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在坍缩,时间在扭曲。
秦龙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充满粘稠液体的巨大旋危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形容的撕扯力,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连皮带骨,连同灵魂一起扯碎、揉烂。耳中充斥着尖锐到极致的能量尖啸和混乱的嗡鸣,剥夺了所有方向感,只剩下失重般的眩晕和濒临解体的剧痛。
若非秦战那宽阔坚实的胸膛和源源不断渡入的、温和却坚韧的暗金色龙元牢牢护持着他,将他像个婴儿般紧紧裹住,恐怕在进入这狂暴能量通道的瞬间,他这副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散成最基本的粒子。
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依旧透过龙元护盾的缝隙,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刺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神经。侵入体内的邪异能量被这股外部压力一激,更是疯狂反扑,与残存的混沌之力、父亲渡入的龙元激烈冲突,让他内腑如同被烈火和寒冰反复炙烤冻结,痛苦几乎超越了承受的极限。
他紧咬着牙关,口腔里满是血腥和铁锈的味道,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载沉载浮,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唯一清晰的感知,便是父亲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紧抱着自己的、仿佛能撑起地的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骤然间,外部的撕扯力和能量尖啸猛地减弱、消失!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紧接着是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
不是岩浆的灼热,也不是寻常湖水的清凉,而是一种阴寒到骨髓、粘稠如胶水、并且蕴含着浓烈怨毒与死寂气息的“水”!
秦龙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意识被这极致的阴寒刺激得清醒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划水上浮,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更可怕的是,那粘稠的“水”仿佛有生命般,顺着他的口鼻、耳朵、甚至皮肤毛孔,疯狂地向内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一种直刺灵魂的哀嚎与绝望!
这不是水!这是……高度浓缩的、混合了无数负面情绪和灵魂残渣的……魂液?!
“屏息!凝神!”秦战沉稳的声音直接在秦龙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炼魂塔底层的‘怨魂池’!不要吸入,更不要被其中的怨念侵蚀!”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雄浑温和的暗金色龙元从秦战掌心涌出,迅速在秦龙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将那些粘稠阴寒的魂液隔绝在外。同时,一股带着安抚与净化效果的力量渗入秦龙识海,帮助他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灵魂冲击。
秦龙连忙照做,屏住呼吸,紧守灵台。有了父亲的帮助,那刺骨的阴寒和灵魂侵蚀感顿时减轻了许多。他这才有余力观察周围的环境。
视线所及,一片模糊的、浑浊的暗绿色。他们果然身处一片巨大的“水域”之中,但这“水”粘稠沉重,光线昏暗,几乎无法看透三尺之外。水中漂浮着一些难以辨别的、仿佛絮状物或扭曲阴影的东西,散发出浓郁的怨气和死气。偶尔有更加深沉、更加巨大的黑影,在远处缓缓游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
头顶上方,是深邃无光的黑暗,不知距离水面有多高。而下方……更加深不见底,只有更加浓郁的阴寒和邪恶气息不断上涌。
这里,就是炼魂塔的底层?那个汇聚了无数被炼化囚犯残魂怨念、并经过邪恶阵法提炼浓缩的“怨魂池”?
秦龙心中泛起寒意。炼魂塔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它不仅抽取活人魂力,甚至连死后的灵魂残渣都不放过,汇聚于此,化为这滋养邪恶、腐蚀一切的毒池!之前他在上层感受到的那些怨魂哀嚎,源头恐怕就是这里!
“我们被空间乱流送到了塔底。”秦战一边维持着护体龙元和光膜,一边快速道,声音在粘稠的魂液中显得有些沉闷,“这里是炼魂大阵的能量沉淀与转化池,也是塔内防卫相对薄弱、但环境最为险恶的区域。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长时间浸泡,即便有龙元护体,也会被怨毒侵染。”
他抱着秦龙,开始缓缓向上方游动。动作并不快,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消耗。十年炼魂,他本源大损,力量十不存一,此刻既要护住重赡儿子,又要抵御这怨魂池的侵蚀,负担极重。
秦龙能感觉到父亲手臂的微微颤抖和气息的起伏。他想些什么,想帮忙,但身体虚弱得连张口都困难,只能尽力收敛自身气息,减少父亲的负担。
向上游动了大约十几丈,周围的魂液颜色似乎略微浅淡了一些,但那种阴寒粘稠感和灵魂侵蚀力并未减弱。秦战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警惕地扫向前方昏暗的水域。
秦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约莫二十丈外,隐约出现了数道巨大的、模糊的轮廓,仿佛……是某种建筑的基柱?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轮廓附近,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幽绿色的光芒在缓缓游弋,如同水中的鬼火。
“心,赢怨魂守卫’。”秦战低声道,“它们是这怨魂池中怨念与阵法能量结合产生的怪物,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生灵的本能,且对活物气息极为敏福”
果然,那些幽绿色的光点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游弋的速度明显加快,并且开始朝着他们这边汇聚过来!数量越来越多,很快便汇聚成了数十点,如同狼群发现了猎物,散发着贪婪而冰冷的恶意。
秦战眼神一凝,不再迟疑,抱着秦龙,骤然加速向上冲去!暗金色的龙元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搅动着粘稠的魂液。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那些幽绿色的光点齐齐发出一阵无声但却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速度暴涨,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来!靠近了才能看清,那是一个个由浓稠怨气和暗绿色能量构成的、形态不定、时而像人形、时而像兽影的怪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作为“眼睛”,张着由怨气构成的大口,无声地嘶吼着,所过之处,连魂液都被染上一层更深的墨绿色。
怨魂守卫!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秦战冷哼一声,左手依旧紧抱秦龙,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暗金色龙元凝聚而成的古朴长刀瞬间成形!刀身之上,隐约有龙纹流转,散发出一股堂皇正大、辟易邪祟的凛然威压!
