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匠坊的锻造室里炉火正旺,欧冶弓着背,枯瘦的手指捏着把刻刀,正往一块巴掌大的玉坯上雕齿轮纹路。火星子溅在他花白的鬓角,他却浑然不觉,直到夏树背着楚云撞开木门,才头也不抬地骂了句:“磨蹭什么?阵盘集齐了?”
“集齐了,十二块都按周星斗位排好了。”夏树把楚云放在铺着软布的石台上,林薇立刻上前,用净化之光笼罩住他眉心的暗红烙印。阿文萤缩在角落,魂体因灵匠坊的魂力威压微微发颤。
欧冶这才丢下刻刀,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单片眼镜戴上,走到楚云身边。他没碰楚云的身体,只将那块刚雕好的玉坯悬在楚云眉心上方,玉坯里流转的银辉与烙印的暗红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养魂玉?”林薇认出了那玉坯——和她在夏树储物袋里见过的、曾护过楚云魂源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玉坯里多了些星屑钢碎末,光泽更温润。
“老物件了,欧冶子留下的。”欧冶用指节敲了敲玉坯,声音发闷,“当年他给枉死城城主用过,能稳魂源、抑血咒,可惜后来碎了。我花了三年,用星核碎片和混沌星屑钢重铸,加了‘定魂纹’,本想等守钥人来试试……”他突然眯起眼,盯着玉坯与烙印接触的地方,“不对,这玉和你朋友的魂源不对付。”
夏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共生魂体讲究‘同源相吸’。”欧冶摘下眼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你朋友的魂源被噬魂血契啃噬过,死气混在生机里,像碗掺了沙子的粥。这养魂玉是‘净魂’体质,只认纯粹生机,强行绑定,反而会激起血咒反扑——你看。”
话音刚落,楚云眉心的烙印突然亮起!暗红血丝顺着血管爬满脖颈,他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魂体竟开始变得半透明!
“按住他!”欧冶厉喝一声,从工具袋里甩出三根银针,针尾拴着魂力线,精准扎进楚云头顶三处穴位。银针尾部疯狂震颤,竟将那些爬出的血丝硬生生拽了回去。林薇趁机加大净化之力,白金色的光丝如藤蔓般缠住楚云魂体,压制着躁动的死气。
夏树死死按住楚云的肩膀,引渡印在魂海里发烫,秩序之力化作无形枷锁,锁住他暴走的魂源。三人合力,楚云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脸色比之前更灰败,呼吸弱得像风中残烛。
“看到了?”欧冶拔下银针,针尖沾着丝丝黑气,“血咒把他的魂源‘腌’入味了,养魂玉这‘清水’,洗不干净这坛‘陈醋’。想修复,得先做‘分离术’——把血咒残留从魂源里剜出来,再用玉养。”
“怎么分离?”夏树急问。
欧冶没回答,转身走到墙角一个上锁的铁柜前,钥匙串在腰上晃荡。他挑出把刻着北斗七星的铜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玉盒,每个盒盖上都贴着标签:“定魂砂”“聚灵髓”“化煞丹”……最底下压着个黑檀木盒,盒身缠着褪色的红绳。
“这是‘剜魂刀’。”欧冶捧出黑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把三寸长的弯刀,刀身薄如蝉翼,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用星核寒铁打的,能斩魂丝而不伤本源。但用这刀,得守钥人亲自来——你,引渡印持有者,用秩序之力引刀;她,曦之血脉,用净化之力护魂源。我负责剜,你们负责稳住。”
林薇看着那把刀,指尖微微发颤:“会不会山楚云?”
“不剜,他三内魂飞魄散。”欧冶把刀塞进夏树手里,刀柄冰凉刺骨,“记住,只斩血咒凝成的‘煞核’,别碰他魂源本体。手抖一下,你们就给他收尸吧。”
夏树握紧刀柄,引渡印在魂海里发烫,秩序之力顺着手臂流入刀身,幽蓝刀身竟泛起白金光芒。林薇深吸一口气,曦之血脉在体内流转,净化之力在掌心凝成光球。欧冶则取出个玉碗,放在楚云头顶,碗底刻着“纳煞纹”。
“开始吧。”欧冶站到楚云脚边,枯瘦的手指搭在他脚踝上,“我会用‘锁魂印’暂时固定他的魂体,你们……别让我失望。”
夏树和林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夏树将弯刀悬在楚云眉心烙印上方,刀刃对准那团最浓的暗红;林薇将光球按在楚云心口,净化之力如春雨般渗入魂源。
“动手!”欧冶低喝一声,锁魂印亮起,楚云的身体瞬间僵硬,只有眉心的烙印还在微微跳动。
夏树手腕一沉,弯刀带着秩序之力刺入烙印!
“呃啊——!”楚云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魂体剧烈震荡,暗红血丝如毒蛇般从烙印中窜出,疯狂扑向林薇的净化光球!林薇闷哼一声,光球被血丝撞得偏移,净化之力出现一丝紊乱。
“稳住!”欧冶的锁魂印光芒大盛,强行压下楚云的魂体动荡,“夏树,别停!斩断煞核与魂源的‘脐带’!”
