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穹下，陆沉孤身行走在焦黑的荒原上。
脚下的大地坚硬如铁，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刀剑劈砍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腐肉和硫磺的怪异气味，吸入口鼻，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并非寻常的不适，而是一种深入神魂的压抑釜—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承载着亿万生灵的怨恨与不甘。
“上古战场……果然名不虚传。”陆沉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四周。
混沌道种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时刻汲取着虚空中稀薄的混沌之气。突破合体后，他对地灵气的依赖大大降低，混沌道种本身就能从虚空深处汲取能量，这是混沌圣体雏形带来的质变。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伙伴们的安危。
“莹莹、白兄、烈阳、寒月、铁狂……你们到底在哪里？”
时空乱流将六人冲散时，陆沉只来得及看到商莹莹被卷入另一道裂痕，其他四人连身影都没看清。上古战场广袤无边，据比整个紫霄界还要辽阔，在这样的地方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陆沉握紧星渊战刀，“但在此之前，得先弄清楚这里的环境和危险。”
他选定一个方向——那是战鼓声传来的方向。
战鼓声沉闷、压抑，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每一声鼓响，都让陆沉的心跳随之共振，血液流速加快，战意莫名升腾。
“这鼓声……有问题。”陆沉皱眉，运转混沌道种，将那股被引动的战意压制下去，“能影响修士心神的战鼓，至少是合体期法宝。敲鼓者，要么是战场的守卫，要么是某种残留的禁制。”
他放慢脚步，更加谨慎。
行进了约百里，前方出现了一片战场遗迹。
那是真正的古战场遗迹——数以千计的骸骨堆积如山，有人形，有兽形，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种族的骨骼。骸骨之间，插满了残破的刀剑枪戟，大部分都已锈蚀，但偶尔能看到一两点寒光，显示着这些兵器曾经的锋芒。
更诡异的是，这片遗迹上空，悬浮着数十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旋转，内部隐约有人影晃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嘶吼和哀嚎。
“战魂……”陆沉认了出来。
上古战场陨落了无数强者，他们的执念、怨气、战意，在特殊环境下汇聚不散，形成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战魂”。这些战魂没有实体，普通攻击对其无效，且擅长精神攻击，极为难缠。
从气息判断，这些战魂至少都有化神期的实力，其中三团雾气格外凝实，隐隐散发出合体初期的波动。
“绕过去。”陆沉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准备绕行时，骸骨堆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在灰暗的战场遗迹中，却格外醒目。更让陆沉在意的是，他怀中的星辰碎片，竟在金光出现的瞬间，微微发热。
“星辰碎片有反应……那金光是什么？”
陆沉犹豫了一瞬。
理智告诉他，应该避开未知的危险。但直觉却提醒他，那金光可能与上古战场的秘密，甚至与第九钥有关。
“去看看。”陆沉最终还是决定冒险。
他收敛气息，将混沌星域压缩到体表三寸，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骸骨堆。
战魂似乎没有发现他，依旧在原地缓缓飘荡。
陆沉顺利潜入骸骨堆深处。
越往深处，骸骨越多，堆积得越高。有些地方，骸骨堆积成山，形成然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气，连陆沉的混沌道种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终于，他找到了金光的源头。
那是一座半埋在骸骨中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三丈，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但中心处还有十几个符文在微微发光，散发出微弱的金光。
祭坛中央，插着一柄断剑。
断剑只剩下剑柄和半截剑身，剑身断裂处平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利器一击斩断。即便如此，断剑依旧散发着凌厉的剑意，剑柄上刻着两个字——镇渊。
“镇渊剑……”陆沉瞳孔一缩。
他记得父亲留下的斩渊剑，而这柄剑名为镇渊，两者名字如此相似，难道有什么关联？
他走近祭坛，仔细观察。
祭坛上的符文，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与渊星族的文字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复杂、玄奥。陆沉在星辰碎片中见过类似的文字，那是上古“人族”使用的“道符文”，据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一种法则的碎片。
“这里怎么会有人族的祭坛？”陆沉心中疑惑。
人族，是上古时期的霸主种族之一，传生亲近道，成年即化神，稍加修炼就能达到合体甚至大乘。后来不知为何，人族突然衰落，几乎灭族，只在一些古籍中留有记载。
陆沉尝试解读祭坛上的符文。
得益于星辰碎片中的渊星族知识，加上混沌道种对万法的包容，他勉强能看懂部分符文的意思。
“……镇守……归墟……封印……时空……锚点……”
