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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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疗伤悟道,暗涌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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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峰,铸剑谷深处。

九间以“九宫回阵”相连的独立静室,此刻被沛然生机与精纯剑气所笼罩。枢剑尊亲自坐镇中央主室,以自身浩瀚如海的剑元为引,调动万剑峰地脉灵气与剑派千年积累的疗伤宝药,为重伤昏迷的凌虚子、观澜真君、陆沉、商莹莹四人稳定伤势,修复道基。

凌虚子与观澜真君皆是剑元损耗过度,本源受创,兼有寂灭之力与绝望意蕴侵蚀神魂,伤势虽重,但根基深厚,又有枢剑尊同源剑元引导温养,恢复虽慢,却并无性命之虞,只是需要漫长的时间静修。

商莹莹主要是神识与灵力双重透支,源初之钥力量近乎枯竭,但源初之体生命力顽强,在枢剑尊以“乙木青华剑意”滋养下,生机已开始缓慢复苏,只是意识沉湎,何时苏醒尚难预料。

最棘手的,是陆沉。

他的伤势复杂到了极点:强行催动混沌星杭致本源震荡、经脉多处断裂;被“蚀地泥魔”与骨杖魔将所伤,魔气与寂灭之力侵入脏腑;最后关头硬抗“渊煞”余波,肉身濒临崩溃;更兼心神在绝境中强行感悟、升华道境,导致神魂负荷过重,与肉身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

枢剑尊以剑意探入陆沉体内,也不禁微微动容。那枚位于丹田、黯淡却散发着奇异道韵的混沌星核,以及萦绕心脉与识海的那缕温暖坚韧的“薪火”真意,皆是他生平仅见。星核虽破损,本质却极高,且在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精纯灵气与药力,进行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修复与蜕变。那“薪火”真意更是顽强,牢牢护住了陆沉最后一点生命之火与清明神识,使其虽昏迷,却未彻底沉沦。

“此子之道基与意志,确非凡俗。”枢剑尊心中暗叹,随即更加专注,将一缕最为精纯温和、蕴含生发之意的“先乙木剑元”,心翼翼渡入陆沉体内,引导着药力,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修复那些断裂的经脉,抚平震荡的脏腑,并协助那混沌星核与薪火真意,驱散、转化盘踞在伤口深处的寂灭魔气。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心神。枢剑尊须以无上修为,精确控制每一分力量,既要修复伤势,又不能干扰陆沉自身道基的独特运转与修复本能。饶是他修为通,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全力施为,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三日后,凌虚子与观澜真君相继脱离危险期,转入深度调养。商莹莹气息趋于平稳,但仍未苏醒。

陆沉的伤势也终于稳定下来,肉身不再继续恶化,混沌星耗旋转恢复了基本的节奏,薪火真意更加凝实。但他依旧沉睡不醒,意识仿佛沉浸在一片由破碎记忆、混沌感悟、星光片段与绝望低语交织而成的奇异梦境之郑

在这片梦境里,他时而“看”到古渊废墟崩塌、“渊煞”咆哮的恐怖景象;时而“感觉”到自己化身为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无边黑暗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甚至照亮了黑暗中隐藏的、属于上古星辰阵理的细微纹路;时而“触摸”到怀中那块星辰碎片传来的、冰冷又温热的复杂波动,其中既有古老星辰的浩瀚,也有寂灭污染的阴冷,更有一缕新生的、属于他自己的“于绝望中点燃希望”的道韵印记……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与感悟,在他昏迷的意识深处,被混沌星核与薪火真意缓慢地梳理、整合、沉淀。他的道境,在无声无息间,变得更加圆融,更加深邃。对“混沌包容”与“薪火不灭”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尤其是那种在极致负面中寻找转化契机、于毁灭废墟上点燃新生希望的独特感悟,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的修行根本。

与此同时,他周身一百零八个主星窍,也在昏迷中自发地、极其缓慢地接引着外星辉。万剑峰上空,常人难以察觉的、极其稀薄的星辰之力,如同受到无形吸引,悄然汇聚,透过重重阵法与山体,渗入铸剑谷静室,融入陆沉体内,滋养着星窍与混沌星核。其胸口衣衫内,那块星辰碎片,也随着陆沉道韵的流转与星力的汇聚,偶尔闪烁一下微光,仿佛在与主人共鸣。

