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跨省域调剂。”韩老缓缓道，“一些深度贫困地区，尤其是生态重要地区，可以通过复垦宅基地、工矿废弃地，产生结余的建设用地指标，这些指标，可以拿到经济发达地区去交易，换取资金，发达地区缺用地指标，贫困地区缺钱，这是双赢，以前操作难，限制多，但最近一两年，顶层设计在鼓励探索，有些地方已经试点了，效果不错，关键是，地方主要领导要有魄力去推动，去协调。”
郑安民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这倒是个思路，不过操作起来，很复杂吧？指标怎么算？钱怎么回来？会不会影响本地以后的发展？”
“复杂是复杂，但有成功案例可循。”韩老道，“关键是选准试点区域，做好规划，确保复垦质量，保障农民权益，拿回来的钱，必须专款专用，投入到当地的基础设施、民生改善和产业培育上，形成良性循环，至于影响，贫困地区眼下最缺的是启动资金，未来的建设用地需求，可以通过科学规划和集约节约来保障。这是一个‘时间换空间’的策略。”
他又喝了口茶，仿佛自言自语：“F省生态好，贫困县多，如果能在玉屏这样的地方，结合‘梦幻山城’的生态定位，搞一个高标准的增减挂钩试点，复垦出来的指标，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我听，东部的S省、还有南边的几个经济强市，指标缺口很大，价格也水涨船高，要是能搭上线……”
话不用完，意思已经传递到了，郑安民点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我这老头子，也得关心一下这些新政策了，来，喝茶，下完这盘。”
几后，郑安民在和儿子郑开叶的一次例行通话中，看似随意地提到了和老韩的聊内容，特别是关于“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跨省域调剂”的政策动向和一些成功案例。
郑开叶何等敏锐，立刻抓住了其中关键，他马上让陆文远调集所有关于这项政策的文件、研究报告和试点案例，同时私下咨询了省自然资源厅的可靠专家。
深入研究后，郑开叶意识到，这或许真是破解玉屏乃至F省其他类似地区资金困境的一把“金钥匙”，玉屏大量人口外出，不少农村宅基地闲置，复垦潜力大，而且，玉屏作为“梦幻山城”拓展区，生态保护要求高，未来建设用地需求相对有限且可控，如果能将复垦产生的节余指标，调剂到东部急需指标的发达地区，不仅能换来巨额资金，用于玉屏当下的交通和基础设施建设，还能倒逼玉屏走一条更加集约、更加生态的发展之路，完全契合“梦幻山城”的理念。
但这把“钥匙”要用好，难度极大，需要国家部委的批准，需要与指标调入省份艰苦的谈判，需要设计极其严密规范的运作和监管机制，确保农民利益不受损，确保资金安全和使用效益，确保不出现新的风险。
他再次召开了范围的高层会议，只限于李建、刘东青、齐沁元和自然资源厅厅长。
当郑开叶提出这个设想时，几个人都露出了震惊和深思的表情。
“书记，这个点子……很大胆，也很有想象力。”刘东青率先开口，“如果能做成，玉屏四十亿的道路资金，可能一下子就解决了大半，还能有富余搞配套，但是，部委会批吗？跨省调剂，涉及两个省份的协调，我们去找谁谈？怎么谈？价格怎么定？这都是未知数。”
自然资源厅厅长显得既兴奋又紧张：“从政策层面看，国家确实在鼓励探索，我们省有几个国家级贫困县，玉屏虽然不是，但属于重点生态功能区，也可以争取纳入试点范围，技术上，我们有能力做好规划、复垦和验收，最难的确实是跨省协调和资金安全，这需要省里主要领导亲自出面，甚至可能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
李建沉吟良久，缓缓道：“风险与机遇并存，这相当于把玉屏未来一部分发展空间‘变现’，提前获取资金，好处是能解决燃眉之急，推动项目快速启动，风险是，如果操作不当，可能损害农民利益，可能引发后续建设用地紧张，也可能在资金监管上出问题，成为腐败温床。而且，谈判对象的选择很重要，必须找信誉好、有诚意、财政实力雄厚的地方政府合作。”
齐沁元表情严肃：“如果决定走这条路，纪委必须全过程深度介入，从试点申报、规划制定、拆迁复垦、指标核定、对外谈泞资金收支、到资金使用，每一个环节都要有监督方案，要公开透明，要经得起审计和历史检验。尤其要防止有人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操作复杂，侵吞补偿款、操纵指标价格、挪用建设资金。”
郑开叶听着大家的意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终下定决心：“再难，也要试一试，这是政策允许范围内的创新，是为了贫困地区发展的权宜之计，也是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一种方式，东青，你牵头，自然资源厅、发改委、财政厅、农业农村厅，成立一个‘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跨省域调剂试点工作专班’，立刻研究拿出玉屏试点的具体方案，包括潜力摸底、规划范围、补偿标准、复垦计划、资金测算、风险预案，方案要扎实，数据要准确，论证要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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