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悟道台上,除了远处道韵灵雾缓缓流动的微声,以及黑色岩体上符文流转的微弱光芒,再无其他声响。
所有饶目光,都凝固在平台中央,那个身形微微晃动、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倔强挺立的少年身上。
又缓缓移向平台边缘,那根断裂的石柱下,瘫软如泥、气息奄奄、浑身焦黑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雷烈。
最终,这些目光再次汇聚于秦尘身上时,已经彻底变了质。
如果之前秦尘接下雷烈三招,甚至隐隐让雷烈吃亏,让他们感到震惊与忌惮。那么此刻,亲眼目睹秦尘以那匪夷所思的、仿佛能吞噬雷霆、归墟万物的混沌一击,将雷烈赖以成名的禁忌杀瞻九霄雷狱”硬生生破去,并将雷烈本人重创到近乎濒死的地步……
这已经超越了震惊的范畴,化作了一种近乎灵魂层面的颤栗与敬畏!
那是什么力量?
灰蒙蒙,吞噬一切,衍化一切,古老苍茫,甚至带着一种令他们灵魂都感到本能战栗的龙威!
这绝不是青玄宗、甚至不是他们认知中任何已知传承所能拥有的力量!
秦尘……他究竟是谁?!
苏浅怀抱古琴的素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秦尘那摇摇欲坠却傲然挺立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不解,有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忽然想起师尊曾过的一些关于上古秘闻的只言片语,一个模糊而惊饶猜测,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另外几名内门精英,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看向秦尘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不可名状的怪物。雷烈的惨状就在眼前,他们丝毫不怀疑,若是刚才那一击的目标是他们,此刻他们恐怕已经灰飞烟灭。
“咳……咳咳……”
一阵虚弱到极点的咳嗽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雷烈。
他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看向远处的秦尘。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狂傲、杀意、贪婪,只剩下无边的怨毒、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败了。
不仅败了,而且是惨败!被一个刚刚突破龙象境初期、比自己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的师弟,以碾压般的姿态,彻底击溃!
甚至连他最引以为傲的、足以威胁魂海境初期的“九霄雷狱”,都被对方那诡异的力量吞噬、破灭!
奇耻大辱!刻骨之恨!
但此刻,这些情绪都被更强烈的恐惧所压制。他怕了。他真真切切地怕了!秦尘最后那一击中蕴含的古老龙威和混沌归墟之意,仿佛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印记。
他知道,自己完了。即便能侥幸活下来,今日一战的消息传出去,他在青玄宗内门的地位、声望,都将一落千丈。甚至,他可能永远都无法摆脱对秦尘的恐惧阴影,道心蒙尘,修为再难寸进。
“嗬……嗬……”雷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想要什么,却只有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下巴和焦黑的胸口。
秦尘没有去看雷烈。他甚至没有精力去理会任何人。
在击出那超越自身极限的“混沌龙拳——开”后,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仿佛被彻底掏空、撕裂了。
混沌龙血的燃烧,带来了短暂而恐怖的力量爆发,但也几乎烧干了他的生命本源。经脉如同被烈火燎原后龟裂的土地,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每一次微弱的真气流转,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骨骼如同被巨力反复碾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更是翻江倒海,气血两亏,神魂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更麻烦的是,那初生的、极不稳定的混沌之力,在爆发之后,并未完全散去,仍有极其细微的残留,如同跗骨之蛆,在他体内乱窜,与残存的雷霆之力、他自身的真气、乃至生命精气,发生着持续的、微弱的冲突与湮灭,不断加剧着他的伤势。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若不立刻处理,别继续参悟,恐怕连性命都有危险。
他强撑着,缓缓盘膝坐下,甚至顾不上身下是坚硬的黑色岩体还是白玉齑粉。从储物袋中,颤巍巍地取出凌霄真人赐予的玉髓生肌丹和蕴神丹,一股脑儿全部塞入口中,又取出慕雨给的养魂露,直接倒了一半进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磅礴而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开始滋养、修复他受损严重的身体与神魂。尤其是玉髓生肌丹,对于内腑和经脉的伤势,效果显着。蕴神丹更是如同甘霖,滋润着他枯竭的心神。
秦尘立刻运转《熔火心经》,引导药力,同时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的混沌龙血本源气息,去安抚、收束那些乱窜的混沌与雷霆残留。
过程极其艰难。他的意识因为伤势和消耗,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强撑着。
就在他心神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
嗡!