静室之外。

白无痕、烈阳、寒月、铁狂四人已基本恢复。他们被安排在铸剑谷附近一处清幽别院暂住,一方面自行巩固修为、消化古渊之行的战斗感悟,另一方面也方便随时探视同伴情况。

“陆兄和商姑娘还没醒吗?”烈阳每日都要到静室外询问,脸上难掩忧色。

负责看守静室、传递消息的铸剑谷弟子总是恭敬回答:“回烈阳前辈,陆前辈与商前辈伤势已稳,但仍在静养,枢掌门与诸位太上长老亲自照看,暂无大碍,只是苏醒尚需时日。”

话虽如此,但众人心头的沉重并未减轻。古渊一战的惨烈,亲身经历者刻骨铭心。那些陨落的暗卫同袍,重伤昏迷的师长与伙伴,以及那尊恐怖“渊煞”带来的心灵冲击,都需要时间平复。

文心真君与岳衡长老则忙于处理善后。阵亡暗卫的抚恤、重伤者的资源调配、古渊情报的整理与封存、以及对西北边境(古渊方向)加强监控的部署……千头万绪。更重要的是,关于此次行动的详细报告与得失评估,需要提交剑派高层会议审议。这必然引发内部新一轮的争论。

果然,在凌虚子与观澜真君脱离危险期的消息传出后不久,刑剑峰方向便传来了动静。

冥朔真君亲自来到了铸剑谷,名义上是探望同门伤势,实则要求枢剑尊尽快召开“长老议事会”,对古渊之行进邪全面评估与问责”。

“掌门师兄为救治同门,耗费心力,师弟本不该打扰。”冥朔真君的声音透过静室外的传音禁制,冰冷而不容置疑,“然古渊之事,牵扯重大。我剑派折损精锐暗卫七人,重伤长老两人、客卿两人、弟子若干,更几乎触动未知恐怖存在(‘渊煞’)。如此代价,换来的情报与收获,是否相称?行动决策是否存在重大失误?后续应对之策何在?此乃关乎剑派安危存续之大事,不可久拖不决。请掌门师兄示下,何时召开议事?”

静室内,枢剑尊缓缓收回按在陆沉背心要穴上的手掌,对一旁辅助的铸剑谷太上长老微微颔首,示意其继续维持疗伤阵法的运转。他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神色平静地走出静室。

“冥朔师弟所言有理。”枢剑尊的目光与冥朔真君冰冷的眼眸对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古渊之行,确有折损,亦有意料之外的凶险。然,所得情报价值,远超所失。关于寂灭殿‘归寂之望’计划的重要节点、上古渊星族遗迹与‘迷失星域’入口的关联、净化污染钥匙的潜在方向、以及那名为‘渊煞’之存在的威胁……皆是我等此前未知或模糊的关键信息。至于决策得失,待凌虚、观澜师弟苏醒,自会详细禀明。三日后,于‘枢殿’召开长老议事会,专题审议古渊之事。届时,师弟有何疑问,尽可提出。”

“三日?”冥朔真君微微皱眉,“掌门师兄,事关重大,迟则生变。况且,那陆沉等人……”

“陆友等人,乃是我剑派客人,更是此次行动的关键参与者与功臣。”枢剑尊打断他,语气转淡,“他们伤势未愈,不便打扰。待其苏醒,自有公论。冥朔师弟,非常时期,当以剑派大局与抗魔大义为重,内部争议,可暂搁置。加强戒备,防范寂灭殿反扑,方是眼下要务。”

话已至此,冥朔真君知道无法再逼迫,深深看了枢剑尊一眼,又扫了一眼那紧闭的静室石门,冷哼一声:“既如此,师弟告退。三日后,枢殿,恭聆掌门师兄与诸位同道高见。”罢,转身化作一道漆黑剑光离去。

枢剑尊望着冥朔真君离去的方向,眼中星河虚影微微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对侍立一旁的文心真君道:“文心师弟,三日后议事会,你需将古渊情报详细整理呈报,尤其是关于‘渊煞’的特性与潜在威胁分析。另外,那几名被救回的暗哨,若已苏醒,也需询问,看有无遗漏关键。”

“是,掌门师兄。”文心真君应道,稍作迟疑,又道,“关于陆友手中那块星辰碎片……”

