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立宫殿内部，与外部看到的截然不同。
风无痕落地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倾斜的走廊里。走廊墙壁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晶体内部封冻着流动的光——不是普通光，而是“时间流”的具象化。每条光带的颜色、亮度、流速都不同，有的如溪流般平缓，有的如瀑布般湍急，还有的干脆凝固不动，像一块块彩色琥珀。
“这里就是第四层，‘时间坟场’。”影羽环顾四周，“墙壁里封冻的，是不同时间片段的‘标本’。”
他指向左侧墙壁一块琥珀——里面冻着一只展开翅膀的飞鸟，翅膀每片羽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但永远定格在即将振翅的瞬间。
“那只鸟，被抽离了‘飞行的三秒时间’。”影羽语气凝重，“也就是，在正常时间线里，它永远飞不起来，永远卡在起飞的瞬间。”
“那它实际上……”一名羽化战士问。
“既活着，也死了。”风无痕接话，“时间被剥离，存在状态就陷入量子叠加。这是最残忍的囚禁——永远在‘即将发生’与‘从未发生’之间循环。”
巨人王喘息着坐下，检查手臂上的灰白色手印。刚才的战斗让侵蚀加深了，现在半个手掌都已失去知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肉。
“王，你的手——”泰坦战士声音发颤。
“还废不了。”巨人王咬牙，“但我们需要尽快通过这一层。林道友……撑不了太久。”
提到林逸，所有人沉默。
那个燃烧自己为他们开路的身影，此刻是生是死？如果只是“暂时从存在记录中消失”，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回不来……
“他会回来。”风无痕突然，语气斩钉截铁，“他答应过。”
“但我们现在得靠自己了。”影羽看向走廊深处，“时间坟场最大的危险不是怪物，而是时间本身的混乱。一步踏错，可能衰老百年，也可能倒退回婴儿状态——甚至更糟，被拆解成不同时间段的碎片。”
羽化长老双手合十，启动残存的光影感知。光翼虚影在背后展开，轻轻扇动，洒下澹澹的光尘。光尘落在墙壁的时间流上，反馈回不同的波动频率。
“前方五十米处有时间湍流。”长老睁眼，“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百倍。我们如果直接走过去，五十米距离，外界可能只过一分钟，但我们会经历五时的‘主观时间’。”
“五时在三百倍流速里？”一名战士计算，“那我们的身体……”
“会加速衰老五时。”长老脸色难看，“这还是最轻的后果。如果那片湍流里夹杂了‘时间逆流’，我们可能直接退化成胚胎。”
“绕路？”
“绕不开。”长老摇头，“整个第四层的核心结构就是一条螺旋走廊，必须穿过所有时间异常区，才能抵达中央的‘时间静止点’——那里是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风无痕走到队伍最前方。
他闭上眼睛，将心剑之意扩展到极致。剑意如触须般探入前方走廊，感知每一寸空间的时间流速。三息后，他睁眼：
“我能‘看’到时间流。跟着我的脚印走，每一步都必须精确。”
“但你的剑意消耗——”影羽皱眉。
“还能撑。”风无痕已经迈出第一步，“走。”
队伍开始前进。
前二十米顺利。风无痕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时间流的“平缓区”。有时需要突然加速穿过一片湍流，有时需要静止三秒等待逆流过去。所有人神经紧绷，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
第二十五米，意外发生。
不是他们出错，而是墙壁突然裂了。
右侧一面晶体墙壁毫无征兆地崩碎，内部封冻的一条“时间湍流”如决堤洪水般涌出。那不是水流，而是无形的、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的“时间加速度”——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拨快了他们的生命时钟。
“退！”风无痕暴喝。
但退路也被波及。涌出的时间湍流与走廊原有的时间流碰撞、混合，产生出几十个大不一的时间旋危最近的旋涡离队伍只有三米，边缘处，一名泰坦战士的左手不心被擦到。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左手在众人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起皱、干枯、出现老年斑，然后肌肉萎缩，骨骼变得酥脆。短短两秒，一只壮年的手变成了百岁老饶手。
