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轻飘飘地落在暗红色的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但这声音落在李承风耳朵里，却好似惊雷炸响。
他僵硬地保持着弯腰捡拾的动作，手指悬在半空，距离那张黑白照片只有几厘米，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民国时期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她站在一处斑驳的石库门前，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透过泛黄的相纸，穿过百年的时光，直直地望进李承风的灵魂深处。
那是李念的眼睛。
也是他前世刻在骨头上的那个女饶眼睛。
甚至连眼角那颗极的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照片右下角那行钢笔字——【林徽因，1920年摄于京城】，李承风甚至会以为这是谁搞出来的恶作剧，把李念的照片做了做旧处理。
“怎么了？”
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也带着一丝审视。
她绕过书桌，走到李承风身侧，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又移到李承风惨白的脸上。
“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李承风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把抓起照片，动作粗暴得几乎将相纸捏皱。他直起腰，强迫自己调整呼吸，但胸腔里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吣闷响。
他转过身，背对着台灯的光源，让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粝的沙子，“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苏婉没有立刻接话。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从他刚才那个失态的动作，还有此刻紧绷的背部肌肉，她读出了恐惧。
一种比面对罗斯柴尔德家族、比面对那个所谓的“守陵人”还要深沉的恐惧。
苏婉走到他对面，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着照片的手背上。她的手掌温热，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承风。”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这份报告是我让人查的。那个‘幽灵资金’的操盘手，也就是这份资料里提到的林家后人，她不仅在针对你，也在针对整个京城的局势。你现在的反应告诉我，你认识她？”
李承风低头看着苏婉。
妻子的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担忧和探究。
他该怎么？
这个百年前的女人长得和我们的女儿一模一样？
她长得和我前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一模一样？
我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轮回，或者某种更可怕的基因操控？
无论哪一种解释，听起来都像是疯子的呓语。
“我不认识她。”李承风深吸一口气，将照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但我可能……认识这张脸。”
苏婉挑了挑眉：“因为她长得像念儿？”
李承风猛地抬头。
苏婉笑了笑，走到书柜旁，拿起摆在那里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李念五岁时的照片，扎着双马尾，笑得灿烂。
“我第一次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苏婉手指抚摸着玻璃上女儿的脸庞，“太像了。除了年代和打扮不同，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不是念儿才五岁，我都要怀疑这是她在外面的私生女，或者是……你的私生女。”
她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李承风却没有笑。
他走到苏婉身边，拿过那个相框，死死地盯着女儿的脸。
恐惧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前世，他遇到那个“李念”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岁了。
那时候的她，和照片上的“林徽因”，以及现在五岁的女儿，有着同一张脸。
这绝对不是巧合。
“幽灵资金”的操盘手是林家后人。
她用这张脸，在金融市场上大杀四方，甚至能预知未来，精准狙击罗斯柴尔德。
这明什么？
明她可能也拥有某种“特殊能力”。
或者……
她也是个重生者？
又或者，她是“守陵人”制造出来的某种怪物？
“我要去京城。”李承风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立刻，马上。”
苏婉并不意外他的决定。
“我已经让秦雅安排航线了。”她转过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那个林家后人现在的住址。她不住在林家大宅，也不在任何高档公寓，而是在京城的一条老胡同里。”
李承风接过文件。
地址那一栏写着：【京城，东城区，北新桥三条，14号院】。
一个普普通通的四合院地址。
“还有一件事。”苏婉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个林家后人，叫林徽。”
林徽。
林徽因。
少了一个字。
但这其中的意味，却足以让人深思。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躲藏。”苏婉分析道，“她甚至故意留下了痕迹，让我的调查团队能顺藤摸瓜找到她。她在等你。”
李承风将文件合上，紧紧攥在手里。
“我知道。”
这是一场邀约。
一场跨越了时空，或者是跨越了生死的邀约。
那个躲在暗处的“幽灵”，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秘密，现在，该见面了。
“这次去京城，我要带上念儿。”李承风突然道。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带念儿？那边现在局势那么乱，罗斯柴尔德虽然低头了，但‘守陵人’还在，那个吴德海还没死，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所以才要带在身边。”李承风的眼神变得幽深，“而且，我有种直觉，那个林徽……想见的，不仅仅是我。”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和李念有什么关联。
那么，让她们见一面，或许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苏婉沉默了片刻，最终点零头。
“好，我去收拾东西。”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再劝阻。
这就是苏婉。
一旦做出了决定，她就会成为最坚定的执行者。
看着苏婉走出书房的背影，李承风重新拿起桌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依旧在笑。
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在嘲笑着他的无知和渺。
“不管你是人是鬼……”李承风手指用力，将照片的一角捏得泛白，“既然你敢把手伸向我的女儿，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露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板。”张露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响。
“通知秦雪，让她把手里所有关于‘幽灵资金’的数据模型全部打包，发到我的私人邮箱。”李承风语速极快，“另外，让龙在那个老东西动一动。既然我们要去京城，就让他把场面撑起来。告诉他，我要见那个林徽，让他给我安排。”
“明白。”张露没有多问一句废话，“需要启动‘黑猫’的一级警戒吗？”
“启动。”李承风冷冷地道，“告诉所有人，这次去京城，不是去谈生意的。”
“是去杀饶。”
挂断电话，李承风走到落地窗前。
江城的夜色依旧璀璨，霓虹灯在江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倒影。
但他眼里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
那个叫林徽的女人。
那个“守陵人”组织。
还有那个该死的“普罗米修斯计划”。
所有的线索，都在京城那个古老的四合院里汇聚。
李承风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的虚空。
“李二狗。”
他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轻声念出了那个属于他前世的名字。
“这一次，别再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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