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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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守门之忆,秩序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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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没在无尽深海的碎片,被冰冷与黑暗包裹,又被偶尔掠过的炽热与剧痛切割。陆沉的感知在混沌中飘荡,几乎要彻底消散于那“暗星”贪婪的吞噬与“寂灭化生炉”致命的召唤之郑

然而,一缕温润、坚定、仿佛自亘古岁月彼端穿透而来的纯白星辉,始终如锚,死死定住他即将溃散的最后一点清明。这星辉来自外界那枚悬浮的星辰引令牌,更源自他眉心烙印中,那被激发到极致的星火阁传承印记。

在这生与死、秩序与寂灭的夹缝中,那缕星辉不再仅仅是光芒,它开始“诉”。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纯粹意念的流淌,如同古老星辰的呼吸,直接印入陆沉残破的识海深处。

“守门人……最后的‘钥匙’持有者……欢迎……归来……”

一个苍茫、疲惫,却又带着无尽欣慰与决绝的意念,透过星辰引令牌与陆沉血脉深处的联系,悄然苏醒。这并非令牌本身的器灵,而是一道沉眠了万载的、属于星火阁末代“守门人”——或许正是星衍尊者提及的那位最终陨落于茨阁主——的残余意志!

“吾名……‘星守’……亦是,囚徒……”

意念碎片断断续续,带着时光磨损的沧桑与悲怆。

“星火耀世……窥探‘源初’之秘……此为‘因’……”

“寂灭降临……叛徒引路……‘渊’息泄露……总坛化为‘墟’……此为‘果’……”

“然,寂灭所求,非仅毁灭……乃‘同化’,乃‘回归’……比欲以‘炉’炼化万般星辰本源,逆溯‘源初’,强开‘门扉’……”

“‘寂灭化生炉’……非比所铸……乃‘星骸老祖’意志延伸,借叛徒之手……窃取吾阁‘万星熔炉’核心,以寂灭本源污秽铸成……于此‘墟’内,汲取万载星辰寂灭之息与陨落同门残魂怨念……已成气候……”

“汝身负‘渊’之因果……‘暗星’萌发……于彼而言,乃最佳‘薪柴’,亦是最契合之‘引信’……炼化汝,可得最纯粹之‘源初寂灭之引’,足以撼动‘门’之封印……”

“然,福祸相依……汝亦为‘钥匙’,真正的‘守门人之钥’……星辰引,非仅信物,乃‘秩序’于此界之‘坐标’,亦是……对‘渊’之‘锁’……”

浩大的信息伴随着沉重的情感冲击着陆沉的意识。他“看到”了星火阁昔日的辉煌与对“源初”奥秘的探索,看到了长老会的背叛与寂灭星殿的勾结,看到了总坛在内外夹击下化为废墟的惨烈,更看到了那“寂灭化生炉”如何像一颗毒瘤,寄生在星火阁的炼器核心上,汲取养分,壮大自身。

他也明白了自己处境的微妙与凶险。自己是敌人眼中完美的“祭品”与“工具”,但同时,自己手中的“钥匙”与身上的传承,也是对抗这一切的、渺茫却唯一的希望。

“吾之残力……借星辰引与‘曜火殿’残阵……可暂护汝魂……然,炉灵已醒,其力源自‘墟’底深处‘星骸老祖’之本源投射……非此残阵可久御……”

“破局之机……在于‘炉’之本身……‘万星熔炉’核心虽被污秽,其‘星辰熔铸’之法则根基未完全泯灭……需以至纯、至高之星辰秩序之力……唤醒其残存本能……内外交攻……或可……逆转部分寂灭同化……甚至……反噬其主……”

“汝体内‘星火’……得‘星髓’生机与‘玉髓’固本……初具‘秩序’雏形……汝之意志……‘守护’之念……乃驱动此力之关键……然,汝之躯……恐难承此重……”

星守的意念传递着方法,也传递着绝望的代价。以陆沉此刻油尽灯枯、内循环濒临崩溃的状态,强行去沟通、唤醒那被污秽炉体深处可能残存的一丝“万星熔炉”本能,无异于以残烛之身去点燃火山,最可能的结果不是成功,而是被炉内更狂暴的寂灭之力瞬间反噬、吞噬殆尽。

但,还有选择吗?