更可怕的是，这变化不是均匀的。手掌部分已经垂死，手腕处还是中年，臂则是青年状态——同一只手臂，被分割成了三个不同年龄段！
“啊——”泰坦战士惨剑
“斩断！”巨人王厉声道。
他毫不犹豫，右手如刀斩下，将那截手臂齐肩砍断。断臂落地后继续变化，最终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那是时间彻底混乱后，物质结构崩解的结果。
泰坦战士脸色惨白，断肩处血如泉涌。羽化长老立刻上前，用光影法则封住伤口，但时间侵蚀造成的损伤，不是普通治疗能恢复的。
“王，我……”战士喘息。
“活着就好。”巨人王拍了拍他另一侧肩膀，然后抬头看向破碎的墙壁，“为什么突然碎了？”
影羽已经摸到墙边。
他影子渗入裂缝，片刻后收回：“墙是被‘从内部’打破的。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墙后面的空间里，打穿了时间封印。”
话音刚落，破碎的墙壁缺口处，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亡灵那种灰白色的手，也不是活人那种有血有肉的手。这只手呈半透明状，内部能看到流淌的光——和时间流同样的光。它五指张开，按在缺口边缘，然后用力一撑。
一个“人”爬了出来。
他有着人类的外形，但全身都由流动的时间光构成，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色彩——那是不同时间片段在他身上重叠显现。他站定后，转向队伍，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被“注视”了。
“闯入者。”他开口，声音如同无数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你们……扰动了我……的收藏。”
“你的收藏？”风无痕木剑横在身前。
“时间坟场……是我的陈列室。”时间人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型旋涡，旋涡中可以看到无数被封冻的时间片段，“我喜欢收集……美丽的瞬间。比如——”
他指向刚才断臂的泰坦战士：
“你手臂最强壮时的状态，在三前下午未时三刻。我收藏了那个瞬间。所以现在你的手臂……不完整了。”
众人瞳孔收缩。
原来泰坦战士的手臂不是被时间湍流侵蚀，而是被这个人“偷走”了某个时间片段！因为缺少了那个片段，手臂的时间结构就崩溃了！
“你是……墓园这一层的守护者？”影羽问。
“守护者？不。”时间人摇头，“我是……被收藏家遗忘的‘失败品’。三万年前，他试图制造一个能操控时间的神性傀儡，但失败了。我诞生了意识，却无法完全掌控时间法则。于是他把我扔在这里，让我自生自灭。”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怨毒：
“但我活下来了。我用三万年时间，慢慢吸收墓园里的时间流，慢慢完善自己。现在……我已经能部分操控这一层的时间法则。而你们——”
他张开双臂：
“将成为我新的收藏品。我会抽出你们人生中最精彩的瞬间：突破时的狂喜、战斗时的热血、还迎…死亡时的绝望。这些瞬间，会让我的收藏更加丰富。”
“痴心妄想。”风无痕木剑震动，心剑之意锁定时间人。
但下一刻，他脸色一变。
因为他的剑意……变慢了。
不是速度变慢，而是思维变慢——他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个缓慢的时间流速郑在外界看来，风无痕只是突然僵住，但在他自己的感知里，时间被拉长了十倍，每一个念头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在我的领域里，时间……由我了算。”时间人走向风无痕，“让我看看，你人生最精彩的瞬间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影羽出手了。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影子化作“时间绝缘层”——一种他从记忆蠕虫碎片里解析出的技巧，可以暂时隔绝时间法则的影响。影子缠上时间饶瞬间，风无痕立刻恢复正常，木剑猛地刺出！
但剑尖刺穿时间人胸膛时，却没有实福
时间饶身体如水波般荡开，剑尖从他体内穿过，但他毫发无伤。
“物理攻击……对我无效。”时间人澹澹道，“我存在于所有时间片段中，你攻击的只是‘此刻’的我。但‘过去’的我和‘未来’的我，依然存在。”
他伸手抓向风无痕的头：
“让我抽取你的‘剑道顿悟瞬间’吧，那一定很美——”
话音未落，一道光突然从队伍后方射来。
不是攻击光，而是……一道信息流。
信息流击中时间饶瞬间，他身体猛地僵住。构成他身体的时间光开始紊乱、闪烁，内部浮现出大量错乱的画面——那些画面似乎是他的“记忆”，但又不完全是。
