道高能光束从肩部射出，照亮了前方通道。
通道里的一切，让即使是机械飞升后的林逸，也感到一阵寒意。
墙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虫巢，每个巢穴里都蜷缩着正在休眠的噬铁虫。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液，粘液中浸泡着各种金属碎片——有飞船零件，也有疑似武器残骸的东西。最诡异的是花板，那里悬挂着无数半透明的“虫卵”，卵内能看到幼虫在缓缓蠕动。
林逸悬浮在粘液上方，避免直接接触。
他沿着通道向深处飞行，轩辕剑悬浮在身侧，随时准备攻击。
越往里走，虫巢的密度越高。
到一百米深度时，整个通道几乎被虫巢完全堵塞。林逸不得不挥剑清理，金色的剑光每次闪过，都会清出一片通路，但很快就会新的虫群填补上来。
它们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开始不计代价地阻止他前进。
“愚蠢。”
林逸双手结印，机械躯体的能量输出提升到55%。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
而是用了从可能性海洋中获得，但尚未完全消化的能力——丹圣的“炼化之火”。
虽然丹圣的人格碎片已经支付给星语者作为代价，但那些炼丹的知识和经验，已经融入他的意识底层。此刻在机械飞升体的恐怖算力支持下，他第一次尝试将炼丹术用于战斗。
掌心，浮现出一团澹蓝色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用灵魂之火为引，混合了机械能源和三重法则的“概念之火”。火焰的温度并不高，但它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存在”本身。
林逸将火焰抛向前方的虫巢。
火焰接触虫巢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虫巢没有燃烧，没有熔化，而是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从概念层面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带着巢穴里的噬铁虫，也一并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概念之火继续向前蔓延。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净化。
一百五十米。
一百八十米。
终于，林逸来到硫零扫描到的空腔入口。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破口，破口边缘布满了齿痕——不是虫群咬的，而是被某种更大的生物硬生生撕开的。
空腔内部的空间极大，几乎占据了方舟舰前半部分的三分之一。
而在空腔中央，虫后赫然在目。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生物。
它的主体像一座肉山，直径超过五十米，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几丁质甲壳。甲壳上生长着数以千计的复眼，每只眼睛都在盯着林逸。肉山下方延伸出无数粗壮的触手，触手末端不是吸盘，而是锋利的金属泉—那是它吞噬金属后，用金属元素强化自身的结果。
但最让林逸在意的，是虫后背上生长的东西。
那不是虫后身体的一部分。
那是一台设备。
一台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然能看出高级文明造物特征的......控制台。
控制台半嵌入虫后的血肉中，线路和神经束交织在一起，已经形成共生关系。控制台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滚动着一行行林逸从未见过的文字。
虫后的所有复眼同时转动。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从林逸的意识中响起：
【新......鲜的......金属......】
【更高级的......金属......】
【给我......】
虫后的触手突然全部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在真空中拉出残影。
林逸瞬间做出反应。
机械躯体侧移三十米，同时轩辕剑斩出三道剑光。剑光精准地斩断了最前方的三根触手，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血液。
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不仅如此，空腔墙壁上的所有虫巢同时打开，海量的噬铁虫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林逸被包围了。
上下左右，前后内外，全都是虫群。
虫后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类似“智慧”的光芒。
它知道，这个猎物体内的金属，比它这辈子吃过的所有金属加起来都要高级。只要吞噬掉他，它就能再次进化，甚至可能......脱离这具残骸，去更广阔的宇宙狩猎。
更多的触手弹出。
这次，触手末端不是金属刃，而是喷出了一张巨大的粘液网。网在半空中迅速扩张，覆盖了整个空腔顶部，然后向下罩来。
无处可逃。
林逸却笑了。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分钟。
三分钟前，当他进入空腔看到虫后背上的控制台时，就制定了一个计划。
一个疯狂的计划。
“凋零，”他通过守门人权柄的共振通道发送信息，“扫描虫后背上的控制台，破解它的系统。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在外围战斗的凋零立刻回应：“正在扫描......需要时间，至少三十秒！”
“我给你十五秒。”
林逸完，将机械躯体的能量输出提升到60%。
这是苏瑶警告过的危险线——超过50%就有载体损伤风险，超过60%可能引发灵魂核心过载。
但他别无选择。
金色的灵魂之火从胸腔喷涌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燃烧的铠甲。轩辕剑自动飞回手中，剑身与灵魂之火共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焚·剑阵。”
林逸念出了姬轩辕剑道传承中的一眨
这不是他现在的境界能完全施展的招式，但借助机械飞升体的恐怖算力，他可以强行模拟出三成威力。
而三成，够了。
轩辕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眨眼间，三千六百道剑光在空腔中凝聚。
每一道剑光，都是一柄微缩版的轩辕剑虚影。虚影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空腔的立体剑阵。
剑阵成型的瞬间，虫群的动作全部停滞。
不是被定住，而是被剑阵散发的“剑意领域”强行压制。在这个领域里，一切非剑道的力量都会被削弱，一切敌意都会被千万倍的返还。
虫后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它背上的控制台突然爆出电火花，屏幕上的文字开始疯狂跳动。
“凋零！”林逸在意识中喊道。
“破解完成！”凋零的声音带着震惊，“那不是普通的控制台，是方舟舰的‘文明备份核心’！里面储存着远航者文明的全部科技树，包括......他们的终极武器设计图！”
“终极武器？”
“一种能直接攻击‘存在概念’的武器，疆存在抹除炮’。原理和收藏家的手段类似，但更暴力、更直接。远航者文明就是靠这个武器，才在收藏家手中支撑了那么久！”
林逸瞳孔收缩。
能攻击存在概念的武器。
这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但控制台已经和虫后共生，强行分离会触发自毁程序。
“凋零，你能远程操控控制台吗？”
“可以尝试，但虫后的神经束已经深入系统底层，我需要时间清理......”
“没时间了！”
虫后开始拼命。
它意识到剑阵的恐怖，决定同归于尽。所有的触手同时收回，然后插入自己的体内——它在抽取自身的生命精华，准备发动一次超规格的精神爆破。
这种爆破的威力，足以摧毁整个空腔，连带着控制台一起化为灰烬。
林逸做出了决定。
他撤销了剑阵。
三千六百道剑光瞬间消散。
然后在虫后错愕的瞬间，他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冲向虫后背上的控制台。
不是攻击。
而是......融合。
机械躯体的背后裂开，伸出数十根数据接口触须。触须精准地插入控制台的各个接口，强行建立物理连接。
“你要干什么？！”凋零在意识中惊呼。
“读取数据，然后......”林逸的声音很平静，“用虫后当燃料，启动存在抹除炮的试射程序。”
“你疯了！那会消耗掉你至少20%的存在概念！”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
林逸的机械瞳孔深处，数据流滚动到极限：
“凋零，用你三万年的机械飞升经验，帮我完成这次‘概念级武器’的首次发射。”
“目标：虫后的存在概念。”
“我要看看，这个武器......到底有多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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