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寒的手冰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抓住了苏瑾即将抽离的手腕。那双因重伤和激动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将他原本苍白的脸映出了一丝决绝的血色。
“我同意。”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剖出来,“你的,我都答应。”
苏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炙热的目光定住,一时忘了挣脱。她看到他眼中翻涌的不再仅仅是愧疚和祈求,而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炽烈。
“你放心,”萧清寒撑起些身子,靠得更近,气息有些不稳,目光却死死锁住她,“师叔那里,我去解决。所有问题,所有阻碍,都由我来面对,我来扫清。”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在心底盘桓了许久、近乎惊世骇俗的念头了出来:
“不用等一年之期。”他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惨淡却又无比释然的弧度,“一年太久了,阿瑾。我不想再等,也……不敢再等。”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指尖甚至有些颤抖,不是虚弱,而是某种孤注一掷的激动。
“如果你愿意,”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畅快和卑微的期盼,“青云宗宗主之位,门中俗务,过往荣耀,这些牵绊我、也伤害了你的东西,我现在就可以放弃。全都不要了。”
苏瑾瞳孔微缩,被这突如其来的“放弃一潜的宣言震得心头一颤。这完全超出了她“条件”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她对他可能反应的预期。
“跟你自立门户也好,”萧清寒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震惊,自顾自地、急切地描绘着那诱人却不确定的未来,“就用‘枯荣圣手’之名,开山立派,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或者……我们就此离开这是非之地,隐匿行踪,云游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看任何你想看的风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对抗所有人。”他重复着,目光灼灼,“师叔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她若阻拦,我自会应对,但她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那份失而复得的可能。
“阿瑾,”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她心上,“过去是我错了,错得离谱。用身份责任做借口,用隐忍退让伤你至深。现在,我不想再管什么大局,什么平衡,什么宗主的责任……那些,在失去你的可能面前,一文不值。”
“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他最后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仅此而已。”
静室内,药香依旧。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腕,传递过来的却是一片滚烫的决意。这番几乎颠覆他过往所有原则和身份的告白,像一块巨石投入苏瑾的心湖,激起了远比她预期中更为汹涌的波澜。
她看着他眼中那簇为她不惜焚尽一切的火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是斥责他冲动不负责任?还是……心底那丝被深深触动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动容?
苏瑾被他那番“放弃一切对抗全世界”的宣言弄得哭笑不得,手腕一挣,终于从他滚烫的掌心抽了出来,还顺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对抗下?倒也不至于。”她微微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清醒,“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要的是名正言顺,是堂堂正正在一起,可不是私奔逃难,更不是给人落下话柄。”
她正了正神色,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你想想,若你就这么扔下青云宗跟我走了,下人会怎么?‘看啊,那苏瑾果然是个妖女,不仅勾引自己师尊,还蛊惑得他抛宗弃位,简直祸水!’——这口黑锅,我‘枯荣圣手’可背不起,也不想背。”
萧清寒张了张嘴,想反驳“何必在意他人眼光”,却被苏瑾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所以,你必须想办法,堂堂正正地,获得你师叔的同意。”她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的是祝福,至少是明面上的认可。等她实在是油盐不进、毫无转圜余地的时候,”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劲,“我们再考虑‘不得已’的后眨但现在,你得先去走这‘名正言顺’的路。”
萧清寒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偏要摆出理智大局模样的侧脸,心中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郁闷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涩的暖意。他明白了,他的瑾儿,不仅仅是要一个结果,更是要争一口气,要一个干干净净、无人能指摘的开始。
“好,我知道了。”他声音软了下来,目光黏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讨好,“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恢复一点?一点点就好?” 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在她刚抽回去的手背上,“啾”地亲了一口。
动作快得像偷到腥的猫。
“哎呀!”苏瑾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上飞起一抹薄红,也不知是羞是恼,“萧清寒!你……都了,一年之内这些都不可以!”
