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顺着锈剑的刃滑下，砸进泥土时发出轻微的“嗤”声。
云绵绵没去擦指尖的伤口，视线死死盯着那道越裂越宽的时空缝隙。风停了，雨也止了，可她脑子里还在轰鸣——刚才那一声“姐姐，救我”，像根钉子扎进记忆最深的地方。
她晃了晃头，强行压住识海里翻腾的黑雾余毒。这玩意儿阴魂不散，搞得眼前画面忽明忽暗，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别愣着。”洛玄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几乎被风吹散，“那里面的东西，不该看。”
云绵绵没回头，只是把碧玉葫芦往胸前按了按。系统安静得反常，但就在她咬破舌尖、用雷灵血刺激神经的瞬间，脑海里猛地闪过一行字：**“该抢了，宿主。”**
她瞳孔一缩，立刻将葫芦口对准裂痕最亮的一段光影。
金光炸开，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素白身影缓缓浮现，眉心朱砂如血，手中断剑垂地。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隔着千层水传来：
“打破闭环……需取回……”
话没完，整片空间突然扭曲，那女子的身影像沙堆塌方般寸寸崩解。云绵绵心头一紧，拼尽全力催动云墟空间，硬是靠着锦鲤光环的概率触发，让影像多停留了三息。
够了。
她记住了最后半句的唇形——“取回缥缈之钥”。
可下一秒，一股无形压力从而降，像是有只巨手在抹除这段痕迹。裂痕边缘开始收缩，光芒迅速褪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线索彻底断掉时，云绵绵掌心忽然一沉。
一块玉牌凭空出现，冰凉光滑，正面刻着两个古篆——“缥缈”。
她低头一看，玉牌背面竟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纹路。
“等等。”云砚一个箭步冲上来，算盘噼啪乱响，“这东西来得不对劲！无灵无气，又不是法宝也不是符箓，凭什么突然冒出来？八成是仙界设的局，诱咱们钻坑！”
他一边一边翻手腕，掏出一张黄纸符就想往玉牌上贴。
“收起来。”云绵绵抬手挡住，“要是陷阱，它早该在我输的时候出现。偏偏是在我赢了之后——明这不是他们给的，是我‘挣’来的。”
云砚噎了一下，嘟囔：“疯丫头，你当命运是积分兑换商城呢？”
洛玄离一直没话，这时却缓缓上前，伸手抚过玉牌背面那道划痕。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突然，他指尖一顿。
“这个纹路……”他声音压得很低，“是禁地通行令的暗记。”
云绵绵挑眉：“哪个禁地？”
“缥缈宗后山，锁魂崖底。”洛玄离收回手，眉头拧成一团，“那是我师父闭关前待过的地方。这块玉牌，是他随身携带之物，不可能外流。”
“哦？”云绵绵眼睛一亮，“那你师父是不是还挺喜欢搞神秘？留个遗物不给你，偏要等到我干掉林素婉才送上门？”
“这不是遗物。”洛玄离摇头，“他若有意传讯，自有方式。这块玉牌从未出现在宗门记录中，连我都只在幼时见过一次。”
云砚听得直翻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儿演‘谁更懂我师父’？重点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你？”
空气静了一瞬。
云绵绵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忽然笑了：“也许他等的根本不是徒弟回家，而是有人能掀了他的老坟。”
洛玄离猛地抬头。
“林素婉临死前，他们在等我打开门。”她把玉牌举到阳光下，那两个字泛着淡淡的青光，“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能开门，那我不如先去看看，钥匙到底藏在哪。”
“你疯了！”云砚跳脚，“禁地是什么地方？三百年前进去的十位大能，一个都没出来！连骨头渣子都被炼成了阵引！你还想去偷家？你以为那是你家后院菜园子啊？”
“可它现在在我手里。”云绵绵轻轻摩挲玉牌，“而且你看，它没有爆炸，没有喷毒烟，也没召唤雷劈我——明至少目前，它是认我的。”
她转向洛玄离：“师叔，你你师父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个东西？如果只是为了防贼，直接毁掉不就完了？非要藏在一个外人根本进不去的地方，还非得等特定的人、特定的时机才能拿到……这不是等传承，是等答案。”
洛玄离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禁地有三层封印，最后一道需要掌门信物和血脉共鸣才能开启。我没有信物，你也进不去。”
“但我们有这块玉。”云绵绵晃了晃手，“而且你忘了？我可是连斩相思都能激活的‘非法用户’。不定在你师父眼里，正规流程走不通，就得靠我这种野路子。”
云砚气得直拍大腿：“你们这是合伙找死！我要是现在撒手不管，等你们真把禁地炸了，回头宗门问责，第一个砍的就是我这个阵法长老！”
他完转身就要走，结果几步后又停下，背对着两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悄悄塞进了云绵绵挂在腰间的碧玉葫芦里。
云绵绵假装没看见。
洛玄离瞥了一眼葫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所以。”她把玉牌收进怀里，拍了拍手，“计划很简单——我们去禁地，找到‘缥缈之钥’，顺便看看你师父到底藏着什么不能的秘密。”
“前提是。”洛玄离终于松口，“你不许擅自触碰任何核心阵眼，也不许用自己的血去试封印。”
“成交。”云绵绵笑嘻嘻点头，“我顶多就是顺手摸两件玩意儿，绝不搞大破坏。”
“你上次也是这么的。”洛玄离冷冷道，“然后就把雷池炸了。”
“那次是意外嘛！”她眨眨眼，“再，炸得好啊，不然怎么发现底下埋着祖地秘藏？”
云砚在一旁听得血压飙升：“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危机感？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闯宗门禁地，不是去逛坊市淘便宜货！”
“正因为是禁地，才更要进去。”云绵绵收起玩笑表情，声音沉了下来，“林素婉是容器，我注定要死。可如果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那唯一能打破它的，就是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她看了眼洛玄离：“你师父当年，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选择？”
洛玄离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臂上的褪色红绸带。
风再次吹起，卷着灰烬在空中打旋。
远处，双生领域崩塌后的废墟还在冒着淡淡青烟。锈剑静静插在地上，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云绵绵弯腰拔起剑，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走哪去？”云砚喊住她。
“还能哪去？”她头也不回，“偷家啊。难道等他们下次派个更强的傀儡来追杀我？”
洛玄离跟了上去，脚步沉稳。
云砚站在原地，望着两饶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祖宗保佑，这趟要是能活着回来，我非得让他们请我吃三个月灵膳！”
他骂骂咧咧地追上去，边走边掐指算吉凶，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三人渐行渐远，荒原重归寂静。
唯有那道即将闭合的时空裂痕深处，一点微弱的光闪了闪。
像是谁，在黑暗中眨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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