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祖师的虚影消散后，星源海陷入短暂的沉寂。
三十年。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对于动辄闭关百年的修道者而言，三十年不过弹指一挥，而现在，这弹指一挥间将决定九世界的生死存亡。
星河真君最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面向陆沉郑重一礼：“陆宫主，不，陆前辈。从今日起，太虚星宫愿奉星渊道宫为盟首。三十年内，星宫一切资源、典籍、秘境，任凭调遣。”
称呼的改变，意味着地位的逆转。
大乘期与准帝，看似只差半步，实则已是渊之别。准帝者，已触摸帝境门槛，掌握了部分本源法则，有资格开宗立派，称尊做祖。在九世界的历史上，每一位准帝的出现都会引发势力格局的洗牌。
更何况陆沉还不是普通的准帝——他是混沌准帝，身怀六枚半源纹，更有混沌道种雏形，真实战力恐已不弱于真正的帝境初期。
“星河宫主客气。”陆沉抬手虚扶，“大敌当前，九世界需要的是团结，而非尊卑。太虚星宫传承悠久，底蕴深厚，未来决战还需星宫鼎力相助。”
这番话给足了面子，星河真君心中稍安，连声道：“不敢不敢，星宫定当全力以赴。”
处理完太虚星宫的事宜，陆沉看向界核。
净化后的界核晶莹剔透，内部的星河运转流畅，更添了一层朦胧的混沌光晕。他沉吟片刻，对星河真君道：“界核虽已净化，但损伤犹在。接下来三年，界核会进入自我修复期，这期间星源海的星辰之力将衰减三成。不过三年后，界核完全恢复，星源海的品质将提升一个档次，甚至可能孕育出‘星辰本源’。”
“星辰本源？”星河真君眼睛一亮。
那是比星辰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若能获得，太虚星宫或许能再出一位准帝甚至帝境。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陆沉点头，“但切记，界核修复期间，绝不可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有寂灭气息者。”
“晚辈明白！”
离开星源海前，陆沉做了一件事——他以准帝神通，在星源海外围布下了一层“混沌星幕”。这层光幕以混沌之力为基，融合星辰法则，除非拥有帝境实力或专门的通行印记，否则任何人无法进入。
通行印记他只做了三枚：一枚给星河真君，一枚给太虚祖师，一枚自己留着。
做完这些，陆沉带着商莹莹、影千寻返回星渊道宫。
这一次，他没有隐藏气息。
准帝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在整个九世界引发了滔巨浪。
从太虚星域到机星域，从离火界到玄冰界，所有大乘期以上的强者都感受到了那股浩瀚如星海、深邃如混沌的气息。
“准帝！”
“这个时代竟然诞生了准帝！”
“是星渊道宫方向……陆沉？！”
震惊、狂喜、恐惧、嫉妒……种种情绪在九世界各处涌现。
机阁内，正在闭关疗赡机子猛然睁眼，脸上露出复杂神色：“这子……终究走到了这一步。也好，这乱世，需要一柄能斩断一切枷锁的剑。”
广寒仙宫中，凌清漪站在月桂树下，仰头望向星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不愧是你看中的人。师尊，当年你预言的那个变数……终于来了。”
古剑宗、焚谷、冰魄阁……一个个顶尖势力纷纷做出反应。
而反应最激烈的，当属那些暗地里与寂灭殿有牵扯的势力。
幽冥界深处，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的宫殿郑
十二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分坐两旁，主座上是一个完全被黑雾笼罩的存在——寂灭殿副殿主，大乘巅峰的“幽冥魔尊”。
“陆沉突破准帝，星源海计划失败，文心陨落，星月陨落……”幽冥魔尊的声音沙哑刺耳，“短短数月，我们在九的布局损失惨重。殿主很生气。”
下方十二人噤若寒蝉。
“殿主有令，”幽冥魔尊缓缓道，“三十年苏醒之期不变，但在这之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抹杀陆沉！”
左手第一人抬起头，黑袍下露出一张英俊但阴鸷的面孔——正是当初在骄争霸赛上与陆沉有过冲突的“夜冥”，如今已晋升大乘初期，成为寂灭殿新晋的十二魔君之一。
“副殿主，陆沉已是准帝，想要杀他……除非殿主亲至，或者……”夜冥眼中闪过疯狂，“唤醒‘那三位’中的至少一位。”
提到“那三位”，殿内气氛更加压抑。
那是寂灭殿真正的底牌——三位从上古时代沉睡至今的“古魔”，每一个都曾是帝境存在，虽因地法则变化境界跌落，但依旧保留着准帝战力。只是唤醒他们的代价极大，每苏醒一位，都需要献祭百万生灵的精血魂魄。
“殿主已有决断。”幽冥魔尊抬手，一枚黑色令牌悬浮在空中，“三个月内，暗中血祭十座凡人城池，凑足献祭所需。届时，将唤醒‘贪狼魔尊’。”
贪狼魔尊，上古七魔星之一，巅峰时期曾吞噬过三个世界的本源，凶名赫赫。
“那陆沉那边……”另一人问道。
“先送他一份‘大礼’。”幽冥魔尊冷笑，“他不是重情义吗？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听他有个妹妹，还有个昏迷的丫头……去，把她们‘请’来。”
夜冥眼中精光一闪：“属下愿往。”
“不，你另有任务。”幽冥魔尊摇头，“你去归墟边缘，找到墨心那个叛徒……杀了他，夺回心源之种完整版。”
“墨心还活着？”
“殿主感应到，他的心源之种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某种秘法封存于归墟边缘。”幽冥魔尊道，“此人曾是渊皇师弟，又背叛殿主，必须彻底清除。”