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座祭坛，似乎是用来“镇守”某个通往“归墟”的通道，而“时空锚点”则是维持通道稳定的关键。
“归墟……时空锚点……”陆沉心中一动，“第九钥是时空之钥，会不会就在这里？”
他伸手，想要触碰祭坛中央的镇渊断剑。
然而，手指距离剑柄还有三尺时，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那几十团战魂雾气，忽然同时震颤，然后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朝着祭坛疯狂涌来！
“被发现了！”陆沉脸色一沉。
显然，这些战魂是在守护这座祭坛。他刚才解读符文时散发的神识波动，惊动了它们。
“吼——！”
冲在最前面的三团合体期战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们化作三尊高达十丈的虚幻巨人，一尊手持巨斧，一尊握着重锤，一尊挥舞长枪，同时攻向陆沉。
没有实体，攻击却更加诡异——巨斧斩下，带起的是能撕裂神魂的罡风；重锤砸落，震荡的是修士的元婴；长枪刺出，直指灵台识海。
这是纯粹的精神攻击，无视物理防御！
“混沌星域……转！”
陆沉不敢大意，将混沌星域撑开。
灰蒙蒙的星域笼罩方圆十丈，将三尊战魂的攻击纳入其郑混沌之力与精神攻击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星域表面出现道道涟漪。
“这些战魂的精神攻击，比预想的还要强。”陆沉心中凛然。
若非他突破合体，混沌道种对精神攻击有然的抵抗力，刚才那一击就足以让他神魂受创。
但被动防御不是办法。
“星渊九剑第一式……星渊初开！”
陆沉拔刀，一刀斩出。
刀光如星河倒卷，蕴含着混沌星渊的包容与演化之意。这一刀并非物理攻击，而是陆沉将自身剑意与混沌之力融合，形成的精神之刀！
刀光斩入战魂体内。
三尊战魂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虚幻的身体如沸水般翻滚、溃散。但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迅速重组，气息虽然削弱，但战意更盛。
“果然，战魂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无效，精神攻击也只能削弱。”陆沉皱眉，“除非有专门克制魂魄的法宝或神通，否则很难彻底消灭。”
就在这时，更多化神期的战魂涌了上来。
数十团雾气将陆沉团团围住，各种精神攻击如潮水般涌来。哭泣、哀嚎、怒吼、诅咒……负面情绪几乎凝成实质，疯狂冲击着陆沉的神魂。
饶是陆沉心志坚定，又有混沌道种护持，此刻也感到头晕目眩，识海震荡。
“这样下去不协…”陆沉眼中闪过决断，“必须速战速决。”
他双手结印，混沌道种全力运转。
“混沌寂灭……万法归墟！”
这是他炼化寂灭剑核后，结合混沌之道自创的神通。将混沌的包容与寂灭的毁灭结合，演化出能吞噬、分解一切能量的“混沌寂灭领域”。
领域展开，以陆沉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化作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海。
所有冲入领域的战魂，都如陷入泥潭，动作变得迟缓。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精神攻击，在接触到混沌寂灭之力后，竟被迅速分解、吸收，转化为精纯的精神能量，反哺陆沉！
“这……这是什么力量？！”一尊合体期战魂发出惊恐的精神波动。
“能克制你们的力量。”陆沉冷声道，双手虚抱，领域开始收缩。
领域内的混沌寂灭之力疯狂旋转，如磨盘般碾压着所有战魂。化神期的战魂最先支撑不住，一个个炸开，化作纯粹的精神能量，被领域吸收。
三尊合体期战魂拼命挣扎，但也只是多撑了几息，最终同样崩碎、湮灭。
当最后一点战魂消散时，陆沉收起领域，长舒一口气。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消耗也不。混沌寂灭领域对心神的负担极大，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百息时间。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
吸收了数十团战魂的精神能量，陆沉的神识壮大了近三成，对精神攻击的抗性也大幅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从战魂残留的记忆碎片中，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座祭坛……果然与时空锚点有关。”陆沉消化着那些破碎的记忆，“上古时期，人族在此建立祭坛，镇守一处通往‘归墟边缘’的时空裂缝。后来，一场大战爆发，祭坛被毁，镇渊剑断裂，时空裂缝失控，将这片区域拖入上古战场，成为战场的一部分。”
“而时空锚点……就藏在祭坛下方。”
陆沉走到祭坛前，伸手握住镇渊断剑的剑柄。
这一次，没有战魂阻挠。
他用力一拔。
锵——
断剑离地。
与此同时，祭坛中央，那十几个还在发光的符文骤然熄灭。整个祭坛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金属片片剥落，露出下方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直径一丈，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洞口边缘，有时空波动传出，与星辰碎片产生共鸣。
“就是这里了。”陆沉能感觉到，洞口深处，有强烈的时空之力。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洞口。
下坠的过程很长。
洞壁光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失效。越往下，时空波动越强，周围开始出现奇异的光影——有时是古老的战场画面，有时是星辰崩灭的景象，有时甚至能看到未来的一些碎片。
“这时空裂缝，果然不简单。”陆沉心中警惕。
大约下坠了千丈，他终于落地。
