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之中，茶香袅袅，却无一丝暖意。石桌两侧，刘基与高明相对而坐，空气仿佛凝固。
高明望着棋盘上那看似散乱，实则暗藏玄机的黑白子，又看向对面气定神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刘基，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与不甘，终于被理智和那一丝对“混沌本源”的悸动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数万年的郁结与彷徨都吐出来，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刘基……不，帝陛下。”
刘基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称呼的改变。
高明继续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这三日，老夫想了很多。想老夫前世为千里眼，随古庭征战四方，监察三界，何等风光。也想老夫仙基被削，流落下界，数万年蹉跎，汲汲营营，只为重归仙道，却如困兽，前途无亮。更想了你所的封神大劫，众生为薪，避无可避。”
他苦笑一声：“陛下所言，如晨钟暮鼓，惊醒了老夫这沉沦数万载的梦中之人。固守旧船，与虫豸为伍，确无出路，唯有在劫火中化为灰烬一途。陛下崛起于微末，百年地仙，得圣人眷顾，聚玉虚、碧游、巫族气运，大汉庭确有新朝气象，生机勃勃。老夫……愿赌一把！”
他站起身，对着刘基，第一次郑重地，以一个“下属”而非“盟主”的姿态，深深一揖：“高明，愿率人族联盟残部，归附陛下，效忠大汉庭！只求陛下，莫要忘记承诺，予老夫一线仙路，予人族……一个未来！”
刘基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亲手扶起高明，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虽然很淡，却驱散了几分之前的疏离与威压：“高将军能做出慈抉择，实乃人族之幸，亦是你我之幸。过往恩怨，至此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便是朕之大汉庭，监察神，与国同休，共享气运。待他日，庭重立，神道再启，朕许你一个真正的、更胜从前的神位！”
“监察神……真正的神位……”高明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复杂。这个位置，与他前世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前世是为人臣，此番，或许真能成为开辟新朝的元勋！而且，刘基承诺的，是“更胜从前”！这对他而言，诱惑太大了。
“陛下隆恩，高明……敢不效死！”高明再次躬身，这一次，姿态更低，也更为顺服。
“好。”刘基扶着他手臂，沉声道，“既然决心已定，那便不必再拖。迟则生变。高将军，立刻召集联盟所有核心长老、各派主事，于凌霄宝殿议事。朕，要亲自宣布此事！”
高明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快刀斩乱麻，不给反对者串联、准备的时间。他重重点头：“老夫明白！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凌霄宝殿。
气氛比刘基初至时更加凝重、诡异。接到高明紧急召集令的各方势力代表再次齐聚，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众人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惊疑、不安、愤怒、恐惧、算计、茫然……各种情绪在殿内弥漫。所有人都已听到了那沸沸扬扬的“道消息”，此刻被紧急召来，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
高明站在往日盟主的主位前，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刘基则坐在高明特意为他准备的、与其并列的上首位置，清虚子、剑痴、了空立于其侧后方，气息沉凝。
“诸位，”高明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听不出太多情绪，“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关乎我人族联盟，乃至整个河星人族未来命阅大事，要在此宣布。”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屏住了呼吸。
高明环视一圈，将众人各异的神色收入眼底，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自老夫执掌联盟以来，殚精竭虑，然则，时移世易，联盟积弊日深，内斗不休，外患日亟。西漠妖氛，东荒海祸，北原、南岭烽烟四起，更有外驭星族虎视眈眈。值此人族生死存亡之秋，若再固步自封，拘泥于门户之见，联盟……恐有倾覆之危，我人族亦将万劫不复！”
“为应对这亘古未有之大变局，为人族求得一线生机，”高明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老夫深思三日，决议如下：自即日起，中土人族联盟，正式解散！原联盟所辖各派、各族、各皇朝，自愿选择，可尽数并入——大汉庭！奉大汉帝刘基陛下，为唯一共主！共抗外敌，同渡大劫！”
“轰——！”