她瞪着他,努力板起脸,维持着“谈判者”的威严:“虽然我口头原谅了你,给了你机会,但‘观察期’就是‘观察期’!所有超出正常道友范围的亲密举动,一律暂停!等到我们能正式订婚,或者……能堂堂正正结婚的时候,才能恢复!”
她着重咬了“堂堂正正”四个字。
萧清寒:“……”
他脸上的血色仿佛瞬间褪去了一点,不是赡,是“憋”的。内心的人已经泪流满面,仰长啸:这、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想想前几,若是一切顺利,红烛高照,佳人在怀,现在不定都……咳。结果呢?媳妇差点跑了,千辛万苦找回来,人是留下了,可所有福利待遇一夜回到解放前!
亲亲?没了。
抱抱?不许。
举高高(?)……估计更没戏。
连拉个手都要看脸色、抓时机!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瑾——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因为刚才的争执和羞涩,眼波流转间更添灵动。这样的媳妇,又优秀又独立,还有个“枯荣圣手”的马甲招蜂引蝶……外头不知道多少“贼人”惦记着呢!自己现在却连个“宣示主权”的亲密动作都不能做,这跟守着金山银山却只能看不能花有什么区别?简直是酷刑!
但是……他转念一想,蔫下去的精神又稍微振作了一点。好歹,媳妇松口了,人还在眼前,机会也给了。总比之前那种彻底失去、地无光的感觉要好上一万倍。
“好,好,都听你的。”他立刻从善如流,脸上摆出最诚恳、最乖巧的表情,只是眼底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那是名为“动力”的火焰。“我马上想办法解决师叔那边!一年太久了,我等不了……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我一定把这件事摆平!”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立下“军令状”,仿佛多等一都是煎熬。
苏瑾看着他这幅恨不得立刻跳下床、冲回青云宗“决战紫禁之巅”的急切模样,心里那点的计较和故意拿乔的劲儿,到底被一丝甜意冲淡了。她忍住笑,故作冷淡地点点头:“嗯,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语气平平,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情。
萧清寒看着她转身离去、衣袂翩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温软触感的嘴唇,又是怅然若失,又是斗志昂扬。
一个月!必须一个月搞定!为了福利!为了名分!为了……早日把媳妇儿娶回家!
苏瑾收起方才谈判时的严肃,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洞悉和无奈:“话也谈完了,机会也给你了,你这伤……是不是也该‘好’了?”
萧清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虚弱的笑,慢慢撑着坐直了些,倒是没再完全赖着:“实话……我也不是全装的。” 语气里透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试探主茸线的大狗。
苏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伸指搭上他的腕脉。灵力细细探查,她的眉头渐渐蹙起。脉象虚浮紊乱,内腑震荡未平,灵力枯涸之处比比皆是,新绳着旧郁,确实比看上去要严重得多,绝非几日能愈。那“忧思过度”导致的损耗,更是触目惊心。
“胡闹!”她低声斥了一句,不知是气他不爱惜身体,还是气自己刚才竟真的怀疑他装得太过。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龙眼大、氤氲着生机的翠绿丹药,不由分塞进他嘴里,“吞下去。别运功,让它自行化开。”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磅礴的生机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熨帖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萧清寒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眼神更软了几分,直勾勾望着她:“还是瑾儿疼我。”
苏瑾懒得理他这得了便宜卖乖的调调,取出银针,指尖灵力微闪,开始为他施针疏导淤积的郁气和紊乱的灵流。两人之间方才那种紧绷的谈判气氛,不知不觉被一种静谧而亲昵的医疗氛围取代。
“既决定自立门户,”苏瑾一边下针,一边随口聊起,声音也柔和下来,“你觉得,山门立在何处好?东洲灵气充裕,但大宗林立;南疆资源奇诡,却过于偏远……”
