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俞敬涛似乎在和身边的韧声商议什么，电话里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几分钟后，他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开叶，你这个提议……很突然，我需要时间研究，也需要班子讨论，毕竟不是数目，而且，最终霍纽花落谁家，还要看上级的决定。”
“我明白，我明白。”郑开叶见好就收，“我就是提前跟老哥您通个气，表达一下我们F省的困难和希望互助的诚意，具体如何，当然要看领导定夺，也要看老哥你们的研究结果，无论如何，感谢老哥愿意听我倒这些苦水。”
“行了，别跟我装可怜了。”俞敬涛笑骂一句，语气却比刚开始亲近了不少，“你郑开叶要是只会倒苦水，也走不到今，这样吧，你的意思我清楚了，你先去领导那儿，该表态表态，该服从服从，我们这边也抓紧研究，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所料，霍纽来了S省，你这个‘互助’的建议，我们可以认真考虑，但细节、条件、监管，都要谈，而且要摆在明面上，合规合法。”
“那是当然！”郑开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声音也轻快了些，“一切按规矩办！有老哥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改一定登门拜谢！”
“少来这套虚的，把你们F省、把全丰建设好，就是最好的感谢。”俞敬涛正色道，“老弟，句实话，你搞的那个‘梦幻山城’，构想不错，如果真能在全丰那种地方搞出名堂，对我们这些兄弟省份也有启发，好好干！”
“谢谢老哥鼓励！一定尽力！”
挂断电话，郑开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番对话，看似诉苦抱怨，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分寸拿捏到位的谈判，他成功地将自己从可能被动“割肉”的位置，一定程度上转换成了可以主动“议价”的一方，虽然贷款能否最终落实还是未知数，但至少埋下了一颗种子，打开了一条可能的资源通道，也提前缓和了与S省可能因项目争夺而产生的直接矛盾。
车子缓缓驶入大院大门，郑开叶整理了一下西装和表情，将手机调至静音，刚才与俞敬涛的通话，让他对即将面对的谈话，有了更充足的底气和更清晰的应对思路，在国家战略的大棋盘上，个人和局部的得失必须服从整体安排，但如何在服从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为本省争取发展资源和空间，正是封疆大吏的责任和艺术。
郑开叶在秘书引导下走进那间他并不陌生的办公室时，领导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沙发：“开叶，辛苦了，坐，刚回来，时差还没倒吧？”
“领导好，不辛苦。”郑开叶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而不显拘谨，“在飞机上休息过了。”
秘书端上两杯清茶，悄然退下，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领导喝了口茶，开门见山：“dY国这一趟，你们F省动静不啊，报告我看了，收获很大，超乎预料。”
“是领导指导有方，省委省政府上下齐心，也是机遇使然。”郑开叶谨慎回应。
“机遇是一方面，你们的工作做得扎实，思路对头，也很关键。”领导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目光变得深邃，“不过开叶啊，你这旋风刮得猛，其他一些兄弟省份可有点坐不住了，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什么好事不能让一家全占了、要讲全国一盘棋之类的。”
郑开叶心下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放下茶杯，神色诚恳。
“领导，这个情况我们也有预料，这次dY国几家企业集中考察转移，确实是多年不遇的窗口期，我们F省因为前期在生态建设、营商环境整治，特别是梦幻山城这种前瞻性规划上做了一些工作，恰好契合了这些高端制造企业对未来发展环境的期待，所以取得了一些进展。但这绝不是其他兄弟省份工作没做好，更不存在我们想吃独食的想法。”
“你的意思我明白。”领导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你们的工作有目共睹，尤其是最近在坐的重建政治生态，这很不容易，也为发展扫清了障碍，‘梦幻山城’的构想，很有胆识，不是简单地复制别人，而是想走一条生态、文化、产业融合的新路，这个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
“但是开叶啊，我们国家幅员辽阔，区域发展不平衡是客观现实，我们推进区域协调发展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这次产业转移，规模大、质量高，对国家优化产业布局、提升整体竞争力意义重大，如果过度集中在某一个省份，即使这个省份各方面条件都合适，从国家战略全局来看，也未必是最优解。”
郑开叶默默听着，知道领导正在往核心问题上引，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等待下文。
“今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同时也通通气。”领导看着他，“经过综合权衡，并听取了相关部委和专家意见，初步有个意向：曼姆机械落地F省，这个不变，你们前期对接工作做得深，他们的意向也最明确，霍纽集团的精密仪器研发制造板块，考虑到其技术敏感性和对现有科研生态的依赖，倾向于放在S省，那里高校和科研院所集中，配套更成熟，克伯精密的高端轴承和传动系统，计划引入东部老工业基地，这对振兴东北高端装备制造业是一个强有力的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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