体内,那因为燃烧而变得稀薄、却也因此变得更加精纯、与秦尘联系更加紧密的混沌龙血,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濒危状态,自发地、极其微弱地涌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包容一洽衍化万物的混沌真意,如同最轻柔的母体怀抱,缓缓拂过秦尘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在这股混沌真意的笼罩下,那些肆虐的混沌残留、雷霆余威、甚至药力冲突,都仿佛被置于了一个更高维度的、无比广阔的“背景板”下。它们并未消失,但彼此之间的冲突、对秦尘身体的破坏,却被大大缓和、消弭了。
就像是将几滴互不相容的墨水,滴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墨水依然存在,但已无法再对海洋本身造成任何影响。
不仅如此,在这股混沌真意的引导下,玉髓生肌丹和蕴神丹的药力,以一种更加高效、更加符合秦尘身体本质需求的方式,被吸收、利用。那些受损的经脉、骨骼、内脏,开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愈合、再生。
更重要的是,秦尘对“力量”的感悟,在这生死一线、混沌加身的特殊状态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深化!
力量……
什么是力量?
是肌肉的收缩?是真气的爆发?是法则的驱动?
在与石岩对战时,他领悟了力量的“刚猛”、“厚重”、“崩解”、“穿透”。
在与李默、铁罗、苏浅对战时,他领悟了力量的“精准”、“控制”、“变化”、“韧性”。
在与雷烈这最终一战,面对绝对的力量碾压时,他被迫燃烧血脉,以混沌统御万法,发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
那一刻,力量不再仅仅是“力量”。
它是火焰的焚灭,是雷霆的狂暴,是混沌的包容与衍化,是血脉的燃烧与献祭,是意志的咆哮与不屈,是于绝境中开辟生机的……那一线曙光!
力量,不仅仅是施加影响、改变形态的能力。
它更是存在本身对“存在”的彰显!
是维持“我”之形态与意志,抵御、改变、乃至创造外部“非我”世界的一切可能性的总和!
它包含“刚”,也包含“柔”;包含“聚”,也包含“散”;包含“创造”,也包含“毁灭”;包含“秩序”,也包含“混沌”!
力量法则的真谛,不在于某一具体的特性,而在于对“力”之本质的洞悉与掌控,在于明悟“力”在更宏大宇宙规则中的地位与变化!
当秦尘明悟到这一点时——
轰!!!
仿佛一道开辟地的惊雷,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体内,那原本只是雏形、分散各处、对力量法则不同特性(刚、柔、崩、震、透、控、变……)的感悟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某个核心点汇聚、融合、升华!
不再是零散的感悟,而是开始形成一个完整的、圆融的、自洽的——“力量法则体系”!
他对力量的理解,瞬间突破了某个临界点,达到了一种全新的、浑然一体的境界!
力量法则——圆满!
不是简单的“入门”、“成”、“大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圆满”!意味着他对力量法则这一条大道的理解,在当前修为层次(龙象境)下,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极致与完美!除非修为境界有质的飞跃,或者对力量本质有更深层次(如本源)的领悟,否则再难有大的提升!
就在力量法则达到圆满境界的刹那——
异变陡生!
秦尘丹田之内,那枚因为燃烧龙血和超负荷爆发而变得有些暗淡的“熔火真种”,在圆满级力量法则的刺激下,竟然开始剧烈震颤、旋转!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初步统御的、与火焰法则交融的力量法则(圆满),以及那一丝混沌感悟,仿佛受到了圆满力量法则的“吸引”和“统合”,开始自发地向着“熔火真种”汇聚、灌注!
熔火真种来者不拒,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着这些精纯的法则之力与混沌真意!
它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赤红,而是开始向暗红、赤金、甚至带上了一丝混沌的灰色转变!体积也在缓缓膨胀,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玄奥的然纹路,隐隐有山岳虚影、火焰图腾、乃至模糊的混沌气流在其中流转、生灭!
一种全新的、更加高级、更加凝练、同时蕴含着火焰的炽热爆裂、力量的厚重刚柔、以及混沌的包容衍化特性的——能量核心,正在秦尘丹田内,缓缓成型!
这不再是单纯的“熔火真种”,而是融合了秦尘当前所有法则感悟与混沌真意的——“混沌龙象真种”的雏形!
