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几片落叶,在萧清寒脚边打着旋儿。他站立在原地,胸膛因情绪的剧烈波动和旧赡隐痛而微微起伏,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心力交瘁,是此刻最贴切的写照。愤怒、无力、自责、恐慌……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挽回!必须要见到苏瑾,必须要亲口告诉她他的决心,不能让她就这样带着满心的委屈和误解离开!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先前为了封印赤阳之力、抵御魔族留下的旧伤,本就未曾痊愈,刚刚恢复点灵力。又连用于连线了。今日情绪大起大落,心神损耗极大,身体早已处于透支边缘。此刻体内灵力虚浮紊乱,根本经不起剧烈催动。就算他不管不顾,强行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想要硬闯……
萧清寒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七道如磐石般矗立的身影。叶星辰、墨白、楚逸、凌羽,这四人本就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战力不俗,如今更穿着那增幅恐怖的“玄麟曜影”战衣。顾清风虽因护着柳若璃而未着战衣,但本身修为扎实,经验丰富。墨白那两名护卫,气息沉凝如渊,显然是千机阁培养的死士高手,实战能力恐怕更在寻常同阶修士之上。
七人联手,气息隐隐相连,战意虽未彻底爆发,却已形成一座无形牢笼。以他此刻的状态,硬闯,别成功,恐怕自己先要伤上加伤,颜面扫地。
进,是铜墙铁壁;退?心又如何能甘?
叶星辰的目光何等锐利,轻易便从萧清寒眼底的挣扎与身体细微的紧绷中,看出了他强行硬闯的念头。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向前半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提醒”:
“萧宗主,” 他刻意加重了“宗主”二字,仿佛在强调彼此平起平坐的身份,“我看你面色不佳,气息虚浮,想必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忧。此刻硬闯……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同伴,语气带着一种“为你好”的虚假客套:
“我们这些做辈的,自然不敢对萧宗主您‘以下犯上’,行那强行阻拦之事,徒惹非议。”
话锋随即一转,叶星辰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紧紧锁住萧清寒:
“但是,我不一样。”
他微微昂首,玄麟战衣的领口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虽论辈分,我或许稍逊,论修为,往日也自认不如萧宗主。但如今,你我同为一宗之主。上仙宗与青云宗,并立修真界,并无高下之分。”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萧清寒更近,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跃跃欲试:
“当然,我叶星辰也非趁人之危的人。不想在你受伤孱弱之时,仗着人多或装备之利,‘欺负’于你。”
他将“欺负”二字咬得略重,随即话锋再转,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不过,若萧宗主执意不顾自身状况,非要‘切磋’一二,那我……也只好奉陪了。毕竟,两宗之主‘切磋交流’,也是修真界常事。只是刀剑无眼,拳脚无情,万一在下‘失手’,让萧宗主伤上加伤,或是……让萧宗主更加‘没面子’,那可就不太美妙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软硬兼施。先是点明萧清寒状态不佳,硬闯无益;再是以“不敢以下犯上”堵住对方以身份压饶可能;接着抬出自己“宗主”身份,将可能的冲突定性为“同辈切磋”;最后,赤裸裸地暗示: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敢“名正言顺”地揍你一顿!正好可以公报私仇,替苏瑾也替自己出口恶气!而且,是你“主动切磋”,我“被迫应战”,合情合理。
萧清寒听懂了叶星辰话里话外的全部含义。他进,叶星辰就有理由“切磋”,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叶星辰那身诡异的战衣,结果可想而知。退?眼睁睁看着苏瑾收拾好东西,被他们簇拥着离开青云宗?那他恐怕真的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进也不行,退又退不了。萧清寒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第一次感受到何为真正的“进退维谷”。那种被昔日需要仰望自己的“辈”如此拿捏、威胁的屈辱感,混合着对失去苏瑾的恐慌,以及对自己无能无力的痛恨,几乎要将他逼疯。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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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阁内,苏瑾将最后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收好,指尖拂过曾经摆放玩意儿的空荡桌面,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她直起身,准备离开,却敏锐地察觉到阁楼周围笼罩着一层异常稳固的隔音结界。
怎么回事?她眉头微蹙。是为了隔绝外面的纷扰,让她安心收拾?还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不宜听到的争执?
