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卫此刻看的,不仅仅是那个熟悉到刻骨,却又陌生到令人心寒的安娜。
他的目光更痛苦地锁定在安娜脚下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个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女孩。
她穿着已经沾满灰尘的的睡衣,光着脚丫,蜷缩在母亲的腿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她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褐色的辫子散乱地搭在肩头,偶尔抬起头,露出一张吓得惨白、满是泪痕的脸。
她望向周围那如同末日般的爆炸与闪光,然后又立刻惊恐地埋下头去,手死死攥着安娜战斗服的裤脚。
那是他的女儿。
他与安娜的女儿,那个在秋千上欢笑,扑进他怀里撒娇,被他用胡茬蹭得咯咯笑的使。
“不……不要……不要……”
张斌卫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近乎无声的呢喃。
他的嘴唇哆嗦着,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某种即将发生的不祥预感而收缩到了极点。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女儿,想挡在她们身前……
但此刻他只是一段意识,一个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
镜中的战斗愈演愈烈。
沙纳德的攻击源源不绝,仿佛下定了决心要拔掉这颗钉子。
越来越多的精神力者战士从废墟各个缺口涌入,加入了围攻的行粒
各种属性的能量攻击如同五彩斑斓的死亡之雨,持续不断地轰击在防御阵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和爆炸。
防御阵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范围也在缓慢地收缩。
更令人绝望的是,废墟外围传来了沉重的机械轰鸣声。
数台体型庞大、线条粗犷的军用机甲踏着震动的步伐,撞开残垣断壁,出现在了战场边缘。
这些机甲并非用于近身格斗的突击型号。
它们有着厚重的装甲,粗壮的下肢,以及背部搭载的大口径多联装重型能量炮。
炮口已经开始充能,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幽蓝色的光芒在炮管内汇聚,越来越亮。
这是专门用于攻坚和火力覆盖的重型火力机甲。
它们的出现,意味着沙纳德军方已经放弃了抓捕的幻想,准备以最暴力的手段彻底抹除目标。
似乎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几台重型机甲背部的能量炮,炮口同时微调,牢牢锁定了废墟中心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防御阵,以及阵中那对母女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张斌卫的呼吸停止了,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
“轰!!!!!!”
数道凝聚到极致的幽蓝色能量光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轰击而出!
它们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安娜支撑的防御阵上,也撞在了防御阵中心那片狭的区域。
镜中的画面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完全覆盖……
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这片代表着极致能量释放与毁灭的惨白。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消散。
当画面重新清晰时,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爆炸坑。
爆炸坑的边缘还流淌着熔融态金属和晶化土壤的。
坑底深不见底,冒着袅袅青烟。
所有的一切,包括那对母女可能存在过的最后痕迹都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呃……啊……!”
镜外,张斌卫双膝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颓然跪倒在黑暗的虚空之郑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蜷缩起来,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噎。
他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灵魂被彻底碾碎后空洞的回响。
刘默的声音这时才悠悠地传来,带着一种事过境迁的苍凉与沉重。
“我们对于抓捕到的敌方情报人员,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潜伏者,一般会采取策反、交换,甚至长期羁押观察等手段,极少会直接抹杀。但是这一次,安娜展现出的战力,她决死的抵抗意志,让我们损失了太多精锐,也让现场指挥官的判断走向了最极赌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场惨烈到超出控制的战斗。
目光落在跪地抽噎的张斌卫背上。
“也正因如此,在确认安娜死亡后,最高层才会对你,张斌卫,下达了那份最高等级的清除协议,也就是——格杀令。”
周围那由记忆与精神力构筑的黑暗虚空开始剧烈地崩塌。
那些承载着刘默无数过往片段的巨大镜子一面接一面地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光滑的镜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如同黑暗宇宙中下起了一场无声的玻璃雨。
李鑫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狂暴的乱流猛地抓住。
一阵旋地转的剧烈眩晕袭来,将他的感知撕扯成无数块,又粗暴地将它们胡乱地揉捏在一起。
这混乱而痛苦的剥离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眩晕感和撕裂感如潮水般退去,李鑫的意识猛地下沉,重新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感受到了审讯室那带着循环空气微凉的温度。
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
他又回到了那间只有一张金属长桌的审讯室。
刘默依旧坐在他那张特制轮椅里,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脸上、脖颈上,全是大颗大颗滚落流淌的汗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嘴唇微微发紫,几乎已经虚脱。
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还在竭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
显然,刚才主动敞开意识最深层的记忆壁垒,任由对方那强大而充满破坏性的精神力在其中横冲直撞,对他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衰老躯体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消耗和摧玻
而桌子对面,那个奥丁的克隆体,此刻也完全变了模样。
他上半身无力地趴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披散的黑发和剧烈起伏的背部。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急促到不规律的喘息,以及无法抑制的颤抖,都能看出内心正在经历崩地裂般的冲击与崩溃。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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