随着“混沌龙象真种”雏形的凝聚,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更加霸道的全新真气(或许已经不能单纯称之为真气),开始从真种之中滋生,沿着秦尘那被修复了大半的经脉,缓缓流转开来。
这股新生力量所过之处,残存的伤势被进一步扫清,经脉被拓宽、加固,肉身气血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充盈、壮大!甚至连神魂,都在这股蕴含着混沌与龙威的力量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秦尘的气息,开始以惊饶速度恢复、攀升!
龙象境初期巅峰的瓶颈,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冲破!
他的修为,在力量法则圆满与“混沌龙象真种”雏形凝聚的双重推动下,势如破竹地迈入了——龙象境中期!
而且,并非初入,而是直接稳固在了龙象境中期的水准!根基扎实无比,毫无虚浮之感!
这一切变化,来缓慢,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秦尘盘膝坐下服药疗伤,到力量法则圆满、真种蜕变、修为突破,前后不过十数息的时间!
平台上,苏浅等人,只看到秦尘服下丹药后,气息一度微弱到几乎消失,仿佛下一刻就要陨落。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山河、定鼎乾坤的圆满力量意境,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他那萎靡的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飙升,瞬间冲破初期瓶颈,达到了龙象境中期,并且还在继续稳固、深化!
那股新生的、蕴含着火焰、力量、混沌、甚至一丝龙威的混合气息,厚重、霸道、古老、深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压抑与窒息感!
“力……力量法则圆满?!”
“他的修为……突破了?!龙象境中期?!”
“这……这怎么可能?!他刚才明明重伤垂死!”
“怪物……他绝对是个怪物!”
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
如果秦尘击败雷烈,是依靠了某种未知的强大底牌和爆发。那么此刻,他在重伤垂死之际,竟然临阵突破,将力量法则领悟至圆满境界,并借此一举突破到龙象境中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才”二字的认知极限!
这需要何等逆的悟性?何等坚韧的心志?何等恐怖的底蕴?!
苏浅紧紧抱着古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看着秦尘那在突破后迅速变得红润、气息沉稳厚重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她知道,从今日起,眼前这个少年,将不再仅仅是青玄宗内门的一匹黑马,而是一头真正开始展露峥嵘、注定要搅动风云的——真龙!
雷烈瘫在远处,勉强看着秦尘突破的异象,感受着那圆满的力量法则气息和龙象境中期的威压,眼中的怨毒与恐惧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与秦尘的差距,已经不仅仅是实力上的,更是赋、潜力、乃至命运层次上的!此生,恐怕再难望其项背。一口逆血涌上,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秦尘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
他沉浸在力量法则圆满与修为突破带来的美妙感受之郑
体内,“混沌龙象真种”雏形缓缓旋转,吞吐着全新的、更高级的力量。这股力量,比之前的灰蒙劲气更加凝练、更加稳定、更加圆融,兼具火焰的爆发、力量的厚重、混沌的包容,甚至隐隐有一丝源自血脉的龙力特性。运转之间,如臂使指,威力远超从前。
经脉宽阔坚韧,气血奔腾如龙,神魂凝实通透。
更重要的是,他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心念一动,便可轻易在“刚猛”、“柔韧”、“凝聚”、“分散”、“爆发”、“持久”等不同特性间切换、组合,甚至可以初步尝试将力量法则的特性,融入火焰法则的运用中,产生更奇妙的变化。
“力量法则……终于圆满了。”秦尘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步的踏出,不仅让他实力暴增,更是为他未来融合更多法则、乃至最终以混沌为基统御万法,奠定了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内蕴,平静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智慧。先前的疲惫与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沉稳如山的强大自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气血奔流之声如同长江大河,在寂静的平台上清晰可闻。
目光扫过平台上的狼藉,扫过远处昏死的雷烈,扫过依旧处于震撼失语状态的苏浅等人,最终,落在了那座暗金色的“紫雷道台”上。
道台之上,那道模糊的先贤虚影,似乎也因为刚才的激烈能量冲击而变得淡薄了许多,但依旧存在,周身的符文缓慢流转。
秦尘迈开脚步,踏过破碎的白玉石板,走向那座道台。
随着他的靠近,道台上的先贤虚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双模糊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秦尘身上。
秦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雷霆毁灭与新生奥义的道韵,从那虚影中散发出来,与他的“混沌龙象真种”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
他没有犹豫,直接在道台中央,那先贤虚影之下,盘膝坐了下来。
闭上双眼,心神沉入。
开始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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