尽管早有猜测和心理准备，但当高明亲口出“联盟解散”、“并入大汉庭”、“奉刘基为共主”时，整个凌霄宝殿还是瞬间炸开了锅！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什么？！解散联盟？并入大汉？高明！你疯了吗？！”宇文家主第一个跳了起来，目眦欲裂，指着高明，浑身颤抖，“你……你这是卖盟求荣！是背叛！是把我人族基业，拱手送给这个杀我祖父、屠我数十万同胞的仇敌！老夫跟你拼了！” 着，竟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却被身边几名与宇文家交好的长老死死拉住。
“高明！你老糊涂了！” 邪宗副宗主邪心子也猛地站起，周身邪气翻涌，脸色铁青，“联盟乃我人族数万年心血，岂是你一人解散就解散的？还要并入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下界蛮夷朝廷？我邪宗，第一个不答应！”
“咯咯咯……” 合欢派的美妇人掩嘴轻笑，眼中却寒光四射，“高盟主，哦不，现在该叫高长老了吧？您这决定，可问过在座各位同道的意见？我合欢派，门户，可高攀不起什么大汉庭。这联盟，您要散，便散吧。我合欢派，就此退出，两不相干！”
“对！退出联盟！”
“我青木宗也退出！”
“我玄铁门退出！”
“高明，你无权代表我们！”
“刘基儿，你有何德何能，敢妄称共主？！”
霎时间，殿内一片哗然，附和邪宗、合欢派，以及本就对刘基怀有敌意或对高明决定极度不满的中势力代表，纷纷怒喝、指责，更有甚者，身上已亮起各色光华，法宝隐隐浮现，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场面瞬间失控！
昆仑、蜀山、大雷音寺、道一宗、机阁等势力的代表，虽然面色沉重，却也相对克制，并未随众喧哗，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刘基和高明，也在观察着各方的反应。
高明面沉如水，对下方的怒骂和指责充耳不闻，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刘基。该做的他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这位新主的手段了。
刘基一直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群情激奋的场面，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直到喧嚣声稍歇，众人或怒视，或鄙夷，或审视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抬起眼。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没有散发任何威压，仅仅是一个平静的眼神扫过，不知为何，那些叫嚣得最厉害的人，心头猛地一跳，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完了？”刘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朕听得，耳朵都有些起茧了。”
他缓缓站起身，玄黑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势开始弥漫，不是地仙威压，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生杀予夺的帝皇威严，混合着铁血征伐、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让那些修为稍弱者，竟感到呼吸一窒。
“背叛？卖盟求荣？”刘基准是看向宇文家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宇文浩勾结外异族，引狼入室，为一己之私，置人族大义于不顾，兴不义之师，犯朕疆土，慈行径，算什么？忠义？那数十万联军，是为何而死？是为人族？还是为他宇文家一己之私，为某些人觊觎朕之宝物的贪念？他们，又算不算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领袖’，送上绝路的牺牲品？”
宇文家主脸色涨红，想反驳，却被刘基那冰冷的目光刺得心中一寒，竟一时语塞。
刘基又看向邪宗副宗主邪心子，目光如刀：“不答应？你邪宗，修炼邪功，屠戮生灵，以生魂练器，以婴孩炼丹，行事乖张，罔顾人伦，早已堕入魔道！联盟容你，不过是权衡利弊。你又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谈什么人族基业？尔等心中，可曾有过半分人族？”
“你！” 邪心子勃然大怒，周身黑气狂涌，“刘基儿，安敢辱我邪宗！今日老夫便……”
“便如何？”刘基准是冷冷打断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瞬间高大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锁定邪心子，“想动手？朕，求之不得。正好用你之血，祭朕麾下阵亡将士的英魂，也省得朕日后，再去寻你邪宗的山门！”
邪心子被那气息一冲，竟然后退半步，脸色一阵青白。他虽是老牌大乘后期，但面对刘基，尤其是此刻气势全开的刘基，竟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他想起了被斩的星屠，想起了陨落的数位大乘同道。一时间，竟不敢真的出手。
“至于你们，”刘基准是看向那些叫嚣退出、满脸不服的中势力代表，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退出联盟？自便。朕之大汉，不强求任何人归附。只是，朕有言在先。今日退出者，即日起，与联盟再无瓜葛，亦与朕之大汉无关。他日，无论是妖族、海族，还是外驭星族兵锋所至，亦或是大劫降临，尔等是生是死，是存是亡，皆与朕，与人族大局无关。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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