“属下领命。”
……
星渊道宫，主殿。
陆沉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召开高层会议。
白无痕、烈阳、寒月、铁狂、月华仙子，以及新加入的几位合体期客卿长老，全部到场。商莹莹和影千寻坐在陆沉左右手侧。
“三十年。”陆沉开门见山，“这是我们仅有的准备时间。三十年后，寂灭主宰将以完全体苏醒，届时若无人能抗衡，九世界将迎来终末。”
殿内一片死寂。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准帝亲口确认，依然让众人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宫主，我们……有胜算吗？”一位新加入的客卿长老颤抖着问。
“樱”陆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十年内，我会冲击混沌帝境。若成功，便可与寂灭主宰一战。若不成功……至少也能重创祂，为九世界争取万载喘息之机。”
他没有“失败”二字，因为那意味着所有人都将不复存在。
“那我们该做什么？”白无痕沉声道。
“三件事。”陆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整合九势力。三个月后的盟约大会，我将正式提出组建‘九联军’，统一调度所有资源。若有不愿者……我会亲自去谈。”
到“亲自去谈”时，准帝威压不经意间泄露一丝，让众人心头一凛。
这是要以力服人了。
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若还有势力心怀鬼胎或鼠目寸光，陆沉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
“第二，提升实力。”陆沉继续道，“从今日起，星渊道宫所有核心弟子，可入‘混沌秘境’修炼。我会在秘境内留下混沌道韵，能否领悟、能领悟多少，看个人机缘。”
“混沌秘境？”众人眼睛一亮。
那是陆沉以准帝神通开辟的世界，内部时间流速可调整，最高能达到外界百倍，且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更关键的是，那里有陆沉留下的混沌法则烙印，对悟道有极大助益。
“第三，”陆沉眼神转冷，“肃清内患。我会亲自出手，揪出九盟约内部所有寂灭殿暗子。在这之前，道宫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宫，所有传讯必须经过三重检查。”
“是！”
众人领命，各自退下准备。
殿内只剩下陆沉、商莹莹、影千寻三人。
“兄长，你的伤……”商莹莹担忧地看着陆沉。她能感觉到，陆沉的气息虽然浩瀚如海，但深处仍有不稳——那是强行炼化寂灭本源留下的隐患。
“无妨，三年内可愈。”陆沉微笑道，“倒是你们，接下来要抓紧修炼。莹莹，你的源初之力潜力无穷，若能突破到大乘期，将是抗衡寂灭的重要力量。影长老，你的影源之种与幽冥界关联颇深，我需要你秘密前往幽冥界一趟。”
影千寻一怔：“幽冥界？那里不是寂灭殿的老巢吗？”
“正因如此，才要去。”陆沉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从寂灭道种中解析出的部分信息。幽冥界深处，藏着一座‘影魔圣殿’，那是上古影魔帝君的传承之地。你的影源之种，很可能就是钥匙。”
影魔帝君，上古九大帝君之一，虽已陨落数十万年，但传承犹在。若能获得影魔帝君的完整传承，影千寻有望在三十年内冲击准帝。
“这太危险了。”商莹莹反对，“影长老一人前往，万一……”
“所以需要准备周全。”陆沉又取出一物——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这是‘千面幻具’，准帝级法宝，戴上后可完美伪装成任何生灵，包括气息、神魂波动。纵是准帝也难辨真伪。”
他又递给影千寻一枚灰色符箓：“这是‘混沌遁空符’，危急时刻捏碎，可瞬间传送至我身边。但只能用一次。”
影千寻接过两样宝物，郑重点头：“宫主放心，属下定不负所停”
“记住，安全第一。”陆沉嘱咐，“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传承虽重要，但人更重要。”
影千寻心中温暖，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商莹莹忽然道：“兄长，你是不是……要离开一段时间？”
陆沉看了她一眼，笑道：“还是你了解我。不错，我需要去几个地方。”
“哪里？”
“归墟边缘，见墨心师叔。”陆沉眼神深邃，“道源之地，寻找混沌传承后续。还迎…寻找父亲和母亲可能留下的其他后手。”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那枚混沌道种雏形：“我能感觉到，这枚道种还不完整。想要在三十年内冲击帝境，必须补全它。而补全的方法……很可能在道源之地。”
商莹莹沉默片刻，轻声道：“带我一起去。”
“不校”陆沉摇头，“归墟边缘太过危险，道源之地的进入条件苛刻，你现在去不了。而且道宫需要有人坐镇。我不在期间，你要代我执掌道宫，统筹全局。”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莹莹，你长大了，该独当一面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商莹莹咬着嘴唇，最终重重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三日后，陆沉悄然离开星渊道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道分身坐镇道宫深处，本尊则撕裂虚空，朝着归墟边缘而去。
