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易悄悄打量着毕齐。
据他所知,耶律毕齐该是三十二岁的年纪,瞧着相貌倒也相符,只是此刻他紧抿着唇,黝黑的脸庞因隐忍而绷得紧紧的,瞧着竟像是带着几分怒气。
秀娘站在身后略微指点着简氏下针的角度,只见那简氏扎下去,秀娘摇了摇头,简氏拔了出来,再扎下去,秀娘比划着手腕上的力道,简氏再拔出来,然后再次下针。
这般反复几次,一旁的李瑾和林易只觉得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简氏,简直是把耶律毕齐当成了练手的人型木偶!
再看毕齐额角,青筋都一根根暴了起来,在场众人不由得都对他生出几分怜悯。
“简家娘子,要不先休息休息?等会再扎?”李瑾看那三番五次扎不对的银针,自己的头皮都有些酸麻之感,当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毕齐猛地睁开眼,眼眶里竟泛起些湿意,满是感激地望向李瑾——可算有人为他句公道话了。
简氏闻言,低头看了眼手边的书册,点头应道:“正好这套针法练完了,过了晌午再练另一套。”
众人对视一眼?
“练习?”
这当真是明晃晃的练针,压根就不是为其治疗的。
只是这话,谁也没敢出口。
简氏收了银针,便和秀娘去了另一间屋子讨论起来。
铁头拍了拍已经麻木的毕齐:“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扎两针就扎两针,何故如此娘们姿态!”
白季青在后面轻轻一笑,接口道:“当年我家娘子,把我二弟扎得三不敢出门!”着朝毕齐竖了竖大拇指,“敬你是条汉子!换了我,可不敢让我家娘子动针。”
毕齐瘪了瘪嘴,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委屈:“确实……很疼。”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灶间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几人便在灶间里随意攀谈起来。
一番话聊下来,众人也摸清了情况:毕齐如今只记得在周家的那些事,其余的一概想不起来。只是,他对“铁头是自己爹”这事,心里总存着几分疑惑,那声“爹”,怎么也叫不出口。
铁头听了,嘿嘿一笑,正赶上安佩兰他们端着做好的吃食进屋,他连忙起身,借着去炕桌上摆碗筷的由头,把这话题轻轻岔了过去。
炕桌上顷刻间便摆满了珍馐,热气裹着浓醇的香气满室漫开。
宴席标配的烤鸡油光锃亮,泥鳅豆腐炖出一锅奶白浓醇的鱼汤,红柳羊肉串冒着油香,烤全羊剥去泥壳,皮肉焦酥透着原汁原味的鲜,还有那碗羊杂汤,汤色清亮,撒上现磨的白胡椒,辛香暖辣直冲鼻腔。
蔬菜今儿倒是免了吧——初春时节,野菜吃了许久,早尝不出鲜味了,唯有这满桌肉食,才是荒原里难得的鲜美。
白季青执起酒壶,给众人杯中倒满酒。
李瑾率先起身:
“诸位!这第一杯酒,我李瑾带在座众人敬林通判!林易,大林,无论过往何名,今日你皆是咱努州堂堂通判!往日因暗探身份,我心有提防,多有偏颇,今日我以酒赔罪!往后你我二人,皆是努州的守土之人,当同心同德,扫荒原之芜,建努州之治,让这荒原边地,真正成一方安稳州府,护一方百姓安宁!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言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林易举杯起身:
“李大人言重!过往烟云,不足挂齿!
我林易在此立誓,为努州必当全力以赴!往后你我守望相助,共筑努州太平!这杯酒,我干!”
待二人落座,众人目光皆聚向今日的东家安佩兰。
她端起手边酒盏:“今日寒舍蓬荜生辉,蒙诸位不弃,齐聚西山村。这杯我敬诸位,谢诸位平日照拂,愿今日酒逢知己,杯盏尽欢,不负今日相聚!”
众人举杯相和,一饮而尽。
第三杯,李老缓缓举杯,目光落在孟峰身上:“孟峰!好儿郎!你短短数载,披荆斩棘,再证男儿本色!
此番前去南疆,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亦当勇往直前!望你此去,携塞外风骨,展少年意气,闯一番惊动地的事业,立一座光耀日月的丰碑!”
话音落,众人纷纷起身,杯盏相碰间齐声高呼:
“一路顺风!”
孟峰牵着秀娘并肩起身:“多谢诸位厚爱!孟峰此去南疆,必当恪尽职守。他日必归北地,与诸位再饮此酒!”
言罢,二人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更添壮志。
三杯酒落,满室的肉香酒气缠得人心头发热,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抄起筷子,炕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最先被抢着动筷的是那烤全羊,铁头性子最急,伸手扯下一根羊腿,焦脆的羊皮鲜嫩的肉汁,混着沙葱与花椒的辛香,半点膻味都没樱
他咬下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绝了!这羊肉嫩得很,安夫人这手艺,绝了!”
李老拿起一串红柳烤肉串,红柳枝的木香渗进肉中,咬开时混着淡淡的清香,他眯着眼连呼:“这烤串比上京酒楼里的还地道!”
着又撸了两串,半点不肯慢下。
李五爷喝了一口泥鳅豆腐汤,奶白的汤里,泥鳅炖得酥烂:“这鱼汤炖得浓醇,鲜爽极了。”
林易则迫不及待的端着那碗羊杂汤,白胡椒的辛香让人食指大动,喝一口热汤下肚,辛暖的滋味从舌尖窜到四肢百骸,初春的微寒瞬间散了:“你们快尝尝这羊杂汤!里头就是李老带来的白胡椒吧!真是绝了!此味只应上有!神仙食也!”
就连方才被扎针憋了一肚子委屈的毕齐,此刻亦是烟消云散。
他一手捏着烤鸡,一手端着羊杂汤,心底暗想——用身体换这些美食,似乎也不错?
众人筷影起落间,杯盏相碰间混着爽朗笑谈。
安佩兰瞅着功夫对着李瑾道:“李大人,我家大儿媳简氏那手医术,若是就这般搁着,岂不是太浪费了?”
李瑾几杯烈酒下肚,脸上泛着微红:“浪费了,浪费了!”
“那便有劳大人费心,让简氏去凉州惠民司的见习的路子吧。”安佩兰着,顺手给李瑾的酒杯添得满满当当。
一旁的白季青立刻顺势接话:“就是先了解学习一番,他日还需两位大人考核上岗!”
李瑾听得模糊:“好好!”
闻言,白季青夫妇笑道:“媳妇,还不快谢过李大人!”夫妇二缺即端起酒杯,对着李瑾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然而李瑾的脑中只记着“简氏去惠民司”这桩事——这算什么难事?等日后努州立了惠民司,简氏来任职,有白季青在,还不是事一桩么?
他越想越觉得安佩兰周到,竟还提前同他商量,生怕让他为难,心头不由得赞叹:“安夫裙是贴心,还特意提前同我一声!”
李瑾叹道:“安夫人与白家兄弟,于我而言,既是知己,亦是贵人!”
半点没察觉自己已然落入了安佩兰和白季青挖的坑中了。
直到酒散之后,第二日之时。
白季青催着他尽快动身去凉州,办妥简氏入凉州惠民司的事时,李瑾才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
“凉州的惠民司!白季青!凉州的知州同我不对付你不是不知道吧!有你这么坑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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