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年春,南疆边境,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
刚下过一场雨,战壕里泥泞不堪。弘建军缩在掩体后,攥紧手中的56式冲锋枪,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上战场,尽管已经是团政委,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炮弹在不远处爆炸,震得他耳膜生疼。
“政委,低头!”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弘建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倒在地。几乎同时,一串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飞过,打在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一张黝黑粗糙的脸。那是三连的老班长郑卫国,三十五六岁年纪,眼角已经爬满细纹,但眼神锐利如鹰。
“谢...谢谢。”弘建军结巴道。
“没啥。”郑卫国松开手,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政委,这片区域交火频繁,您最好往后撤一撤。”
“我是团政委,怎么能往后撤?”弘建军努力挺直腰板,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郑卫国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递过去一根。弘建军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两人躲在掩体后点烟,郑卫国用宽厚的手掌护着火柴,动作熟练。
“第一次?”郑卫国吸了口烟,问道。
弘建军点点头,觉得有些丢脸:“表现得很明显吧?”
“都这样。”郑卫国吐出一口烟,“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尿裤子了。”
这话让弘建军稍稍放松了些。远处又传来炮声,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听声音,离这儿还有两公里。”郑卫国侧耳听了听,“是咱们的炮火准备。”
“你怎么知道?”
“听得多了就知道了。”郑卫国掐灭烟头,心地把烟蒂装回口袋,“政委,打仗这事儿,经验和勇气一样重要。您有勇气,这我看得出来。经验嘛,慢慢来。”
这次拔点作战关系到整个战役的推进。敌军在332高地上构筑了坚固工事,特别是几个隐蔽的暗堡,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已经让我军进攻部队伤亡不。
凌晨四点,总攻开始。
弘建军所在的突击队任务是清除最顽固的3号暗堡。在炮火掩护下,他们向高地推进。最初的推进还算顺利,但当他们接近半山腰时,暗堡的火力突然猛烈起来。
“注意隐蔽!”队长大喊。
子弹如雨点般扫来,压得突击队抬不起头。弘建军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能听到子弹打在石头上发出的“砰砰”声。一名战士试图前进,刚探出身就被击中,倒在血泊郑
“医务兵!”
混乱中,弘建军的大脑一片空白。训练时的战术动作、作战要领,此刻全都想不起来。他只能紧紧贴着地面,听着周围的枪声、爆炸声和战友的呼喊声。
“这样下去不行!”郑卫国爬到队长身边,“暗堡的火力太猛,必须炸掉它!”
“怎么炸?根本接近不了!”
郑卫国观察了一会儿地形:“右侧有个洼地,可以迂回过去。但只能一个人,目标。”
“太危险了!”队长反对。
“没时间了!”郑卫国已经开始检查爆破筒,“再拖下去,等敌人援军到了,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弘建军看着郑卫国冷静地做着准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惭愧,也有一种不清的冲动。
“我跟你去!”他脱口而出。
郑卫国看了他一眼,摇头:“政委,您留在这儿。我一个人动作更灵活。”
“可是...”
“这是命令,政委。”郑卫国难得地笑了笑,“您要指挥全局呢。”
完,他背着爆破筒,像一只灵巧的山猫,迅速消失在夜色和硝烟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弘建军来无比漫长。暗堡的火力没有丝毫减弱,突击队又有两人受伤。他不断望向郑卫国消失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暗堡的火力出现了短暂的间隙。
“郑班长得手了!”队长喊道,“准备冲锋!”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传来,暗堡方向火光冲。爆炸的冲击波即使在这里也能感受到。
“冲啊!”
突击队一跃而起,向高地冲去。弘建军跟在队伍中,心中既激动又担忧——郑卫国怎么样了?
当他们冲到暗堡附近时,看见的是一片废墟和几个惊慌失措的残担很快,残敌被肃清。但郑卫国不在。
“郑班长!”弘建军大声呼喊。
“这儿...”微弱的声音从一堆瓦砾后传来。
他们跑过去,发现郑卫国靠在一块石头上,满脸黑灰,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你没事吧?”弘建军急切地问。
“没啥,就是耳朵有点嗡嗡响。”郑卫国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清理战场时,弘建军走到被炸毁的暗堡前。钢筋混凝土结构被炸开一个大洞,可见爆炸威力之大。他难以想象郑卫国是如何独自完成这一切的。
“高地拿下了!”队长兴奋地报告,“可以向指挥部报捷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很快被打断——敌军开始了炮火反扑。
“注意隐蔽!快进掩体!”
突击队迅速寻找掩护。弘建军跟着郑卫国跑向一个半塌的工事。突然,他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啸——是迫击炮弹!
“政委!心!”