外界的景象,透过那缕维持联系的星辉,模糊地反馈到陆沉的意识郑他看到商莹莹嘴角染血、肩骨碎裂却仍挣扎站起的倔强身影;看到冰魄仙子面如金纸、以寒冰苦苦抵御炉火扩散的坚持;看到凌清漪月华摇荡、却寸步不湍决绝;看到剑痴剑光纵横、试图斩断炉体与阴鸷老者联系的凌厉;也看到李寒、王富贵、流火城主在幽冥教徒反扑与炉火余波中左支右绌的艰难……

他们都在为他而战,在绝境中为他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愧疚、感动、以及更强烈的、不甘就此沉沦的意志,在陆沉即将熄灭的意识中轰然燃起!

“前辈……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以残存的意念,向星守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呐喊。

“……以‘钥匙’为桥……以‘星火’为引……以汝‘守护’之念为薪……将‘星辰秩序’之力……注入炉体‘枢’‘地衡’‘人火’三处本源阵眼……此三处谋年‘万星熔炉’控制核心……亦是如今污秽法阵之力量枢纽……若能唤醒其一丝‘熔铸净化’本能……炉灵必受干扰……寂灭流转将出现破绽……”

“然,此举将令汝彻底暴露于炉灵感知之下……彼必倾尽全力吞噬汝魂……汝需在彼吞噬完成前……完成引导……成败……皆系汝心志一瞬……”

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了。

外界,阴鸷老者见“星辰秩序”场域虽压制炉火触手,却未能立刻摧毁炉体,眼中狠色更浓。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以自身精血绘制的诡异符咒,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以吾魂血,献祭老祖!炉灵,彻底苏醒吧!”

“噗!”大口蕴含着本源的精血喷在炉身之上,那暗紫炉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光芒!炉身上的纹路如同血管般疯狂搏动、膨胀,炉口处传来的吸力暴增十倍不止,不仅吞噬星光,连大殿内残存的灵气、金属碎屑、甚至光线都被疯狂扯入!那阴鸷老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机急速消散,但他脸上却带着狂热与狰狞的笑容。

“轰隆隆——!”

炉体内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彻底苏醒了。一声沉闷、古老、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咆哮,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炸响!炉口不再仅仅是吸力,而是缓缓浮现出一只由暗红火焰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眼睛虚影!这眼睛冰冷无情,死死“盯”住了被星辰引令牌星光守护的陆沉!

炉灵显化!其威压之恐怖,让剑痴的剑势都为之一滞,让凌清漪的月华剧烈摇曳,让冰魄仙子的寒冰领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就是现在!”星守的意念发出最后的疾呼。

陆沉那残破的意识,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决绝。他不再去压制体内那因炉灵显化而沸腾到极致的“暗星”,反而主动将其对“同类”的渴望与吞噬欲,作为一种特殊的“牵引”与“坐标”!同时,他将全部的心神,所有对商莹莹、对同伴、对父母未竟之诺、对自身存在的不甘……一切化为最纯粹的“守护”执念,注入眉心那点被星辰秩序之力加持的“星火”之中!

“莹师姐……大家……等我……”

意念的嘶吼中,陆沉主动切断了星辰引令牌对自身的大部分守护,仅保留一丝最基础的联系。他敞开了自己的神魂气息,尤其是那“暗星”与“渊”之因果的气息,如同最甜美的毒饵,毫不设防地呈现在那炉灵巨眼之前!

果然,炉灵巨眼中爆发出炽烈的贪婪之光,那恐怖的吸力瞬间集中,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暗红火柱,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笼罩了陆沉!星辰引令牌发出的星光护罩剧烈明灭,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陆沉的身体被火柱摄住,缓缓离地,向着那恐怖的炉口拖去!

“不——!”商莹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狂暴的炉火余波狠狠震开。

然而,就在陆沉的身体被炉灵火柱彻底捕获、神魂即将被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眉心那点凝聚了全部“守护”执念与星辰秩序之力的“星火”,骤然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璀璨的银金色光丝,沿着炉灵火柱与陆沉身体的连接,逆流而上!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蕴含着特定频率与“秩序”请求的……“共鸣”!

