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家里就剩祖孙三人，于秀清立刻又活络起来，拉着郑夕林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了新一轮的“审问”加“投喂”。
“跟姥姥实话，在这儿真的习惯吗？你爸平时在家不？是不是加班？晚上谁给你做饭？学校同学有没有欺负你？老师对你怎么样？脸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还疼不疼？”
问题连珠炮似的，郑夕林哭笑不得，但还是耐心回答：“习惯，真习惯，爸是经常加班，但周姨做饭好吃，同学都挺好，老师也负责，打架……就是同学闹矛盾，我拉架，早没事了。”
“拉架能拉到脸上留印子？”于秀清不信，又要去掀郑夕林衣服检查。
“孩子大了，你注意点。”林建斌无奈地开口，“夕林不是了没事吗？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你看看这孩子，比在首都时瘦了一圈！”于秀清心疼地摸着外孙的脸，“肯定没吃好！不行，下午姥姥去菜市场，给你买只老母鸡炖汤，好好补补！”
郑夕林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姥姥，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给你做饭，姥姥高兴！”于秀清着站起身，“老林，走，咱们现在就去熟悉熟悉周边，看看菜市场在哪，超市在哪。”
林建斌看向外孙：“安心，你下午有安排吗？”
“下午……本来要去图书馆写作业。”郑夕林，“不过我可以陪您和姥姥——”
“写作业要紧！”林建斌立刻，“你去图书馆，我和你姥姥自己转转，我们还没老到要孙子陪逛街的地步。”
最终，郑夕林陪二老在附近转了一圈，认了认菜市场、超盛公园的位置，然后去图书馆学习，约定晚饭前回家。
送走外孙，老两口慢慢往回走。长山市的街道整洁，绿树成荫，初秋的阳光暖而不烈。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于秀清感慨，“懂事多了，也沉稳多了，就是……总觉得没以前活泼了。”
林建斌背着手，缓缓走着：“经历些事，长大些，不是坏事，开叶把他带在身边，是对的，总比在首都那个环境里，被惯得不知高地厚强。”
“理是这么个理……”于秀清叹气，“可我就是心疼，你看那孩子刚才，回答问题一板一眼的，年纪，眼里都没光了，还是时候好，乐乐呵呵的，闯了祸就往我怀里钻……”
“慈母多败儿。”林建斌摇头，“他现在这样挺好，知道责任，知道担当，你是没看见他从前在学校的那些事，要不是开叶及时发现，再惯下去，这孩子就毁了。”
于秀清不话了，女儿林姿跟她通过电话，虽然得委婉，但她何尝听不出其中的严重性，沉默良久，她才低声道：“我就是……想他，这几个月，心里空落落的，晚上一闭眼，就想起他时候，那么一点点大，软软糯糯地叫我姥姥……”
林建斌握住老伴的手，轻轻拍了拍：“孩子总要长大，总要离开，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来看看他，给他做顿饭，陪他话。”
于秀清点点头，擦了擦眼角：“走，买菜去，今给乖孙做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再炖个鸡汤！”
老两口在菜市场转悠了一个多时，满载而归，于秀清是烹调好手，林建斌打下手也麻利，不到五点，厨房里已是香气四溢。
郑夕林从图书馆回来时，一开门就闻到熟悉的家的味道，餐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红烧排骨油亮诱人，大虾红润饱满，清炒时蔬翠绿鲜嫩，凉拌黄瓜清爽开胃，中央一大碗金黄澄澈的鸡汤，飘着枸杞和红枣。
“安心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于秀清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顿饭，郑夕林吃了两碗米饭，菜也消灭大半，于秀清不停地给他夹菜，看着他吃，比自己吃还高兴，林建斌话不多，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饭后，郑夕林主动收拾碗筷，被于秀清坚决拦下：“你去写作业！这些姥姥来！”
“我帮您——”
“不用！学习要紧！”于秀清把外孙往书房推，“快去快去，姥姥洗碗快着呢！”
郑夕林拗不过，只好去写作业。但写了几题，还是忍不住出来，见姥姥在厨房洗碗，姥爷在客厅泡茶，便走过去：“姥爷，我帮您。”
林建斌抬头看他，笑了：“行，那你来泡，还记得怎么泡吗？”
“记得。”郑夕林接过茶具，烧水、温杯、投茶、注水……动作虽不如姥爷行云流水，却也一板一眼，颇有章法。
林建斌看着，眼中赞许：“不错，没忘，茶道如做人，心要静，手要稳。”
祖孙俩对坐饮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林建斌问起郑夕林学校的情况，问起他对F省的印象，问起他未来的想法，问题不像于秀清那么琐碎，却更深入，郑夕林认真回答，到数学老师有趣的解题思路时，眼睛亮亮的，到和同学打篮球的趣事时，脸上露出久违的少年气。
于秀清洗完碗出来，看到这一幕，靠在厨房门边，悄悄抹了抹眼角，老伴得对，孩子长大了，但那份纯真和善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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