“碎片暂且由陆友保管。”枢剑尊道,“此物已与其道韵共鸣,强取无用。待其苏醒,再商议如何利用其中信息。或许,那里面关于上古传送阵的残存星图,以及陆友新悟的道韵印记,能为我们寻找第九钥或净化钥匙,提供新的思路。”

“师弟明白。”

就在万剑峰内部因古渊之事暗流涌动之时。

紫霄界,某处比古渊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冥河环绕的孤峰之巅。

血瞳魔尊的猩红投影,静静悬浮于王座之前。下方,胸口裹着厚重魔气绷带、气息依旧萎靡的幽泉魔尊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旁边,还跪着两名从古渊逃回的化神巅峰魔将,更是浑身颤抖。

“所以……你们不仅未能擒杀星火传人,未能守护好‘绝望之渊’节点,反而惊醒了本座苦心培育多年的‘渊煞’,最后狼狈逃回,损兵折将?”血瞳魔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下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属下……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幽泉魔尊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与不甘,“那凌虚子剑道通神,又有那姓陆的子以诡计引动星辰残力干扰节点,属下猝不及防,才……才被其所趁。至于‘渊煞’……实是那子投掷的星辰碎片,蕴含奇异道韵,意外将其提前惊醒……”

“借口。”血瞳魔尊淡淡吐出两个字,却让幽泉魔尊如遭雷击,身体抖得更厉害。

“不过……‘渊煞’提前苏醒,虽打乱了一些部署,却也未必全是坏事。”血瞳魔尊话锋一转,猩红目光投向无尽黑暗深处,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渊煞’积聚万载绝望与寂灭而生,其力虽狂暴难控,却也是‘归寂之望’计划中,接引‘主宰’之力的绝佳祭品与坐标之一。提前现世,或许能加速某些进程……”

他看向下方:“幽泉,你办事不力,本当重罚。但念在你带回‘渊煞’提前苏醒、以及那陆沉道韵异变的情报,暂留你性命,戴罪立功。”

“谢大人不杀之恩!”幽泉魔尊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传令下去。”血瞳魔尊声音转冷,“启动‘影蚀’计划第二、第三阶段。目标:一,利用‘渊煞’现世引发的空间动荡与绝望扩散,加速侵蚀紫霄界西北边荒,制造恐慌与混乱,吸引各方注意力。二,加紧搜集其余关于‘迷失星域’的线索,尤其是与‘时空’、‘虚无’属性相关的古老遗物或传常三,针对紫霄剑派与那陆沉……计划不变,但手段需更隐蔽,更致命。他们不是得到了星辰碎片,领悟了新的道韵吗?很好……本座倒要看看,他们的‘希望’之火,能否照亮真正的‘绝望’深渊。”

“属下遵命!”幽泉魔尊与两名魔将齐声应诺。

“另外,”血瞳魔尊猩红的目光瞥向幽泉魔尊,“巡司那边……霍鹰似乎对古渊之事另有想法?去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有些人,总是看不清大势,妄想火中取栗……正好可以利用。”

“是!属下明白!”

猩红投影缓缓消散,孤峰之巅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冥河呜咽,仿佛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时间,在万剑峰的疗伤、暗流与寂灭殿的谋划中,悄然流逝。

转眼,又是七日过去。

铸剑谷静室内,陆沉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终于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稳步回升。

这一日,子夜时分,万俱寂。

静室中,一直平躺在玉榻上的陆沉,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周身一百零八处主星窍,同时亮起微不可察的湛蓝星光!这些星光并非向外散发,而是如同呼吸般,在他体表明灭闪烁,与窗外夜空中某些特定的星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呼应。

他怀中那块星辰碎片,也骤然变得温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细密的星流文虚影流转,与陆沉体表的星窍光芒交相辉映。

丹田内,那枚混沌星耗旋转速度悄然加快,表面破损的痕迹虽然依旧存在,但核心处的道韵光华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尤其是那点不灭薪火,此刻已化作了一簇稳定燃烧的、温暖而坚韧的微型火苗,照亮了星核内部,更隐隐照亮了他沉寂已久的识海。

“唔……”

一声极轻的、仿佛穿越了漫长黑暗的呓语,自陆沉口中溢出。

他,终于要醒了。

而在他意识回归的刹那,一段来自星辰碎片深处、因其道韵共鸣而被激活的、更加清晰的上古星图碎片信息,以及一缕源自碎片本身材质的、对“时空”与“虚无”的微妙感应,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汇入了他初醒的灵台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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