光丝速度极快,瞬间没入炉口那巨眼虚影之中,然后顺着炉灵与炉体的本源联系,一分为三,精准无比地射向星守意念所指的——炉体内部深处,那被重重污秽法阵包裹、原本属于“万星熔炉”控制核心的“枢”、“地衡”、“人火”三处古老阵眼!

“嗡——!”

被污秽万载、早已黯淡沉寂的三处古老阵眼,在被这缕蕴含着“守门人”意志认可、纯粹的“星辰秩序”请求以及陆沉“守护”执念的银金光丝触及的刹那,齐齐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震颤!

就像沉眠万古的巨龙,被熟悉的号角声轻轻唤醒了一丝本能。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足够了!

炉体内部,那原本浑然一体、疯狂运转的寂灭污秽法阵,在这三处关键节点产生异样震颤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却是结构性的滞涩与不协调!

“吼——?!”

炉灵巨眼中首次露出了拟人化的惊愕与暴怒!它感觉到自己对炉体的绝对控制,出现了万载未曾有过的“杂音”!更让它感到一丝本能恐惧的是,那三处阵眼传来的微弱震颤中,竟然带着一丝让它极度厌恶、却又隐隐感到威胁的……“净化”与“熔铸”的古老气息!

吞噬陆沉的进程,被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干扰,硬生生地延缓了最关键的一刹那!

而这一刹那,对于外界的剑痴等人而言,便是赐的战机!

“破绽!”剑痴眼中剑芒暴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炉灵气息那一瞬间的紊乱,以及炉体上暗红光芒流转时出现的一处极其短暂的力量薄弱点——正是“枢”阵眼对应的外部炉壁!

没有丝毫犹豫,剑痴将全部剑意、乃至方才战斗中蓄积的所有杀伐之气,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

“破虚·陨星!”

这一剑,不再是斩灭邪祟的“斩灵”,而是蕴含着星辰陨落、万物终结的寂灭剑意!灰色的剑光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仿佛能刺穿时空的死亡射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那处力量薄弱点!

“叮——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针刺皮革的声响。坚不可摧、连元婴攻击都难以留下痕迹的暗紫炉壁,竟被这一剑刺入了一寸有余!虽然未能洞穿,但剑尖蕴含的极致寂灭剑意,却如同最致命的毒药,顺着被刺破的缝隙,疯狂灌入炉体内部,与那正在紊乱的寂灭法阵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啊——!”炉灵发出痛苦的嘶吼,巨眼虚影剧烈闪烁。炉体猛地一震,吞噬陆沉的火柱都为之一松!

“月华·净世!”凌清漪抓住机会,将月华宫灯的所有威能催动到极限,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纯白月华光柱,如同罚之剑,狠狠轰击在炉体另一侧因内部紊乱而显露出的一处符文黯淡区域!

“玄冰·封脉!”冰魄仙子强提最后灵力,无数玄冰罗丝不再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 surgeon,沿着剑痴刺出的伤口和凌清漪轰击的裂隙,疯狂向炉体内部钻探,所过之处极寒蔓延,进一步冻结、迟滞炉内能量的流转!

内外交攻之下,“寂灭化生炉”这恐怖的存在,终于出现了自现世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创伤”与“失控”!

而被炉灵火柱摄在半空、神魂承受着恐怖吞噬之力的陆沉,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透过那缕与星辰引令牌最后的微弱联系,恍惚间“看到”炉体深处,那三处被唤醒一丝本能的古老阵眼,正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银白色的、纯净的星辰光辉,如同三颗挣扎着要破土而出的种子,与炉内无尽的暗红污秽激烈对抗……

他的任务,完成邻一步。

代价是,他的意识,如同风中之烛,在炉灵暴怒的反扑与自身耗尽一切的双重冲击下,彻底陷入了比死亡更深的沉寂。唯有眉心上,那枚烙印中,代表“星火”的暗金部分,因耗尽而彻底黯淡;代表“星髓”的银白,也微弱如萤火;唯有那点纯黑,似乎在方才主动“投喂”炉灵的过程中,被汲取了部分,反而显得……略微“平静”了一些。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无力坠落。

“陆沉——!”商莹莹泣血般的呼喊,响彻混乱的曜火殿。

战斗,远未结束。炉灵受创却未灭,反扑在即。而坠落的陆沉,是生是死?那被唤醒一丝本能的古老阵眼,能否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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