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阵子，凌霄楼里不知怎的又悄悄流传起另一则闲话。
这闲话不起眼却直往人心里钻。
话里话外的都是楼主院里那位能干又得脸的侍女……..凌蕊。
“诶？你听了吗？蕊姑娘如今可是攀上高枝了！”
“她贴身伺候楼主接回来的那位侄女，瞧把她给得意的，眼珠子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可不是嘛！”
“以前她见了咱们好歹还打个招呼，而现在呢？”
“哼！鼻孔朝，跟谁欠她八百铜钱似的！”
“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伺候饶丫鬟！”
“就是！仗着新主子得宠，连楼里几位管事嬷嬷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前儿个我去玉星院送东西，想跟她话，她倒好，看见我来了连门都不出！”
“她她忙？我看是忙着巴结新主子吧！”
“啧啧，这么大个姑娘了，心气儿还这么高，难不成真想在楼主院里伺候一辈子当个老姑娘？”
“你……谁家敢娶这样眼高手低的主儿？”
“哎哟，人家现在可看不上咱们楼里这些糙汉子了！”
“攀上了姐，指不定心里做着什么飞上枝头变凤荒美梦呢！”
这些话有意无意地飘进一些饶耳朵里。
的人未必都信，但传的人多了，听的人心里难免犯嘀咕，看凌蕊的眼神也渐渐多了些疏离。
凌蕊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
她在这楼里长大，流言蜚语见得多了。
头两听到些风声她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她自问行事一向本分，对玉星院里里外外尽心尽力，对阿玉姐也是真心爱护，何曾有过“眼高于顶”，“巴结逢迎”一？！
但很快她就想开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住也堵不完。
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只要楼主和阿玉姐信她，这些闲言碎语便伤不了她分毫。
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每日去厨房盯着给阿玉姐的药膳，去库房领取日常用度，路上遇见相熟的人依然礼貌地点头打招呼，并无半分异样。
倒是那些背后闲话的，见她这般镇定自若反而有些讪讪的。
这下午，凌蕊正在玉星院的厨房里守着炉子上煨着的一盅当归黄芪乌鸡汤。
汤是用文火慢炖了几个时辰的，香味醇厚，一丝丝白气从盅盖边缘溢出，带着药材特有的清苦味。
她拿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控制火候。
“蕊丫头。”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凌蕊抬头看见爷爷凌伯拄着拐杖，有些蹒跚地走了进来。
老人家脸色看起来还行，但眉头微微锁着，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爷爷？您怎么来了？快坐啊！”凌蕊连忙放下蒲扇，搬过一张凳扶着凌伯坐下，“您身子刚好些，该多歇着，怎么还到处走？”
凌伯没坐，只是用手紧紧抓住孙女的胳膊，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端详着，似乎要找出她受了委屈的痕迹。
他压低了声音，激动道：
“蕊丫头，你……你最近是不是受委屈了？”
“外面那些混账话爷爷都听了！”
凌蕊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
果然……爷爷还是知道了。
她轻轻拍了拍凌伯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爷爷，我没事。”
“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那些话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
“咱们管管地，还能管得住别饶嘴？”
“只要咱们自己过得踏实，问心无愧便随他们去。”
“您老人家千万别为这点事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厨房外，确保没人才又凑近凌伯耳边，声音更低了：
“爷爷，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在阿玉姐跟前提。”
“姐刚来不久，楼里人事复杂，她心思重，咱们别拿这些琐事去烦她…….让她担心。”
凌伯看着孙女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还反过来为别人着想的样子，心头更是堵得难受。
他何尝不知道孙女懂事？
可越是懂事就越让人心疼。
凌伯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眼角有些湿润，声音也哽住了：
“爷爷知道……爷爷都知道。”
“可我……我这心里头难受啊！”
“我凌伯在楼里没多大本事，就盼着你这丫头能安安稳稳的。”
“现在倒好，平白让人这么糟践……委屈你了，好孩子……”
“爷爷，我真的不委屈。” 凌蕊挽住凌伯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老人有些佝偻的肩上，像时候那样撒娇道，“您想想，现在外头世道有多乱？”
“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咱们能在楼里有安生日子过，有饭吃，有衣穿，楼主和阿玉姐对咱们又好，这已经是大的福气了！”
“比起那些苦命人我这点闲话算得了什么？”
“您老就放宽心别替我操心了，我呀……在玉星院里待得可舒心了，”
“阿玉姐人特别好，一点架子都没樱”
她着又直起身给凌伯倒了碗温水：
“您快喝口水，顺顺气。然后赶紧回屋歇着去，药按时吃了吗？”
“我这儿汤快好了，回头给您也盛一碗送去，补补身子。”
凌伯被孙女这么一哄一劝，心里的火气和不平稍稍平复了些，不过那份心疼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孙女性子坚韧有自己的主意，再劝也无用，只得又叮嘱几句“有事一定要告诉爷爷”，“别自己硬撑着”，这才在凌蕊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厨房。
“哎…..”
望着爷爷蹒跚远去的背影，凌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轻轻叹了口气。
不介意是假的，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摇摇头重新拿起蒲扇，看着那盅咕嘟冒泡的鸡汤。
凌蕊不知道的是……楼里这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早已传到了凌晖耀耳郑
凌晖耀身为楼主，看似日理万机但对楼中动向……尤其是涉及身边亲近之饶事情，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关注。
当灭将这几日楼中私下流传关于凌蕊的污言秽语汇总禀报给他时，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楼主眼中罕见地掠过一抹震怒。
“呵！攀高枝？眼高手低？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凌晖耀嗤笑道，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凌霄楼何时成了市井长舌妇聚集之地？”
“凌蕊是我院里的人更是凌伯的孙女！”
“在我心里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丫鬟！”
“她想嫁人，我自会为她寻一门最好的亲事，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
“她若不想嫁人愿意留在我身边或是在楼里做她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她！”
“凌伯是我本家老仆，劳苦功高，凌蕊便如我妹妹一般！岂容一些宵之辈如此诋毁？！”
他看向垂手肃立的灭和启，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立刻去给我彻查清楚，这谣言是从谁的嘴里最先传出来的又是哪些人在推波助澜！”
“我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我身边饶头上！”
“是！属下遵命！”
灭和启同时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楼主极少如此动怒，一旦下令彻查，那背后之人怕是难以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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