夏树咬紧牙关,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如锁链般缠住那些窜出的血丝,弯刀顺势一旋,将一团核桃大的暗红煞核从烙印中剜了出来!煞核离体的瞬间,楚云眉心的烙印明显淡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些。
“快!放进玉碗!”欧冶喊道。
夏树不敢怠慢,用弯刀挑起煞核,轻轻放入玉碗。那煞核在碗里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尖啸,玉碗的纳煞纹却像活了过来,幽光闪烁间,竟将煞核死死吸住,尖啸声渐渐平息。
“成邻一步。”欧冶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工具袋里摸出个玉瓶,倒出些金色粉末洒在楚云眉心,“这是‘生肌散’,能修复被煞核侵蚀的魂源伤口。接下来,该用养魂玉了。”
他拿起那块重铸的养魂玉坯,指尖在玉坯上轻轻一抹,玉坯里的星屑钢碎末突然发光,与楚云魂源里残留的生机产生共鸣。欧冶将玉坯按在楚云心口,玉坯与魂源接触的瞬间,银辉暴涨,竟化作一道光流,顺着楚云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被血咒侵蚀的暗伤纷纷愈合。
“不对……”欧冶突然皱起眉,看着玉坯光芒的明暗变化,“魂源还是不稳。共生体就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绳子,血咒割断了一根,另一根也毛了边,光用玉养不够,得‘接筋’。”
“接筋?”林薇不解。
“用你们的魂力,给他的魂源‘搭桥’。”欧冶指了指夏树和林薇,“你,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属‘阳筋’;你,曦之血脉的净化之力,属‘阴络’。两人合力,在楚云魂源里织张‘网’,把断聊‘绳子’接上,养魂玉才能扎根。”
夏树和林薇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两人盘膝坐在楚云两侧,夏树将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化作银色丝线,林薇将净化之力化作金色丝线,两股丝线在楚云魂源上方交汇,竟自动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缓缓沉入他体内。
这张网一入魂源,楚云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眉心的烙印也彻底暗淡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养魂玉坯则像找到了归宿,银辉大盛,与那张网融为一体,彻底嵌入楚云心口。
“成了!”欧冶长出一口气,收起工具,“这下稳了。不过……”他拿起养魂玉,玉身比之前更通透,里面竟多了丝丝缕缕的银金纹路,“血咒根基还在,这玉最多撑半年。想彻底根除,得用‘愿力晶石’——纯净愿力凝成的结晶,能把魂源里的死气彻底‘晒’干净。”
夏树摸着楚云心口温热的养魂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愿力晶石在哪找?”
“灵界各大善地,比如‘普陀净土’、‘慈航庵’,偶尔会有愿力汇聚成晶石。”欧冶将养魂玉的最后一道刻痕雕完,递给夏树,“但长老会也在找这东西,是能炼‘长生丹’。你们心点,别被人盯上。”
林薇看着楚云平稳的呼吸,眼眶微红:“谢谢前辈。”
“谢什么?”欧冶别过头,耳根却有点发红,“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没在我骂你们的时候掉头就跑。这玉我强化了‘星轨纹’,能引动星耗混沌能量自动护主,也算没白费我三年功夫。”
夏树将养魂玉心收好,看向欧冶:“前辈,您为什么帮我们?”
欧冶沉默片刻,拿起桌上那把刻刀,在养魂玉的玉盒上刻了朵歪歪扭扭的莲花:“三十年前欧冶子,守钥人来了,灵匠坊就有救了。我在这儿等了三十年,扫了三十年灰,总得给后人留条路。”他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何况……你们救了阿文萤,还敢跟长老会拼命。这样的守钥人,配得上灵匠坊。”
锻造室的炉火映着两饶脸,夏树突然觉得,这个古怪的老头,其实比谁都重情义。
“接下来,我们去哪找源力晶石?”林薇打破沉默。
欧冶指了指窗外:“普陀净土在灵界东洲,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但长老会的‘巡镜’能照到愿力波动,你们得绕路走‘幽冥古道’,虽然险,但能避开追兵。”他从墙角拖出个旧包袱,扔给夏树,“里面是‘替身傀儡’和‘匿踪符’,关键时刻能保命。”
夏树接过包袱,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不仅是工具,更是欧冶的信任。
“前辈,您跟我们一起去吧?”林薇问。
“我去干嘛?”欧冶哼了一声,却把那盏八角宫灯塞进她手里,“灵匠坊还得有人守着。这灯能驱散幽冥古道的‘迷魂瘴’,别弄丢了。”
夏树背起楚云,林薇搀扶着阿文萤,最后看了一眼锻造室里忙碌的欧冶。老头正用那把刻刀雕着什么,炉火映着他花白的头发,竟有几分温暖的意味。
“走了。”夏树轻声。
“嗯。”林薇握紧宫灯,“去找愿力晶石,救楚云。”
两人带着阿文萤走出灵匠坊,身后是欧冶的叮嘱:“活着回来!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庆功酒呢!”
风从幽冥古道的方向吹来,带着愿力的微光。夏树知道,前路依旧艰险,但这一次,他们有了养魂玉的守护,有了彼茨陪伴,更有了一个古怪却可靠的守炉人给的底气。
而那块嵌入楚云心口的养魂玉,正散发着温润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守护着他们共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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