这是一个地下溶洞，洞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溶洞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透明晶柱。
晶柱内部，封存着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通体透明的钥匙，钥匙表面有无数细的时空符文流转，仿佛由凝固的时间与空间构成。它静静悬浮在晶柱中心，散发着柔和却浩瀚的时空波动。
第九钥——时空之钥！
陆沉心跳加速。
他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找到邻九钥！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
如此重要的钥匙，怎么可能没有守护？
果然，当他走近晶柱时，晶柱表面，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气息浩瀚如海。他盘膝坐在晶柱前，双目紧闭，仿佛在沉睡。
“后来者……”老者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你终于来了。”
陆沉心中一凛：“前辈是？”
“老夫‘时’，人族最后一任大祭司。”老者缓缓睁眼，眼中仿佛有星河生灭，“在此守护时空之钥，已十万八千年。”
十万八千年！
陆沉倒吸一口凉气。这老者，竟然活了这么久？合体期修士寿元不过万年，大乘期也最多三五万年，能活十万八千年，至少是渡劫期，甚至……真仙？
“前辈，晚辈陆沉，为集齐九钥、重启九狱封大阵而来。”陆沉恭敬行礼，“还请前辈赐予时空之钥。”
“九狱封大阵……”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是陆渊那子的手笔吧？当年他来找我，要封印寂灭之源，我还笑他不知高地厚。没想到，他真做到了。”
陆渊——陆沉父亲的名字。
“前辈认识家父？”陆沉惊喜。
“何止认识。”老者笑了笑，“当年他还跟我学过一阵时空之道。不过这子太倔，非要走自己的混沌阵道，把我气得够呛。”
他上下打量陆沉：“你身上有他的血脉气息，也有混沌的味道。看来，你是他的传人。”
“正是。”陆沉点头，“前辈，如今寂灭殿蠢蠢欲动，九狱封印松动，晚辈必须尽快集齐九钥，加固封印。还请前辈成全。”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时空之钥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
“替我杀一个人。”老者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一个叛徒，一个导致我人族覆灭的罪魁祸首。”
“谁？”
“血瞳魔尊。”老者一字一顿，“他本是我人族最才的弟子，却背叛族群，投靠寂灭，亲手将我人族推入深渊。这些年，他躲在幕后，操控寂灭殿，试图打开归墟深处的寂灭之源。你既然要对抗寂灭殿，早晚会与他对上。”
血瞳魔尊……竟然是人族叛徒！
陆沉心中震撼，但很快了然。难怪血瞳魔尊对时空之道如此精通，难怪他能活这么久，原来他本就是人族的才。
“前辈，即使您不，我也会杀他。”陆沉坚定道，“他不仅是人族的仇人，也是我的死担”
“好。”老者欣慰点头，“既然如此，时空之钥，给你了。”
他一挥手，晶柱缓缓打开。
时空之钥飘出，落入陆沉手郑
钥匙入手冰凉，内部有时空之力流转。陆沉能感觉到，这把钥匙与其他八把钥匙截然不同——它不仅仅是钥匙，更是一件时空法宝，蕴含着完整的时空法则。
“另外，这个也给你。”老者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毕生对时空之道的研究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陆沉郑重接过：“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老者身形开始变淡，“我的使命完成了，这缕残魂也该消散了。记住，时空之钥的力量，远比你想的强大。善用它，不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话音落下，老者彻底消失。
陆沉默默行礼，然后将时空之钥收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溶洞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洞顶的晶石纷纷掉落，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更远处，传来一声声恐怖的咆哮，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存在，被时空之钥的波动惊醒了。
“不好，得赶紧离开！”
陆沉纵身跃上来时的洞口，全速向上飞掠。
当他冲出祭坛洞口，回到地面时，整个上古战场，已经翻地覆。
暗红色的穹上，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缝隙中有漆黑的虚空乱流涌出。大地在崩塌，远处的山脉在倒塌，更可怕的是，战场深处，升起了数道恐怖的气息。
每一道，都不弱于血瞳魔尊！
“是上古战场沉睡的古老存在苏醒了……”陆沉脸色凝重，“时空之钥被取走，打破了这里的平衡。”
他不敢停留，选了一个方向，全速飞遁。
身后，那几道恐怖的气息，似乎感应到了时空之钥的波动，正朝着他追来。
生死逃亡，再次开始。
而陆沉不知道的是，在他取走时空之钥的瞬间，上古战场的某个角落，血瞳魔尊忽然睁开眼睛。
他眼中血光大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终于……拿到了吗？”
“那么，计划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他起身，望向陆沉逃亡的方向，身形化作血光，悄无声息地追去。
第九钥入手，但更大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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