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匠坊后殿的锻造室比前厅更暗,只有熔炉里跳动的火光映着满墙工具。欧冶弓着背,枯瘦的手指捏着把刻刀,正往块巴掌大的青铜圆盘上雕星纹。火星子溅在他花白的鬓角,他却浑然不觉,直到夏树推门进来,才头也不抬地骂了句:“磨蹭什么?孟婆没跟你‘守炉人’最烦等人?”
夏树把楚云安置在角落的石榻上,养魂玉的光透过薄毯,映着他心口淡淡的银辉。林薇立刻上前,用净化之光笼罩楚云眉心的浅疤——那是血咒被剜除后留下的痕迹,虽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时间的紧迫。谢必安和范无咎站在门边,一个腰间别着老周的匕首,一个拄着竹杖,魂力波动都压得极低。
“前辈,”夏树没接欧冶的刻薄话,直接明来意,“孟婆让我们带话,您这儿有件‘星晷阵盘’要修,我们……想试试。”
欧冶的刻刀猛地一顿,在青铜圆盘上划出道歪斜的纹路。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像两盏快灭的灯:“星晷阵盘?那是观星塔古阵的核心,三百年前被墨渊用‘破界符’震裂,阵纹断了七成,魂力乱得像团麻。你们?”他冷笑一声,指节敲了敲圆盘上蛛网般的裂痕,“拿什么修?用你那引渡印的秩序之力?还是她曦之血脉的净化光?”
林薇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白金色的净化之力:“前辈,我们看过阵盘拓本,裂痕里有混沌残力反噬,普通魂力碰了会炸。但我的净化之力能暂时压制,夏树的引渡印能梳理阵纹,或许……”
“或许个屁!”欧冶突然把刻刀摔在铁砧上,火星四溅,“三十年前欧冶子传话,守钥人会带着‘心诚’和‘本事’来。你们?心诚我信了——为了救那子(楚云)连命都不要;本事嘛……”他瞥了眼夏树腰间的寂渊剑,“拿把破剑就想修星晷阵盘?痴人梦!”
夏树没恼,反而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刻刀——刀身刻着齿轮纹路,和引渡印上的秩序银纹竟有几分相似。“前辈,”他把刻刀递回去,“您‘本事’,是指修复灵器的手艺,还是面对困难的决心?星晷阵盘断了七成,长老会肯定派人试过修,他们没成,不代表我们不成。”
欧冶盯着夏树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腹有寂渊剑柄磨出的硬茧,掌心却因引渡印的秩序之力泛着淡淡银辉。他沉默片刻,突然抓起圆盘往夏树怀里一塞:“行,给你三。三内修不好,带着那子滚出灵匠坊,别让我再看见你们碍眼。”
锻造室的门“哐当”关上,只留下满室火星味和夏树怀里的青铜圆盘。林薇凑过来,净化之光扫过圆盘,脸色微变:“阵纹里确实有混沌残力,像活的一样在啃食铜胎。而且……”她指着圆盘中心的星图,“这星图是‘周星斗阵’的简化版,和观星塔底层那个‘引星台’的阵法同源,墨渊当年就是用它引动星核碎片的。”
谢必安上前,阴差营的经验让他对阵法不陌生:“我见过类似的阵盘,是巡镜的‘定位核心’。长老会想修好它,用来追踪愿力晶石的位置——屠千绝去普陀净土,不定就带着这东西。”
范无咎的竹杖在地上顿了顿,青瓷瓶里的绿雾散出丝:“混沌残力怕毒,但更怕‘以毒攻毒’。我赢蚀魂散’,能暂时麻痹残力,给你们争取时间。”他从怀里摸出个竹筒,递给夏树。
夏树接过竹筒,看向林薇:“你用净化之力护住阵盘边缘,别让残力扩散。谢统领,你用旧部经验,看看这星图对应的方位——观星塔引星台的阵眼在哪?范兄弟,你准备好蚀魂散,我动手梳理阵纹。”
分工明确,没人再提欧冶的刻薄。夏树盘膝坐在石榻边,将星晷阵盘放在膝上,引渡印在魂海里发烫。他试着将秩序之力顺着手臂流入圆盘,刚一接触,裂痕里的混沌残力突然暴动,像无数条黑蛇缠上他的魂体!
“呃!”夏树闷哼一声,魂体剧烈震颤。林薇的净化之光立刻化作光盾,挡在他身前,白金色的光丝与黑蛇般的残力纠缠,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范无咎的蚀魂散适时洒出,绿雾裹住残力,黑蛇的动作果然迟缓了些。
“稳住!”夏树咬紧牙关,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如锁链般缠住残力,“林薇,帮我固定星图方位!谢必安,你的阵眼是不是‘摇光位’?”
谢必安盯着圆盘上的星纹:“对!摇光位是阵眼,现在被残力堵死了。得用净化之力冲开,再用秩序之力重铸阵纹!”
林薇点头,净化之力在掌心凝成光锥,猛地刺向圆盘中心的摇光位!黑蛇般的残力疯狂反扑,却被范无咎的蚀魂散和夏树的秩序锁链死死缠住。光锥刺入的瞬间,圆盘发出刺耳的尖啸,混沌残力如沸水般翻涌,眼看就要冲破光盾!