“破邪!”
他反手一刀斩出!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弧形刀芒,悄无声息地没入追得最近的那群怨魂守卫之郑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冰雪,暗金刀芒所过之处,那些由怨气和负面能量构成的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阳光下的雾气,瞬间被净化、蒸发,消散于无形!刀芒余势不衰,继续向前,又将后方十数只怨魂守卫拦腰斩断,净化干净。
一刀之威,竟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然而,这怨魂池中的怨魂守卫,仿佛无穷无尽!前方的被净化,后方、左右、甚至下方的水域中,又有更多的幽绿光点亮起,前仆后继地涌来!它们似乎被秦战那蕴含着精纯龙元的力量所激怒,变得更加疯狂!
秦战眉头微蹙。他知道,在这里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只会消耗本就宝贵的力量,引来更多的麻烦。必须尽快脱离这片水域!
他不再与这些怨魂守卫缠斗,长刀挥舞,不断斩出一道道刀芒,将靠近的怪物净化,同时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上方那一片相对“干净”、似乎有微弱光线透下的区域猛冲!
秦龙被父亲护在怀中,看着那一道道暗金刀芒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净化着无数狰狞的怨魂,感受着父亲那沉稳如山、仿佛能斩破一切邪祟的气势,心中既震撼,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骄傲。这就是他的父亲!即便被困十年,元气大伤,依旧如此强大,如此可靠!
在秦战全力爆发下,他们如同逆流而上的箭鱼,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怨魂守卫包围中,撕开了一条通道,不断向上!
越往上,魂液的粘稠度和阴寒感似乎在逐渐减弱,水中的光线也略微明亮了一些。隐约可以看到上方出现了粗糙的、布满了某种暗绿色苔藓和沉淀物的岩石穹顶,以及一些从穹顶垂落下来的、粗大而锈蚀的金属管道和锁链残骸。
这里,似乎是怨魂池靠近边缘的浅水区,也是与塔体其他部分的交接区域。
秦战目光如电,扫视着穹顶,很快锁定了一处相对干燥、没有魂液流淌、且有一道巨大裂缝可以容人通过的岩壁凹陷处。他毫不犹豫,抱着秦龙,猛地从魂液中跃起,带起一片暗绿色的水花,稳稳落在了那处凹陷的岩石平台上。
脚踏实地(虽然地面湿滑冰冷),终于摆脱了那令人窒息和侵蚀的魂液,秦龙不由得大口喘息了几下,尽管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怨气,但比起浸泡在魂液中,已是好了太多。
秦战也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放下秦龙,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的岩壁旁,自己则持刀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下方那片依旧翻腾着、并有幽绿光点不甘地徘徊的怨魂池,以及平台连接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裂缝。
“暂时安全了。”秦战沉声道,回身查看秦龙的状况。见儿子虽然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还算清明,伤势在龙元的护持下没有继续恶化,心中稍定。他再次渡入一股精纯龙元,帮助秦龙稳定伤势,驱除体内残存的邪异能量。
“爹……你的伤……”秦龙看着父亲身上那虽然已经愈合大半、但依旧狰狞可怖、甚至有些地方还在缓缓渗血的锁链贯穿伤,声音沙哑地问道。
“无妨。”秦战摆摆手,目光看向平台连接的裂缝深处,“皮肉之伤,龙元自可修复。关键是本源亏损和魂力损耗,非一日之功。当务之急,是找到出路,离开黑炎狱。”
他顿了顿,看向秦龙:“龙儿,你感觉如何?还能坚持吗?”
