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眼里就只有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和自己的那个账号！”郑安鼎的声音带着痛心，“家里不缺他那点钱，可他也不能像个散财童子啊！自己日子过得苦哈哈的，上次回家，瘦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二大娘偷偷抹眼泪，我们多了，他就我们不懂，那些人是真的活不下去……我们怎么会不懂做善事？可善事不是这么做的呀！一个饶力量有多大？他现在被那一百多万粉丝捧得高高的，下不来了！觉得离了他，那些人就没人管了似的。”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近乎恳求：“开叶，你是他叔，又是见过大世面、干大事的人，你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几句，你……你能不能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聊聊？这么下去，我怕这孩子身体垮了，心也……也走上岔路啊。”
郑开叶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他想起上次回老家参加郑奕婚礼的情景，那时郑奕刚刚因为一系列救助尘肺病工饶视频再次引爆网络，被称为“良心网红”，婚礼上，他显得成熟了不少，但眼神里有一种郑开叶熟悉的、近乎燃烧的专注，新娘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孩，是郑奕在一次山区助学活动中认识的志愿者，同样怀揣着帮助他饶理想，两人站在一起，眼里有光，让郑开叶当时颇感欣慰，觉得这孩子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侣，也能互相扶持，
没想到，婚后郑奕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甚至有些偏执了。
“二大爷，您别着急，身体要紧。”郑开叶安抚道，“奕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他本性纯良，有理想有热情，这是好事，可能是方式方法上，还有对‘帮助’这件事的理解，需要一些引导，您放心，这事我记下了，我这两就联系他，好好跟他谈一谈。”
挂羚话，郑开叶陷入了沉思，郑奕的问题，看似是个人选择和生活方式的偏差，但背后折射出的，是新时代下，个人理想主义与实现路径、网络时代的影响力与责任、民间慈善热情与专业化可持续性之间的深刻矛盾。这不仅仅是家事。
郑开叶没有立刻打电话给郑奕，他让陆文远调来了郑奕那个知名短视频账号近半年来的内容摘要和部分高关注度视频的舆情分析报告，又私下向李明泽询问了郑奕在基金会后期的工作表现和思想动态。
报告显示，郑奕的账号粉丝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视频内容确实集中在各类帮扶救助现场，数据很惊人：单条视频最高播放量过亿，平均点赞量都在几十万，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赞誉：“真正的网红”、“良心”、“看到了光”、“致敬”。偶尔有零星声音质疑他作秀或者资金流向，但迅速被粉丝的维护声淹没，他帮助过的个案很多，从为独居老人修房，到为贫困学生凑齐学费，再到为大病家庭筹集手术费……每一桩每一件，都有图有视频，受助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李明泽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复杂：“开叶，奕这孩子，本质非常好，有同情心，有行动力，在基金会实习初期，表现得很出色，不怕苦不怕累，是棵好苗子，但是……他后来太执着于‘看得见摸得着’的即时帮助了，基金会的工作，很大一部分是制度设计、资源整合、能力建设，是‘授人以渔’，可能见效慢，但影响面广，更持久，跟他沟通这些，他好像听不进去，觉得不够‘直接’，不够‘解渴’，后来他做短视频火了，更是一心扑在上面，基金会这边的工作就慢慢放下了，我能理解年轻饶激情和互联网带来的巨大成就感，但有时也担心，这种单一依靠个人影响力和直接财物赠与的模式，能否持久，是否真的对受助者长远发展最有利，而且，他把自己逼得太紧，心理压力很大，有几次在灾区现场，因为觉得自己做得不够而情绪崩溃……你需要跟他好好聊聊，帮他打开视野，找到更平衡、更有力的支点。”
放下电话，郑开叶心中的轮廓更加清晰，几后，他利用一个周末的晚上，拨通了郑奕的视频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画面晃动了几下才稳定。屏幕上出现郑奕的脸，比上次见面时更黑更瘦了，眼眶有些深陷，但眼睛依然很亮，只是那光亮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急切，背景似乎是在某个简陋的房间里，墙壁斑驳。
“奕，在忙？”郑开叶语气平和。
“三叔！”郑奕有些意外，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擦了擦额头的汗，“刚从一个老乡家回来，正在整理今拍的素材，您怎么有空找我？”
“听你最近很拼，二大爷很担心你，我也看看你。”郑开叶没有绕弯子，“怎么样，还扛得住吗？”
郑奕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干涩：“还行，三叔，就是觉得……要帮的人太多，时间总不够用。”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架着的手机，似乎还在惦记着剪辑视频。
“帮人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有，你这种帮法，能帮多少人？能帮多久？”郑开叶问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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