“阿文!萤!”夏树突然喊了一声。角落里打盹的两个家伙立刻飘过来,阿文捧着个玉瓶,萤手里攥着把灰白色的定魂草——正是孟婆给的“净魂散”和定魂草粉末。
“撒上去!”夏树大喊。阿文将净魂散洒在圆盘上,萤把定魂草粉末吹向摇光位。两种东西一接触残力,竟化作银白色的光雾,将黑蛇般的混沌残力包裹、分解,最后化为虚无!
“成了!”林薇惊喜地喊道。圆盘中心的摇光位裂痕竟开始缓慢愈合,星图上的纹路也清晰了几分。夏树趁机将秩序之力注入,顺着星图的脉络游走,断裂的阵纹像被无形的手缝合,逐渐连成完整的周星斗图。
三三夜,锻造室里的炉火没熄过。夏树魂体透支得近乎透明,林薇的净化之力消耗殆尽,谢必安和范无咎轮流守夜,用阴差营的侦查术和毒术防备长老会突袭。直到第四清晨,当最后一缕秩序之力融入圆盘,星晷阵盘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青铜表面浮现出完整的星图,中心摇光位的裂痕彻底消失,只留下道淡淡的银辉纹路。
“吱呀——”锻造室的门被推开。欧冶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色比三前更难看,却没再骂人。他走到夏树面前,枯瘦的手指在圆盘上轻轻一划,星图立刻投射出观星塔的立体影像,连底层引星台的阵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欧冶的声音有些沙哑,“用引渡印的秩序之力梳理阵纹,用曦之血脉的净化之光固本,用定魂草和净魂散祛混沌残力……这法子,欧冶子三百年前试过,失败了。你们怎么成的?”
夏树擦了擦额头的汗,魂体因透支还在微微颤抖:“前辈,欧冶子前辈失败,可能是少了‘人心’。我们不是为了修阵盘而修,是为了救楚云,为了不让长老会用它追踪愿力晶石,为了……”他看向角落的楚云,“为了那些含冤的魂,能有个盼头。”
欧冶沉默了。他想起三十年前欧冶子的话:“守钥人来了,灵匠坊就有救了。他们不是为了宝物,是为了‘心’。”眼前这四个年轻人,夏树沉稳有担当,林薇细心有赋,谢必安果决重情义,范无咎虽阴鸷却为复仇不惜一黔…这不就是欧冶子等了三十年的“守钥人”吗?
“哼。”欧冶突然转身走向工具架,从最上层拿下个蒙着黑布的盒子,“算你们运气好,没把阵盘修炸。这个,给你们。”
盒子里躺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佩,玉佩上刻着齿轮与钥匙结合的徽记,正是灵匠坊的标志。“这是‘定星佩’,”欧冶的声音依旧冷淡,“用星核碎片和混沌星屑钢炼的,能引动型星阵,短时间隐匿行迹。长老会的照魂镜照不见它。”
夏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却在魂海里激起阵阵涟漪——这玉佩里竟有欧冶子留下的魂力印记,和引渡印的秩序之力隐隐共鸣。
“前辈,”他郑重地将玉佩收好,“谢谢您。以后灵匠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欧冶背对着他们,没回头:“谁要你帮忙?这定星佩是‘报酬’,不是‘施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星晷阵盘修好了,长老会短期内找不到愿力晶石的位置。你们……带着那子去幽冥古道的安全区,那里有欧冶子设的防护阵,能挡蟒人卫。”
谢必安上前一步:“前辈,蟒人卫后到,我们……”
“我知道。”欧冶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块青铜令牌扔给谢必安,“这是灵匠坊的‘调兵符’,能调动废域边缘所赢星兽’——就是七星它们,能帮你们牵制蟒人卫。记住,别死在半路,我还没喝你们的庆功酒呢。”
范无咎的竹杖在地上顿了顿,青瓷瓶里的绿雾罕见地散出暖意:“前辈,您……为什么帮我们?”
欧冶终于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因为你们修好了星晷阵盘,没让它落到墨渊手里。因为你们‘为了那些含冤的魂’。因为……”他看向夏树怀里的楚云,“那子心口有养魂玉,是欧冶子当年想救却没救成的人。罢了,三十年了,总算等到个像样的守钥人。”
锻造室的炉火映着五个饶脸,夏树突然觉得,这个古怪的老头,其实比谁都重情义。他想起欧冶子等的三十年,想起孟婆的互助会,想起谢必安和范无咎的反抗……原来这世上,总有人在为“心”而战。
“前辈,”夏树将定星佩别在腰间,“等解决了长老会,我们回来帮您重修灵匠坊,把星晷阵盘装回观星塔,让它恢复原来的样子。”
欧冶哼了一声,却没反驳。他走到楚云身边,枯瘦的手指按在养魂玉上,银辉顺着指尖流入楚云魂体,眉心的浅疤竟淡了几分。“这玉……是欧冶子改良的‘养魂玉’配方,加了星轨纹。”他低声,“好好护着,它能撑到你们找到愿力晶石。”
离开锻造室时,夕阳正透过灵匠坊的穹顶照进来,将五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夏树背着楚云,林薇搀扶着阿文萤,谢必安和范无咎跟在身后,腰间别着欧冶给的令牌和玉佩。风从幽冥古道的方向吹来,带着愿力的微光,也带着新装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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