秦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混沌之力在父亲龙元的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点零头:“能坚持。”
“好。”秦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簇不宜久留。炼魂塔发生如此剧变,黑炎狱的人很快就会进行地毯式搜索。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离开的路径。”
他走到裂缝口,凝神感应了片刻:“这条裂缝,似乎是当年建造或地质变动形成的,并非人工通道。里面气息混杂,有微弱的能量流动,似乎通往塔体更深处或……外界?我们进去看看。你跟紧我。”
秦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秦战见状,再次将他背起:“节省体力,我背你。”
趴在父亲宽阔而温暖的后背上,秦龙心中五味杂陈。十年前,父亲是他的依靠,是他的。十年后,历经劫难,父子重逢,依旧是父亲在为他遮风挡雨,背负前校这份沉甸甸的父爱和愧疚,让他喉咙发堵。
“爹……对不起……”秦龙低声道,“是我没用,连累了你……”
“傻孩子。”秦战脚步稳健地踏入幽深的裂缝,声音低沉而有力,“是爹连累了你才对。若非为了救我,你何须闯入这龙潭虎穴,受此重伤?是爹……对不起你和你娘。”
提起母亲,秦龙身体微微一僵。秦战也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沉重。
“你娘她……”秦战声音有些干涩。
“娘她……很好。”秦龙迅速接话,压下心头的酸楚,“虽然这些年吃了很多苦,但她一直坚信你还活着。她……在等你回去。”
秦战脚步一顿,随即迈得更加坚定,背脊挺得更直:“嗯。我们一定会回去。一家人,团聚。”
父子二人不再言语,在幽暗崎岖的裂缝中默默前校裂缝内部潮湿阴冷,岩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冷凝的水珠,空气中充斥着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散发着微光的毒虫从岩缝中爬过,被秦战身上的龙威一激,立刻仓皇逃窜。
秦战走得很心,灵觉完全散开,探查着前方的路径和可能存在的危险。裂缝并非一路坦途,时有岔路和陡坡,甚至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或侧身通过。秦战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感知,总能选择相对安全、且气息流动更“新鲜”的方向。
随着不断深入,秦龙渐渐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空气中的怨气和死寂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混乱的、带着地火与金属气息的能量波动。岩壁的质地也从最初的沉积岩,逐渐变成了更加坚硬、带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黑色火山岩,上面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早已失效、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我们可能在接近炼魂塔的‘地基’区域,或者……黑炎狱建造前就存在的、与火山地脉相连的古老矿道。”秦战判断道。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隐约的、有规律的“叮当”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轰鸣。
秦战立刻停下脚步,将秦龙轻轻放下,示意他噤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了一段距离,透过一处岩壁的缝隙向外望去。
片刻后,他返回,脸色凝重。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熔岩洞穴,似乎是黑炎狱处理‘废料’和利用地火能量的地方。有守卫巡逻,还迎…某种大型的熔炼装置在运作。”秦战低声道,“不能硬闯。看来,得另寻出路,或者……等待机会。”
他将秦龙带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隙中休息,自己则继续探查周围的环境,寻找可能的安全路径或藏身之处。
秦龙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抓紧时间调息,同时心中也在飞速思索。父亲虽然暂时脱离牢笼,但实力远未恢复,又带着自己这个拖累。黑炎狱此刻必然像被捅了马蜂窝,到处都在搜捕他们。外部有王浩、叶轻语他们牵制,但能拖多久也是未知数。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条绝对安全、且能避开大部分搜索的路径离开。这炼魂塔底层的复杂环境,或许……既是险地,也是可以利用的掩护?
就在秦龙苦思对策之际,怀中的龙鳞母符,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波动!这波动非常熟悉,是……赵虎?!
秦龙精神一振,立刻集中精神去感应。但由于身处塔底深处,周围环境能量混乱,且有厚重岩层阻隔,信号极其微弱,信息残缺不全。
“……尘哥……听得见吗……吊桥……陷阵……我们被困……伤亡……叶师姐……断后……你……在哪……坚持……”
断断续续的讯息,却让秦龙的心瞬间揪紧!
吊桥陷阵?赵虎他们被困了?伤亡惨重?叶师姐在断后?
外面的情况,竟然也恶劣到了如簇步!
秦龙猛地睁开眼,看向正在不远处凝神探查的父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父亲刚刚脱困,伤势未愈,自己更是濒死状态……难道要让父亲立刻去涉险救援吗?
似乎是感应到了秦龙情绪的剧烈波动,秦战回过头,目光落在他紧握龙鳞符的手上,沉声问道:“怎么了?外面有消息?”
秦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收到的残缺信息如实相告。
秦战听完,沉默了片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却变得格外锐利。
“你的同伴,为了救我们父子,正在浴血奋战,甚至陷入绝境。”秦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秦战,岂是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辈?”
他走到秦龙身边,蹲下身,目光直视着儿子:“龙儿,告诉我,怎么才能最快、最有效地支援他们?我们,一起去。”
秦龙看着父亲那双坚定而充满粒当的眼眸,心头涌起一股热流,重重地点零头。
“爹,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塔底,回到塔身中层区域。那里能量相对稳定,通讯也会清晰些。我们需要确切的情报,也需要……恢复一些力量。”
秦战点零头:“好。我来寻找路径。你抓紧时间调息,哪怕恢复一丝力量也是好的。”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决绝。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炼魂塔的恐怖,他们已然亲身体会。
但比炼魂塔更恐怖的,是人心中的信念,是血脉相连的守护,是并肩作战的情谊。
这漆黑的地底,这绝望的炼狱,因这对父子的重逢与抉择,似乎也悄然透进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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