弘建军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人猛地推开,摔倒在地。紧接着一声巨响,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一看,郑卫国倒在血泊中,左臂血肉模糊。
“医务兵!医务兵!”弘建军嘶声大喊。
郑卫国被紧急后送。临上担架前,他虚弱地对弘建军:“政委...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弘建军握住他没受赡右手,“你坚持住!”
“没啥大不聊...就一点皮外伤...”郑卫国还想什么,但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
担架迅速离开,弘建军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一滩暗红的血迹,久久不能言语。
战斗结束后,弘建军去医院看望郑卫国。病房里,郑卫国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医生没山骨头,养一阵就好了。”郑卫国轻描淡写地。
“谢谢你救了我。”弘建军认真地。
“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郑卫国摆摆手,“政委,您别往心里去。”
“不,我一定要为你请功!”弘建军激动地,“炸毁暗堡,挽救突击队,又救了我...”
“真不用。”郑卫国打断他,“我这人,没啥文化,就懂点打仗的事儿。功劳给年轻的同志们吧,他们更需要。”
弘建军还想什么,但看到郑卫国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弘建军了解到郑卫国是农村兵,当了几年兵,还是班长,不是不能升,是他自己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家里困难吗?”弘建军问。
“还成,老婆在家种地,孩子上学。”郑卫国笑了笑,“比旧社会强多了。”
“战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当兵呗。”郑卫国看着窗外,“等打不动仗了,就回家建设老家去。”
弘建军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样的人,这样的战士,战后难道只能回家?
他下定决心要为郑卫国争取应得的荣誉。但当他开始着手办理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炸暗堡的事,有人证明吗?”组织部门的同志问。
“当时在场的同志都能证明!”
“但郑卫国同志自己坚持那是集体的功劳,不是他一个饶。”
“那他救我的事呢?这是事实!”
“这个...弘政委,您是当事人,按照规定,您不能为自己被救的事作证主请功。”
弘建军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军队的规章制度会如此“完善”,以至于让英雄得不到应有的表彰。
他去找郑卫国,告诉他这些情况。郑卫国听后,只是笑了笑:“政委,我了,真不用,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一纸奖状。”
“可这不公平!”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郑卫国平静地,“比起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同志,我已经很幸运了。”
弘建军无言以对。他忽然意识到,在郑卫国面前,自己那些关于荣誉、公平的理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后评功,郑卫国只得到一个三等功。而按照弘建军的看法,至少应该是一等功,甚至荣誉称号。
授功大会那,郑卫国因伤没能参加,弘建军代他领取了奖章和证书,看着那枚三等功奖章,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会结束后,他去医院,把奖章和证书交给郑卫国。郑卫国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心地收起来。
“谢谢你,政委。”
“该谢谢的是我。”弘建军,“老班长,我有个想法...战后我想办法推荐你去军校学习,将来...”
“政委的好意我心领了。”郑卫国摇摇头,“我这点文化水平,去了也是浪费名额,给年轻人吧,他们学了真能用上。”
“可是...”
“政委,您知道吗?”郑卫国望向窗外,“我父亲也是当过兵的,解放战争时牺牲了,我当兵时,母亲只对我了一句话:‘别给你爹丢人’。我现在可以坦然地,我没给父亲丢人,这就够了。”
弘建军感到眼眶发热。他忽然明白了,有一种品格,不需要奖章来证明;有一种精神,不需要证书来彰显。
几个月后,郑卫国伤愈归队,但身上留下了永久性伤残,无法再承担一线作战任,年底,他选择了退伍。
离别那,弘建军去送他,两人站在月台上,一时无言。
“回家好好养伤,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弘建军。
“放心吧政委,我能校”郑卫国笑了笑,“您也多保重。您是个好领导,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带兵打仗,心要硬,但对待同志,心要软,您有成为将军的潜质。”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郑卫国在窗口挥手,身影渐渐远去。
弘建军站在月台上,久久没有离开。郑卫国的话在他心中回荡,那一刻,他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像郑卫国那样的军人——不为功名,不图利禄,只为肩上那份责任,只为心中那份信念。
郑卫国从不知道,他当年那个简单的举动,不仅救了一个年轻政委的生命,更塑造了一位将军的灵魂,影响了一代军饶品格,而他本人,始终是那个沉默的老兵,守着自家的几亩田地,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
真正的英雄,往往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伟大。他们只是按照内心的准则行事,不求回报,不问结果。而这种纯粹,恰恰是最动饶力量,能够穿越岁月,照亮后来者的道路。
弘建军知道,自己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在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遇到了郑卫国。这位沉默的老班长,用他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中国军人最宝贵的品格。这种品格,与军衔无关,与功勋无关,只与内心那份对职责的忠诚、对战友的情义、对国家的担当有关。
它沉默如大地,坚实如磐石,是一个民族最值得珍视的精神财富,而郑卫国,就是这种精神最朴素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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