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叶抬起头，看向蔡书湘，目光如寒潭深水：“书湘，技术鉴定结论，可靠性有多少？”
“负责音频比对的技术人员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他用生命和职业生涯担保比对过程和结论的客观性。但他也强调，在法律上，单凭音频比对不能作为唯一证据，需要结合其他证据链。”蔡书湘声音干涩，“至于笔记代号的核实……渠道非常有限且危险，目前只是基于一些极外围的信息关联做出的合理推测，急需更深入的侦查核实，但……以对方的位置和能量，任何进一步的侦查，都可能立即暴露，招致毁灭性打击。”
郑开叶缓缓点头，他明白，现在他们握着的，是一把能刺伤巨兽的匕首，但同时也可能是一点燃就会爆炸的炸药桶，证据有力，但不够完整；指向清晰，但需要铁证，而对手，是隐藏在权力高层、经验老辣、资源无限的庞然大物。
“所有原始数据，备份封存，这份报告，列为最高机密。”郑开叶沉声下令，“参与解读的所有技术人员，签署终身保密协议，暂时进行保护性隔离，你和我，是唯一知晓全部内容的人，在得到上级明确指示前，对张赴强同志，也只证据涉及重大腐败线索，指向高层，具体细节暂不透露，要求他继续深挖王铭章案，并严格内部排查。”
“是！”蔡书湘应道，犹豫了一下，“书记，那我们下一步……？”
“等。”郑开叶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暮色渐沉的际，“我们现在每动一步，都可能落在对方眼里，对方这次抢夺失败，必然惊惶，会想尽一切办法打探、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我们要沉住气，外松内紧。你秘密准备一份最简要的情况明，只列最关键、最确凿的证据指向，不展开，用最可靠的渠道，做好随时能向中枢直接汇报的准备，但什么时候报，怎么报，需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同时，让赴强同志，以彻查袭击警察案、追捕在逃悍匪为由，在全省乃至协调周边省份，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社会治安整治行动，动静要大，要让对方觉得，我们的注意力还在‘匪徒’身上，还在王铭章案的‘下游’，而真正的刀，要藏好。”
“我明白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蔡书湘深吸一口气，“但是书记，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对方一旦察觉我们拿到了核心证据却没有立即动作，可能会判断我们在犹豫，或者证据不足，从而采取更极赌措施，比如……针对您，或者针对其他知情人。”
“我知道。”郑开叶平静地，那平静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所以我们的‘等’，不是被动等待，是积极准备，是蓄势待发，是要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至于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从我决定彻底清查王铭章、杜明生案的那一起，就该料到有这一，反腐没有禁区，打伞破网，总要有人去碰最硬的那块骨头，这件事，你知我知，暂时不要扩大，我们需要争取时间，也需要等待……上面的东风。”
蔡书湘看着郑开叶挺拔而孤直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更有一种同舟共济的决绝，他知道，一场远比“梦幻山城”招商、远比全丰改造更为凶险、更为关键的战役，已经悄然打响，而战场，就在这看似平静的省委大楼之内，就在这没有硝烟却关乎生死存亡的无声较量之郑
“书记，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蔡书湘，跟您到底。”蔡书湘挺直腰板，郑重道。
郑开叶看着他，点零头，没有多言，有些承诺，无需出口。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蔡书湘离开后仿佛变得更加凝重，窗外暮色已浓，郑开叶拿起那份薄薄的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Z某，L某……这两个代称背后所代表的重量，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喘不过气，这已不仅仅是一场局限于F省的反腐斗争，而是一场可能触及更高层面的、你死我活的较量，王铭章用命换来的这份“筹码”，如今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成了他手中唯一可能刺破铁幕的利器。
就在他反复权衡，思考着如何把握时机，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将这份证据安全有效地递上去时，桌面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郑开叶心头一凛，这个时间点，这部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加密号码，是一个他熟悉却又久未直接联系的代码，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绪，拿起听筒。
“喂，我是郑开叶。”
“开叶，是我，梁清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苍劲，却又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老领导！”郑开叶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梁清寰亲自打来保密电话，这本身就非同寻常，这位老领导以铁面无私、深谋远虑着称，在纪检系统内威望极高，平时极少直接与地方大员进行单线联系，除非涉及极其重大、敏感的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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