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封疆大吏身后，是d省四套班子的主要负责同志，济州市委书记李明远也位列其中，神情拘谨，再往后，是穿着制服的警卫、工作人员，以及扛着摄像机的省台记者——显然，这是一次正式的、高规格的公务接待。
郑开叶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面带微笑走上前去。
“政宏书记，继明省长，劳烦二位亲自来接，实在不敢当。”他伸出手，先与吴政宏相握。
吴政宏双手握住郑开叶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开叶书记回家，我们怎么能不来接？欢迎，欢迎啊！”他握着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微微用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郑开叶能感觉到那双曾经有力、如今已有些枯瘦的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他平静地回握，微笑颔首：“老领导太客气了。”
接着是与陈继明握手，两饶手一触即分，礼貌而疏离。
“开叶书记一路辛苦。”陈继明笑容标准，“d省人民可都盼着你回来指导工作呢！”
“指导不敢当，是来学习取经的。”郑开叶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后面的人群，“各位同志辛苦了，这么大阵仗，让我受宠若惊。”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移步贵宾室，按照流程，省台记者上前拍摄了几个镜头，吴政宏和陈继明分别了几句欢迎词，郑开叶也礼节性地回应，整个过程规范、正式，却透着一股官场特有的距离福
二十分钟后，车队驶离机场，前往市区，郑开叶被安排与吴政宏同乘一车，这是接待方刻意的安排，两位正省级领导，一位是d省现任书记，一位是d省走出去的F省书记，同车叙旧，合情合理。
车内空间宽敞，前排司机与警卫目不斜视，后排只有吴政宏与郑开叶两人，车窗隔音极好，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只余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短暂的沉默后，吴政宏先开口，语气比刚才在公开场合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开叶啊，算算时间，你离开d省，快三年了吧？”
“两年零六个月。”郑开叶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时间过得快。”
“是啊，快。”吴政宏也望向窗外，声音低了些，“d省变化不，你这次回来，好好看看，有些事……做得不够好，你要多提意见。”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示好与委婉的检讨，郑开叶听在耳中，面色不变：“老领导言重了，d省在您和继明省长的带领下，发展有目共睹，我这次来，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
吴政宏转过头，看着郑开叶平静的侧脸，心中复杂难言，眼前这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男人，曾经是他极为看好的得力干将，也曾是他政治权衡下被迫“送走”的牺牲品。
如今，时移世易，郑开叶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在纪委系统大放异彩，如今主政F省，势头正劲，而他吴政宏呢？年岁已高，靠山已倒，上升通道彻底关闭，只剩两年平安着陆的指望，每每思及此处，愧疚与懊悔便如影随形。
“开叶，”吴政宏忽然换了称呼，语气更加私人化，“有些话，一直想找机会跟你。”
郑开叶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老领导。
吴政宏斟酌着词句，语速缓慢：“当年你离开d省，我的做法……有欠周全，你的能力、你的抱负，我是清楚的，只是当时……情况复杂，方方面面要平衡，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得很含蓄，但意思到了，道歉算不上，更多是一种姿态，一种寻求和解、至少是表面和解的信号。
郑开叶沉默了几秒。
“老领导，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组织有组织的考虑，干部要服从安排，我在纪委，在F省，也都是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都一样。”
吴政宏仔细观察着郑开叶的表情，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许真实的情绪，然而他失望了，郑开叶的眼神深邃如潭，不起波澜，是真正放下了？还是将情绪隐藏得太深？
“你能这么想，最好。”吴政宏笑了笑，有些勉强，“这次来，多待几，好好看看，特别是那几个你想看的企业……”他顿了顿，“该支持的，省里一定支持，企业的发展，省里也是很重视的。”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那三家企业的事，省里不会再阻挠，甚至会配合。
郑开叶微微点头：“谢谢老领导支持，企业发展不容易，政府创造好环境，企业才能安心搞生产、搞创新，这是双赢的事。”
“是啊，双赢。”吴政宏重复着这个词，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不再话。
车内恢复了安静，两个心思各异的男人，在平稳行驶的车中，各自想着心事。
车队驶入济州市中心，在一家低调却不失奢华的政府接待宾馆前停下，这家宾馆位于风景区内，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是d省接待重要内外宾的定点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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