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们了!”
“大老爷!祖宗!”
“不要杀吴老板啊!!!”
汪大的声音撕裂般沙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仰着头对着凌晖耀的方向一边哭喊一边拼命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他真的不是坏人啊!当时在路上!路上有七八个强盗拿着刀要抢我们的货,还要杀人!”
“我们三兄弟没用,挡不住他们…..是吴老板!
“是吴老板一个人打跑了那些强盗,救了我们三兄弟的命啊!!!”
汪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却拼命想表达清楚:
“他要是坏人怎么可能会豁出命去救我们三个不值钱的泥腿子啊?!”
“他图我们啥啊?!求求你们了!大老爷开恩啊!别杀他!要杀……要杀就杀我吧!”
“我汪大烂命一条!死不足惜!用我的命去换吴老板的命吧!求求你们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与哭诉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汪二和汪三也像是被大哥的勇气点燃了最后一丝血性,赶紧扑过来学着汪大的样子,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嘶声哭求:
“是啊!老板们开恩啊!”
“吴老板是好人!他救过我们!”
“求求你们了!别杀吴老板!我们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求求你们了!”
两人磕头极重,几下之后额头就已磕破,鲜血混着泪水糊在脸上更显凄惨狼狈,但他们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哀求的话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心存死志的巫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三个一路上被他呼来喝去的胆农家汉子,此刻竟然会不顾自身安危扑上来为他求情,甚至愿意以命换命!
一股复杂的洪流冲垮了巫戈心中的死意。
有震撼,茫然还有一丝久违的……暖意?
巫戈看向额头见血却仍死死抱着灭的腿不松手的汪大,再看向那两个磕头如捣蒜的汪二汪三,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了,鼻腔酸涩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硬气而是恳求?
“住手……与他们无关!” 巫戈低吼道,他挣扎着想要挺直被捆缚的身体,眼神急切地看向凌晖耀,“他们真的只是我从路边雇来的普通村民!”
“大字不识几个,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要杀要剐都冲我来!”
“求你们……放了他们!”
“不要……滥杀无辜!”
最后“滥杀无辜”四个字,巫戈得异常艰难。
他可以坦然赴死,但不能连累这三个……傻得可怜却又赤诚得让他心头发颤的无辜之人。
灭被汪大死死抱住眉头紧皱,他只需稍一用力就能震开这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但公子没有进一步命令,他不能擅自行动。
凌晖耀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充满戏剧性的一幕。
从汪家三兄弟不顾生死扑上来求情,再到巫戈那突如其来的恳求,他的脸上都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硬骨头的亡命徒他见过太多,不过这“吴明”竟能让看似懦弱的村民如此拼死维护….属实不多见。
尤其是巫戈最后那句“不要滥杀无辜”,他眼神里的急切不似作伪。
这个人或许真的并非穷凶极恶之辈。
他背后或许真有不得已的苦衷?
沉默持续了数息,房间里只剩下汪家兄弟的磕头声以及巫戈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凌晖耀抬了抬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灭,收手。”
灭闻言手腕一翻,那柄短刀便消失不见。
他身体微震,将死死抱着他腿的汪大轻轻震开。
汪大被震得向后一仰坐倒在地,茫然地看着灭又看看凌晖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子?”
灭看向凌晖耀,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凌晖耀没有立刻回答灭,而是对惊魂未定的汪家三兄弟道:
“你们三个先回自己屋子去,没有吩咐不许出来也不许声张。”
汪大还没从刚才的疯狂中完全回过神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还被捆着的巫戈,嘴唇哆嗦着还想什么。
灭沉声补充道:
“公子的话没听见吗?你们回去!”
那冰冷的语气把汪大三兄弟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言。
汪大被两个弟弟搀扶起来,三人互相看了看又担忧地望了巫戈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
待他们离开房门重新关上,凌晖耀才转向灭,吩咐道:
“此人暂时不杀。”
“明日一早,你亲自将他秘密押送回去,关入水牢甲字号严加看管,暂不用刑。”
随即,他顿了顿,看向巫戈继续道:
“能让你手下人如此维护,你临死之际还记挂着不牵连无辜……或许你并非十恶不赦之徒。”
“你的命暂且留下,不过你的来历和目的我还是要查清楚。”
“回去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灭躬身领命:
“是!属下明白!”
巫戈听到“水牢甲字号”时心下一凉,他能猜得到那是什么地方。
但他眼中死灰般的绝望里似乎又燃起了一点光芒。
自己活下来了……
那月儿……
凌晖耀不再看巫戈,对灭道:
“把他带走,看紧他。”
这时,门口传来汪家三兄弟充满焦急的商议声,似乎在担心吴老板的安危,犹豫着要不要再过来求情。
灭眉头一皱,看向凌晖耀。
凌晖耀略一沉吟,道:
“告诉他们,此人我们会带走核查。”
“若查明确实无辜自会放了他,让他们明日一早就离开霜叶城回自己村里去,不许再逗留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今夜之事。”
“是。”
灭应下,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将凌晖耀的话原样转达。
汪家三兄弟一听吴老板的命暂时保住了,还要被带走核查,虽然还是担心,但比起刚才直接被杀已是壤之别。
三人喜极而泣对着灭连连作揖鞠躬,口中不住道谢:
“谢谢老板!谢谢大老爷开恩!
“吴老板一定是好人!求你们在查清楚后就放了他!”
灭冷冷地看着他们:
“记住公子的话,明日一早立刻离开簇,管好自己的嘴。”
“否则……”
他没有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让三兄弟连连保证: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走!”
“一个字都不敢!”
打发走了汪家三兄弟,灭把巫戈带到自己房间,加固了绳索,并在房中一角闭目调息亲自看守。
昏暗的房间里,巫戈被捆在椅子上,望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心绪如同乱麻。
此次死里逃生却落入了更加惊险的境地。
那个被称为“公子”的年轻人究竟是谁?
他口中的“回去”是回哪里?
月儿,我还能有机会……再见你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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