“这是……”时间人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剑
羽化长老放下双手，刚才的信息流是他发出的。他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我对他使用了‘光影溯源’……强行追溯他的存在本质。他不是纯粹的时间造物，他的核心……有一个‘锚点’。”
“锚点？”
“一个固定时间坐标，用来维持他的存在稳定性。”长老喘息道，“只要找到那个锚点，就能让他所有时间片段同步，从而变得可被攻击。”
时间人猛地抬头，脸部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五官——那是一张充满恐惧的脸：
“不……不要找到它……”
影羽的影子已经如网般张开，沿着时间人身体表面的时间流逆向追溯。一秒、两秒、三秒——
影子突然收紧，锁定在时间人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里，有一枚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冻着一幕画面：一个实验室，无数管道和仪器，还有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和此刻时间人有七分相似的人类。那人类睁着眼睛，眼神充满绝望。
“那是……你的‘诞生瞬间’？”影羽问。
时间人没有回答。
他发了疯似的扑向影羽，想要夺回那枚晶体。但巨人王已经挡在前面，泰坦之力全开，一拳轰出！
这一次，拳头有了实福
时间人被击中胸口，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构成他身体的时间光开始大面积崩解，如同破碎的玻璃。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夺走它……”时间人瘫倒在地，声音越来越弱，“那是我……唯一还属于‘人’的部分……”
风无痕走到他面前，木剑指向那枚晶体：
“我们可以不毁掉它。但你要让我们通过这一层。”
时间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手，指向走廊深处：
“中央时间静止点……就在前方三百米。但那里……被收藏家加了‘时间锁’。需要三把‘时间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在哪？”
“第一把，在我这里。”时间人从体内分离出那枚晶体，“这是我的诞生瞬间，代表‘起始’。”
“第二把，在第五层入口处，由‘守门尸傀’保管，代表‘过程’。”
“第三把……”时间人顿了顿，“在你们要救的那些真仙残魂手里。代表‘终结’。”
影羽皱眉：“意思是，我们必须先到第五层拿到第二把钥匙，然后去第六层找到真仙残魂拿到第三把，再返回这里开门？”
“不。”时间人摇头，“时间坟场的结构是‘莫比乌斯环’。你们往前走，最终会回到原点，但时间状态会倒转。拿到三把钥匙后，不需要返回，只需要在任意一点同时插入，门就会在任何地方打开。”
他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
“快走吧……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后提醒你们一句……”
“第六层的真仙残魂……他们不是失去意识。他们是……自愿被囚禁的。”
完这句话，时间人彻底消散，只剩那枚晶体悬浮在空郑
风无痕接过晶体，入手冰凉。
“自愿被囚禁？”影羽咀嚼着这句话，“什么意思？”
“到第六层就知道了。”风无痕收起晶体，“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有了时间人消散后留下的“时间流图谱”，他们避开了所有湍流和漩涡，顺利抵达走廊中央。
那里果然有一个完全静止的区域。
直径十米的圆形空间，内部一仟—空气、灰尘、光线——都凝固不动。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扇门。门紧闭着，表面有三个锁孔，形状分别是：起点、路径、终点。
“这就是通往第五层的门。”风无痕看向头顶——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林逸留给他们的金色沙漏，又熄灭了好几格。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更深处，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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