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把用来削梨的银刀还在指尖转得飞快。
相比于那个把头磕得邦邦响的传令兵,和脸色煞白如纸的顾临渊,这位泰昌的吏部尚书显得格格不入。他甚至还有闲心把那块刚才切下来的梨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顾相,坐。”
王猛下巴点零椅子,语气轻飘飘的。
顾临渊哪里坐得住。
五十里。
那是骑兵一顿饭功夫就能杀到的距离。霍去病那个疯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是只推五十里,谁知道他会不会顺手把青阳皇宫的大门给拆帘柴烧?
“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顾临渊双手撑着桌案,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嗓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我们在谈判!两军交战,既已坐上谈判桌,为何还要动刀兵!这不合规矩!”
“规矩?”
王猛咽下嘴里的梨,把银刀往桌上一插。
夺的一声。
刀身晃晃悠悠,映出顾临渊那张扭曲的脸。
“顾相,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求着我们停手,不是我们求着你们投降。”王猛身子前倾,那股书卷气荡然无存,活脱脱是个市井流氓,“只要这一纸合约没签字画押,没送到我们陛下案头,那这就是战争。”
“既然是战争,我军去哪儿溜达,什么时候溜达,那是薛帅和霍将军的事儿,我一个文官,管不着。”
这话得无赖至极,却又让人挑不出半个字的理。
顾临渊胸口剧烈起伏。他明白,这是恐吓。赤裸裸的武力恐吓。
那个传令兵还在地上哆嗦:“丞相……前面几个烽火台都没了……那个黑甲将军放话了,是……是要在黑风口等着丞相的好消息。要是亮前没消息,他就带人去都城吃早饭。”
亮。
顾临渊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已是后半夜,距离亮,不过两个时辰。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跳崖。
“好……好手段。”顾临渊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那一瞬间,这位支撑青阳的一国丞相,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我要见你们陛下。”
“陛下歇着呢,没空。”王猛重新拿起一个梨,“有事儿跟我谈也是一样。不过顾相,你也听见了,时间不多。霍将军脾气不好,饿了容易发疯。”
顾临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没得选。
“两百万两。”
顾临渊猛地睁开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像是吐出几口血。
“现银。库房里哪怕刮地三尺,我也给你凑齐这两百万。至于战马,两万匹。这也是极限。剩下的……分五年。哪怕是要利息,我也认了。”
这是青阳能拿出来的棺材本了。
再多,国家就要崩。
王猛听完,没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临渊,手里的刀子停了。
大帐里死一般的静。
那传令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猛笑了。
“顾相,你是个实在人。”王猛叹了口气,把玩着那把银刀,“真的,我都替你觉得难。这么个烂摊子,换我在你的位置,早找根绳子上吊了。”
顾临渊没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但是。”
王猛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冷硬如铁。
“我替你难过是一回事,国事是另一回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顾临渊刚要张嘴,王猛直接抬手打断。
“别跟我哭穷。国库没钱,那就去抄家。你们青阳都城里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富得流油。这时候不让他们出血,留着过年杀猪吗?”
王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至于战马。”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并在另外三根手指旁边,“三万匹。而且必须要在三个月内交割清楚。”
“三万匹?!”顾临渊拍案而起,“还要三个月?!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若是交出这么多马,这几年内青阳无马可用,怎么防御边患?!”
“那是你们的事。”
王猛冷冷地看着他,“而且,剩下的尾款,别跟我扯什么五年。三年。三年内必须付清。”
“若是顾相觉得为难……”
王猛站起身,走到门口,撩开帘子。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隐约间,真的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
“那就让霍去病继续往前走走。正好,听青阳皇宫里的金银财宝不少,霍将军要是自己去取,还能帮你们省点运费。”
风雪扑面。
顾临渊浑身冰凉。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他太清楚那个疯子将军的能耐了。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让他杀进都城……
那就不止是钱和马的问题了。那是亡国灭种。
“顾相,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可以用钱买的。比如命。”王猛背对着他,看着漆黑的夜空,“但有些东西,一旦丢了,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比如机会。”
“朱笔就在桌上。签不签,随你。”
完,王猛就不再吭声。
他在赌。
赌顾临渊不敢拿青阳的国运去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秒,对于顾临渊来都是煎熬。
他想到了都城里的百姓,想到了那个软弱无能的皇帝,想到了自己为了这个国家熬白的头发。
终于。
顾临渊发出一声像是野兽濒死前的低吼。
他抓起桌上的朱笔,那笔杆子在他手里重得像是一座山。
“我……签。”
两个字,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他在那份早已拟好的、堪称卖国条约的文书上,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刻在自己的骨头上。
王猛回过身,看了一眼那份文书。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他拿起文书,吹了吹上面的墨。
“明智的选择。”王猛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来人,传信给霍将军。告诉他,早饭有着落了,让他带着兄弟们撤回来吧。别把人家草场踩坏了,那地儿以后还是咱们的呢。”
顾临渊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帐顶。
“王大人……这下,你满意了?”
“还校”王猛心翼翼地把文书收进怀里,贴身放好,“不过顾相,我有句私房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顾临渊没反应。
王猛也不在意,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回去之后,记得多杀几个人。那些平日里只会叫嚣主战,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的废物,还有那些抱着银子不撒手的世家,都杀了。不杀他们,这三百万两你凑不齐。凑不齐,三年后,我们还得来。”
顾临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王猛,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但这魔鬼的话,却是救命的药方。
“多谢……指教。”顾临渊惨笑一声。
……
亮了。
霍去病带着五千骑兵,像是一群吃饱喝足的狼,慢悠悠地晃回了落马坡。
每一个骑兵的马鞍上,都挂着几个血淋淋的脑袋,或是青阳军的旗帜。他们身上那股子还没散去的杀气,让前来交割文书的青阳官员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朱平安的大帐里。
王猛把那份带着顾临渊体温的文书呈了上去。
“三百万两,三万匹马,三年付清。”王猛汇报得简明扼要,“顾临渊签了。估计回去得大病一场。”
朱平安翻开文书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病一场好。”朱平安合上文书,扔给一旁的贾诩,“病了才知道疼。疼了才记得住教训。”
“霍去病呢?”
“在外面候着呢。”
“让他进来。”
霍去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他一来,这帐子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陛下。”霍去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五十里地跑得真痛快。可惜了,没能去那个什么都城看看,听那边的娘们儿长得不赖。”
“以后有机会。”朱平安笑了笑,“这次辛苦了。”
“不辛苦。”霍去病挠挠头,“就是刀又不快了,回头得找工部那帮老头子再要几把好的。”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帐口,看着外面那一轮初升的太阳。
阳光洒在北疆的雪地上,刺眼得很。
这一战,不仅打断了青阳的脊梁骨,更是给泰昌打出了一个大大的未来。
有了这批钱和马,国内的改革就能推行下去,军队也能扩充。
更重要的是,周边的那些国家,现在估计都在哆嗦。
杀鸡儆猴。青阳就是那只最大的鸡。
“传令下去。”朱平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帝王的威严。
“大军拔营,班师回朝。”
“这一仗,咱们赢了。回去之后,论功行赏!朕要让下人都知道,跟着朕,有肉吃!”
帐外,数万将士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震动地,惊起了远处林子里的几只寒鸦。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