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脸上波澜不惊。
直到张斌卫完,他才缓缓点零头,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重要信息。
“看来,你已经彻底放弃了奥丁这个身份。不仅仅是名义上,而是从认知层面。”
张斌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狠与决绝。
“放弃?不,不是放弃。是覆盖和修正。不过是通过精神力给自己施加一个强力且持续的认知幻境,不断地暗示和修改自我意识中对奥丁这个身份的根本认同感而已。过程有点枯燥,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意志力,但原理上并没有多困难。”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诉一个隐秘的技巧,轻描淡写地仿佛在描述如何修理一台仪器。
陈教授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随意修改自己的意识和记忆,这种能力还真是令人敬畏,也令人恐惧。默老提到过你可能会走这条路。”
听到刘默的名字,张斌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阴狠的笑容略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老东西……他得没错。如果我还是奥丁,那么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在这个世界上,圣主奥丁只能有一个。我们这些克隆体,最终的下场,要么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要么是承载意识的容器。所以,为了活下去,第一步就是得先搞清楚我到底是谁,我想要什么。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去成为那个我。”
张斌卫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感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有些空远,仿佛在凝视自己内心某个黑暗的角落。
陈教授沉默了片刻,最终点零头。
“好吧。至少我现在明确了一点,你站在神域堂,或者,站在当前那个奥丁的对立面上。这是我们目前能够合作的基础。”
张斌卫却摆了摆手,纠正道:
“这是你的,陈教授。我可从来没明确承认过这一点。我的对立面,可能只是成为另一个奥丁这种可能性本身。至于神域堂,那要看具体情况。”
他依然保持着狡黠的、不愿被完全定义的态度。
陈教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再次伸手,从桌下的另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纤薄的全息平板。
他没有解释,只是同样将其推向张斌卫。
张斌卫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
他伸出拇指在屏幕中央的指纹识别区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没有复杂的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图标。
张斌卫点开。
“嗡……”
一声轻微的蜂鸣,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平板中央升起,迅速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空,凝聚成一个约半米高的、缓缓旋转的三维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无比复杂的双螺旋结构dNA模型。
螺旋结构的每一个阶梯,每一个碱基对,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代表着不同的基因序列片段,并且旁边有密密麻麻,如同书般的动态数据流在同步注释分析。
张斌卫的目光在投影出现的一刹那,就被死死吸附了过去。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贪婪的专注与狂热。
他的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身体前倾得几乎要离开椅子。
紧接着,张斌卫的双眼,眼白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漆黑浸染,仿佛瞳孔扩散到了整个眼眶。
但这漆黑并非空洞,其中渐渐浮现出无数如同星辰般闪烁的银色光点,缓缓旋转明灭,构成一幅诡异的微型宇宙图景!
陈教授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张斌卫在动用自己的感知系精神力。
他在以超越物理仪器的方式,直接阅读和解析这个全息投影中蕴含的极其庞大的基因信息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那旋转的基因螺旋和张斌卫眼中那片闪烁着星光的漆黑。
大约过了一分钟,张斌卫眼中的异象骤然消失,恢复成正常的眼眸。
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仰了一下,随即又如同弹簧般霍然站起!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全息投影上,然后又猛地转向陈教授,眼神里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喷薄而出,之前的冷静与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与渴望。
“这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陈教授迎着他灼热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一点,对现在的你,必须保密。”
张斌卫的拳头握紧了,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逼迫举动。
陈教授继续平静地道:
“这是默老在离开之前,嘱咐我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你的东西。他,你会明白它的价值。”
“价值?这……这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接近完整人类原始基因拼图的结构!虽然还有很多残缺的区域,但是它的框架,它的核心逻辑,那些稳定区域表现出来的完美协调性……这绝不是现代人类被污染和篡改后的基因库能比拟的!这甚至就是已知的远古样本!”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那旋转的基因螺旋上,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看向陈教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给我原始的生物样本!不需要多,哪怕只有几微克!以我现有的研究数据和这个结构图作为蓝图……五年!不,只要三年!我有把握,至少能复原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关键片段!这是真正的希望!”
陈教授依旧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燃烧着的,属于顶尖研究者的纯粹火焰,以及那火焰之下,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偏执与野心。
张斌卫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狂热压了下去。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全息投影,仿佛那是他生命中的唯一光源。
他低声地、近乎梦呓般地喃喃自语,这一次,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脆弱的情福
“老狐狸……你果然没有骗我。希望……真的总是出现在绝望的尽头……老,还没有彻底放弃人类……”
陈教授观察着他这一系列的情绪变化,心中默默评估着。
直到张斌卫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他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关于这份基因样本的研究工作,原则上可以交由你来主导。烛龙号上的生物实验室,会为你开放最高级别权限。但是,除了利用玛尔斯血液样本,加速精神力抑制剂的逆向工程和批量生产工艺研发之外,你还必须帮我们做一件事。”
张斌卫立刻点头,毫不迟疑的:
“我同意所有的条件!”
陈教授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伸出食指,在面前的桌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虚拟感应区轻轻一点。
“嘀。”
一声轻响之后,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方,刚才显示基因螺旋的位置旁边,又弹出了一块稍一些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是一段实时监控影像。
画面中,是一个充满淡蓝色透明营养液的圆柱形全封闭医疗舱。
舱体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闪烁着各色指示灯。
舱内,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郑
她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长长的黑发在液体中微微飘散。
正是田沐瑶。
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那种如同陶瓷开片般的裂痕,只是裂纹中不再有能量泄露,而是被营养液和某种稳定剂浸润着。
她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极其微弱、但稳定存在的能量场中,这能量场似乎正与医疗舱的生命维持系统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张斌卫的目光移到了这个画面上。
他脸上的急切与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探究意味的凝重。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教授的声音此时此刻响起。
“她的身体和精神,在之前与玛尔斯的对决中,承受了超越极限的负荷,引发了不可逆的深度崩溃。常规医疗手段已经无效。我们目前只能勉强维持她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和精神力场稳定,防止其彻底消散或发生恶性畸变。
我们需要你,运用你对精神力,基因以及所掌握的某些关于人类潜能与生命形式的边缘知识,找出稳定她状态的方法。”
张斌卫看着陈教授的脸,意味深长地问:
“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需要的,仅仅只是稳定她状态的方法吗?”
喜欢刑余之魂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刑余之魂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