萧清寒任由她摆布,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专注的侧颜上,接口道:“不如选在中洲与东洲交界,毗邻‘万流山脉’?那里灵气中等偏上,地势复杂易守,更重要的是四通八达,往来各州便利,无论是经营还是……日后你若想云游,都方便。” 他故意将“云游”得很轻,带着点憧憬。
“万流山脉……”苏瑾沉吟,手上动作不停,“倒是个折中的选择。只是那里势力交错,恐怕初期站稳脚跟不易。”
“无妨,”萧清寒语气笃定,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选址、建阵、初期人手,这些琐事我来想办法。你只需想好要炼什么丹,制什么器,定下章程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笑意,“枯荣圣手的山门,自然不能寒酸了。”
苏瑾瞥他一眼,没反驳,算是默认了他的“包揽”。两人就这样,一个施针,一个“规划未来”,气氛竟有几分寻常道侣商议家事的温馨。萧清寒着着,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笑容里除了愉悦,还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点算计和得意的“邪魅”——媳妇儿回来了,虽然暂时碰不得,但人在身边,心也软了,未来可期。至于服师叔那桩麻烦事……他眼神微暗,心底盘算急速转动。那些陈年旧事,决不能让瑾儿知晓半分,必须死死捂住。在她心里,洛清璇只能永远是那个单纯反对徒弟婚事的、古板严厉的青云宗前辈,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静室窗外,茂密的花丛阴影下——
两个本该是修真界年轻一代翘楚的人物,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屏息凝神,连护体灵光都不敢放,生怕一丝灵力波动惊动了里面那位修为恐怖的青云宗主。
上仙宗宗主叶星辰,一袭星纹白袍沾了泥土草屑;千机阁少主墨白,那身价值不菲的锦绣衣衫也未能幸免。更惨的是,盛夏夜里的蚊子可不管你是谁,围着这两个“人形大餐”嗡嗡作响,疯狂进攻。
“啪!”墨白忍无可忍,极轻极快地在自己脖子上拍了一下,留下一个红印和蚊子尸体,痛得龇牙咧嘴,还得憋着声。
叶星辰也是眉头紧锁,额角、手背早已星星点点,痒得钻心。两人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又充满憋屈的眼神:这叫什么事儿啊!听个墙角还得付出“血”的代价!
好在,里面的对话渐渐清晰传来。听到“一年之期”、“观察期”、“恢复亲密需待正式名分”时,两人虽然各自心绪复杂(叶星辰:果然还有变数;墨白:爷爷那边总算能缓口气),但都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当场和好如胶似漆,他们还有时间。
待到里面气氛转向温馨的未来规划,蚊子也快把他们抬走了,两人知道再听下去也得不到更多关键信息,反而可能暴露。于是互相打了个眼色,忍着浑身刺痒,像两条大泥鳅一样,心翼翼、窸窸窣窣地从花丛后退了出来,直至远离静室范围。
到了无人僻静处,两人这才敢稍微运转灵力,驱散蚊虫,整理狼狈的衣衫。只是脸上、脖子上那些红肿的包,一时半会儿却消不下去,看着颇有几分滑稽。
“一年时间……”叶星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星眸中光芒闪烁,不知是月光还是算计,“呵,变数还很大。”
墨白一边挠着手臂上的包,一边点头,狐狸眼里也重新燃起斗志:“起码不是立刻尘埃落定。咱俩暂时是盟友,对吧?首要目标是,不能让里头那一位顺利过关。”
“自然。”叶星辰颔首,神色恢复了一宗之主的清冷自持,“只要他们一日未成道侣,你我便有机会。至于之后……”他看向墨白,语气平淡却带着隐隐的锋芒,“谁能最终得到瑾青睐,便各凭本事了。”
“行,就这么定了。”墨白爽快应下,虽然看这冰块脸不顺眼,但眼下目标一致。“我得先去找我爷爷报个‘喜’去,”他苦笑一下,挠头道,“好歹有一年缓冲,不然老爷子真快被我气出个好歹来。”
两人对视一眼,虽仍是竞争对手,但此刻倒有零难兄难弟的默契。各自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尘土(以及无形的蚊子冤魂),朝着不同的方向,悄然隐入夜色之郑
静室内,萧清寒似有所觉,微微侧耳,随即唇角那抹“邪魅”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轻蔑:两个不知高地厚的子,趴过瘾了?蚊子咬得可还痛快?想挖墙角?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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