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戈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梦里没有圣殿,没有充斥着毒药气味的空气,没有大祭司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梦里只有他和月儿,还有他们那个眼睛像月儿一样亮晶晶,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儿。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他们温馨的木屋。
屋前开着一片月儿最喜欢的野花,女儿才三四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揪揪,穿着月儿亲手缝的碎花裙子,咯咯咯地笑着在院子里追逐一只花蝴蝶。
“爹爹!蝴蝶飞啦!快帮我抓住它!”
女儿奶声奶气地喊他,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他笑着放下手里正在修补的渔网,张开手臂将扑过来的团子抱了个满怀,举得高高的,惹得女儿又是一阵清脆的笑。
月儿系着围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笑容温柔得能把人融化:
“你们爷俩别闹了,都洗洗手准备吃饭啦,今做了你最爱吃的鱼羹。”
饭材香气,女儿的嬉笑,月儿的嗔怪……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温暖,温暖得让他想永远沉溺其中再也不要醒来。
然后他就醒了。
眼皮沉重地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圣殿那绘满诡异图腾穹顶,也不是丽北国那终年透不进多少光亮的色,而是一顶简洁的棉布帐子。
巫戈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已经服药自尽了。
难道死亡是这样?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巫戈试图动了动手指,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胸口处火烧火燎的,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这不是死亡的感觉。
死亡不该有痛楚。
巫戈还没完全理清思绪,床榻边一直默默守着的灭立刻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厮端着个托盘上前。
上面有一碗清水还有一块干净的湿布巾。
“先生,您醒了?先喝点水润润喉吧。”
厮声音很轻,将温水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巫戈本能地张开嘴,温热的液体滑入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缓解。
厮又用湿布巾动作尽量轻柔地替他擦拭脏污的脸颊。
布巾接触到皮肤,混沌的脑子似乎清明了一些。
这里不是丽北国也不是圣殿,而眼前啬衣着打扮……是陇元国的样式。
一个名字,伴随着昏迷前最后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巫戈的脑海……凌晖耀!
他没死成还被凌晖耀给救下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巫戈刚刚因为梦境而升起的一抹暖意瞬间冻结,随之而来的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连死……都这么难吗?
他闭上眼任由厮伺候着,心中一片死灰。
为什么让他继续活在这看不到希望的世上,日日夜夜受着思念和愧疚的煎熬?
就在巫戈自暴自弃之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着月白色常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凌晖耀。。
他身后跟着刚才出去喊饶灭。
凌晖耀的目光落在巫戈苍白憔悴却已恢复清明的脸上,脚步不停,走到屋内那张圆桌旁坐了下来。
厮见楼主亲至,连忙放下东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巫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凌晖耀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巫戈,眼神深邃,好像能洞悉他内心所有的挣扎。
这种平静的注视,比任何疾言厉色或同情怜悯都更让巫戈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良久,凌晖耀才缓缓开口:
“想必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死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它只是把所有的问题和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还活着的人,或者……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巫戈眼皮动了动,没有回应。
道理他都懂,可懂道理有什么用?
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当力量悬殊到令人绝望,死亡似乎是唯一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后的选择。
凌晖耀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继续平静地道:
“你难道就真的不想救你的爱人……月儿吗?”
“月儿”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破了巫戈强行维持的麻木。
他眼中布满血丝,自嘲道:
“救?怎么救?”
“我若能救她,现在就不会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了!“
“我承认,我是个懦夫!”
“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他因情绪激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面色潮红,额角青筋暴起。
好一会儿才平复,巫戈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喃喃道:
“你不是我……你不会知道……大祭司在丽北国他就是,是神在人间的影子!”
“连国君都要看他脸色行事,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的话就是神旨,无人可以违逆!”
“我也试过……我用尽了一切我能想到的办法去救月儿,可结果呢?”
“我被他派出来做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月儿只能在蚀骨窟里受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绝望:
“我救不了她……我真的……救不了……”
凌晖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完情绪再次陷入低谷才再次开口:
“如果我……我有办法呢?”
巫戈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上半身,看向凌晖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颤抖:
“你……你什么?”
“你有办法救月儿?虽然……虽然你是凌霄楼楼主,势力庞大,可那是丽北国圣殿!”
“你……你如何能去救人?”
“救人不一定非要亲自去。” 凌晖耀伸出手指轻轻点零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锐利如鹰隼,“有时候要靠这里,用脑子,用计谋…..用别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去成事。”
他看着巫戈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火苗,继续抛出诱饵也是条件:
“我可以帮你,保证你能有机会救出你的月儿。”
“但前提是……你要听我的。”
“从现在起为我做事。”
巫戈彻底愣住了。
为他做事?
凌霄楼楼主要自己这个失败懦夫为他做事?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
但凌晖耀认真的眼神告诉巫戈这不是个玩笑。
“你……你真有办法?”
巫戈声音干涩,犹疑道。
“我凌晖耀从不轻易许诺。” 凌晖耀子自信道,“既然了便一定会尽力做到,前提是你需要绝对的服从和配合。”
“你的命是我救的,从今往后它属于我,也属于你和月儿未来的希望。”
“如何选择在你。”
巫戈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人交战。
一边是继续沉沦于绝望,了此残生(再次寻死)。
另一边是抓住这根看似虚无缥缈却由眼前这个强大男人抛出的救命稻草,用自由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他想起了梦里女儿的笑脸,月儿温柔的眼神……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巫戈才一字一句地道:
“如果你真的有办法救月儿……别听你的话,为你做事……就是让我立刻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闻言,凌晖耀眼中终于掠过一抹满意,点零头:
“很好,记住你今的话。”
然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巫戈:
“具体计划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较,不过需要时机也需要你配合。”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把身体恢复过来。”
“不然你的月儿还没救出来,我看你自己就先垮了,岂不是白费我一番力气?”
完,凌晖耀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就在凌晖耀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巫戈发自肺腑地低声了一句:
“凌楼主……谢谢。”
这一声“谢谢”,不仅仅是感谢救命之恩,更是感谢凌晖耀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束光。
凌晖耀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仍是快步走了出去。
灭随即跟上。
凌晖耀一边走,一边低声吩咐:
“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
“看紧点,别让他再出岔子。”
“是。”
灭简短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楼主既然决定用这个人,那这人就必须活着并恢复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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