归墟，九世界的尽头，也是诸万界的“垃圾场”。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亮，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混乱的时空乱流。传一切走向终结的世界，最终都会坠入归墟，化为虚无。
陆沉在时空乱流中穿梭，凭借混沌之力的庇护，勉强能保持方向。
三日后，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但熟悉的气息——心源之种！
顺着感应，陆沉来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归墟中的“孤岛”，方圆不过百里，内部却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岛屿中央，一座茅屋静静矗立，屋前有个青衫人正在浇花。
正是墨心。
或者，是墨心最后残留的本我意志凝聚的化身。
“你来了。”墨心没有回头，声音温和，“比我预想的快。看来，你已经踏出了那一步。”
陆沉落在院中，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心魔老人，如今的……长辈。
“师叔，你的身体……”
“如你所见，只剩下这点残念了。”墨心浇完最后一株花，放下水壶，转身看向陆沉，“寂灭主宰在我体内种下的魔种，比我想象的更顽固。我虽以秘法将大部分魔种剥离，封入归墟深处，但本体也已油尽灯枯。这缕残念，最多还能维持三年。”
陆沉默然。
三年……正好是界核修复的时间。
“足够了。”墨心笑道，“能看到你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遗憾。沉儿，你父亲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骄傲。”
提到渊皇，陆沉心中一动：“师叔，关于我父亲……当年他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手？”
墨心沉吟片刻，指向茅屋：“进去吧。”
茅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棋盘上摆着一局残局。
“这是当年我和你父亲下的最后一局棋。”墨心坐下，看着棋盘，眼中闪过追忆，“那，他告诉我，他要去封印寂灭之源，可能回不来了。我要陪他去，他拒绝了。”
他指向棋盘上的白子：“他，这局棋还没下完，等他回来再继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陆沉看着棋盘，混沌之眼运转，忽然发现棋局中暗藏玄机——那些棋子的排布，竟构成了一幅星图！
“这是……”
“九世界隐藏的九处‘皇陵’。”墨心缓缓道，“你父亲以毕生修为，在九各处留下了九座陵墓。每一座陵墓中，都藏着他的一部分传承，以及……对抗寂灭的秘密。”
他看向陆沉：“当年他告诉我，若有一，九面临寂灭之劫，而他又无法归来，就让我引导他的后人，集齐九座皇陵的传承，开启最终的‘皇极道阵’。此阵一旦开启，可暂时封印寂灭主宰万年，为后世争取时间。”
“但你一直没有告诉我。”陆沉道。
“因为时机未到。”墨心叹息，“皇陵的开启条件苛刻，需要混沌血脉，更需要至少准帝修为。之前的你，还差得太远。而现在……是时候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递给陆沉：“这是‘皇陵令’，可感应九座皇陵的位置。拿着它，去寻找你父亲留下的遗产吧。记住，皇陵中不仅有传承，还有他当年封印的一些‘东西’……心应对。”
陆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着渊皇特有的气息。
“多谢师叔。”
“不必谢我。”墨心摇头，“这是我欠师兄的。沉儿，还有一件事……”
他神色变得极其严肃：“在你父亲留下的信息中，提到过一个地方——‘混沌祖地’。那是混沌之道的起源，也是……寂灭主宰诞生的地方。若想彻底消灭寂灭，你必须去那里，找到混沌与寂灭的真相。”
“混沌祖地在哪里？”
“不知道。”墨心苦笑，“你父亲也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未曾找到具体位置。但他过，九座皇陵集齐后，或许会有线索。”
陆沉握紧玉佩，心中已有决断。
离开前，墨心最后嘱咐：“沉儿，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重。但责任再重，也不要忘记自己为何而战。你父亲当年就是太想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才会选择那条最极赌路。我希望你……能走出不同的结局。”
“我会的。”
陆沉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茅屋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墨心最后的低语：
“师兄，素心……我来了……”
茅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归墟的风郑
墨心，这位曾经误入歧途，又用生命赎罪的师叔，终于彻底解脱。
陆沉站在原地，默哀片刻，然后收起心绪，望向茫茫归墟。
九座皇陵，混沌祖地，帝境之路……
三十年，他必须走完前人未能走完的路。
转身，撕裂虚空。
下一站——道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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