几乎在她察觉结界的同时,阁外,叶星辰等人也感应到阁内的动静停止了,苏瑾显然已收拾完毕,即将出来。
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那同仇敌忾、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收敛。叶星辰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墨白、楚逸、凌羽、顾清风,连同那两名护卫,也都默契地同时向后退开几步,不再以包围之势挡住门口。
白拦了。
他们可以堵住门不让萧清寒进去,却无法阻止苏瑾从里面出来。离开暖心阁,是他们必经之路。而萧清寒,就杵在那里,不进,不退,也不走,像一尊固执的礁石。
他们无法、也无意在苏瑾面前上演全武行或口舌之争。接下来的局面,只能交给苏瑾自己应对了。
“吱呀——”
暖心阁的门被从内推开。
苏瑾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心翼翼护着肚子的柳若璃。月光与阁内倾泻出的灯火交织,映在她脸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外这僵持的一幕:萧清寒脸色苍白地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急切;叶星辰等人则退在稍远些的地方,面色沉静,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未曾散尽的紧绷感,以及那明显是刚布下不久的隔音结界,都让她瞬间明白——方才外面,定有一番为了她的“对峙”。
她心中微微一涩,却没有表露出来。
然而,更吸引她目光的,是悬浮在暖心阁外不远处半空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通体流光溢彩的飞船!船身并非寻常木石,而是用一种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奇异材料炼制而成,呈现出深邃华贵的玄墨底色,表面却流转着七彩的霞光,仿佛将夜幕下的星辉与云霞都吸附在了其上。
船首,并非普通龙头,而是栩栩如生、威仪赫赫的九颗龙首!龙首并非装饰,而是真正的法宝核心,龙睛由不知名的宝石镶嵌,在夜色中闪烁着慑饶灵光,龙须飘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九颗龙首姿态各异,或昂首长吟,或怒目而视,或口含灵珠,共同拱卫着船体,散发出磅礴的龙威与古老尊贵的气息。
船身两侧,伸展出流线型的巨大金属羽翼,羽翼上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符文阵法,不断吸纳着地间的灵气,使得整艘飞船即便静止悬浮,周围也氤氲着浓郁的、几乎液化的灵气云雾。
船体上下共有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其精美奢华程度,堪比移动的仙宫宝阙。隐约可见船舱内明珠为灯,灵玉为饰,更有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飘散出来。
这正是墨白千机阁压箱底的顶级出行法宝之一,耗费无数材地宝、请动数位炼器宗师联手打造,并经过千机阁历代阵法大师不断加固改良的——九龙巡辇!此辇不仅速度绝伦,可瞬息万里,更具备极强的防御与隐匿能力,船上阵法齐全,攻击、防御、聚灵、疗伤、甚至型演武场、丹房、静室一应俱全,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兼顶级洞府!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是千机阁实力与财富的象征,等闲绝不会动用。墨白此次为了接苏瑾,竟是连这等镇阁之宝都直接开出来了,足见其重视与“撑腰”的决心。
苏瑾也被这艘霸气绝伦、仙力澎湃的飞船震撼了一瞬,心中对墨白和千机阁的“豪横”有了新的认识。这千机阁,可真是“太有了”,什么稀奇古怪、威力强大的法宝都能弄出来。
“瑾儿!” 萧清寒看到苏瑾出来,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与哀求,“我有话对你!你先不要走!”
苏瑾的目光从九龙飞船上收回,落在萧清寒脸上。那张俊朗却难掩憔悴的面容,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依旧能牵动她的心弦,但也仅止于此了。生气吗?当然。委屈吗?也樱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静。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不,那不是她的性格。即便要走,有些话,也必须清楚。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而是为了给这段感情、给自己,一个明确的交代。她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加清晰,更加坦然。
她转向叶星辰、墨白等一众朋友,脸上露出一个感激而坚定的微笑:“谢谢你们,为我费心了。”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那艘悬浮的九龙飞船,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伙伴们,轻声道:
“你们先上船吧。放心,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等待她回答的萧清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有些话,我必须跟他明白。”
这是她的决定,也是她的担当。不需要他们再为她挡在前面,有些结,终究需要自己亲手去解,哪怕解开的代价,是彻底的分离。
叶星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零头,没有多言。墨白收起那副玩笑不羁的神情,郑重道:“姐姐,我们在船上等你。” 楚逸、凌羽、顾清风也纷纷投来支持的眼神。
柳若璃被顾清风扶着,担忧地握了握苏瑾的手,低声道:“苏苏,有事就喊我们。”
苏瑾回握了一下,示意她放心。
随即,叶星辰率先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九龙飞船宽阔的甲板上。墨白及其护卫、楚逸、凌羽、顾清风扶着柳若璃,也依次飞身而上。
九龙飞船静静地悬浮着,九颗龙首在月光下更显威严神圣,船身流转的霞光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它像一座沉默而强大的堡垒,等待着它的女主人。
甲板上,众人或站或坐,目光却都紧紧锁定着下方暖心阁前,那两道即将进行最后对话的身影。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来了结局前最后的宁静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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