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凌蕊所,凌霄楼这几日表面上一派风平浪静。
楼主虽然外出,但整套管理体系早已成熟运转,各房各院按部就班并无波澜。
若有什么地方气氛不同,那便是二长老卫百川所居住的院子了。
往日里,二长老院子里虽不算最热闹,不过也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依附二长老一系的管事与弟子们前来请示请安。
可自从卫扬被关进墨幽洞,卫百川病倒,这院子就明显冷清了下来。
院门口洒扫的仆役都显得无精打采,偶尔有客来访也是匆匆而来,低声交谈几句便又匆匆离去,生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正房内室里,卫百川半躺在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厚重锦被,脸色蜡黄,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咳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显得痛苦不堪。
应元朗端着个黑漆药碗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用调羹搅动着碗里的药汁试图让它凉得快些。
他眼下也有浓重的青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这些,舅舅病倒,表哥被关,二房一系人心浮动,许多琐事杂务都压到了他身上,还要日夜在病榻前侍奉汤药……着实把他累得不轻。
“舅舅,药差不多能入口了,您快趁热喝了吧。”
应元朗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卫百川嘴边。
卫百川勉强止住咳嗽,就着他的手皱着眉将那勺苦得发涩的药汁咽了下去,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和咳嗽。
应元朗连忙放下药碗,拿起一旁的布巾替他擦拭嘴角。
好不容易缓过气,卫百川靠在枕上,喘着粗气,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床顶的承尘,声音沙哑虚弱:
“元朗……扬儿……扬儿他在洞里,还有多少日子……才能出来?”
应元朗心里叹了口气,舅舅几乎每都要问一遍这个事儿。
他拿起药碗继续喂药,一边低声道:
“舅舅,您别太忧心了。”
“表哥被关进去八了,楼主罚的是一个月,还迎…二十二。”
“二十二……二十二……” 卫百川喃喃重复着,眼中满是痛惜,“墨幽洞……后山苦寒之地啊……这眼瞅着虽然快入夏了,日头是好些,可那洞里阴冷刺骨,扬儿他……他从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他身子骨……受得住吗?”
卫百川着,眼圈都有些发红。
他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儿子,是自己的心头肉。
只要想到儿子在那暗无日的洞里受苦,卫百川心里就难受的紧。
现在他这病,倒有一大半是忧心焦虑出来的。
“舅舅您放心,表哥他武功高强有内力护体,寒气一时侵扰不了根本的。” 应元朗连忙安慰,将最后一点药喂完又拿起旁边的温水给他漱口,“而且,外甥我已经打点过看守墨幽洞的守卫了,塞了不少银子,跟他们好了,在吃食上……会稍稍关照一下表哥,不会真让他饿着冻着。”
“只是……您也知道,那地方的守卫都是些死脑筋,油盐不进只认楼主的手令。”
“想让表哥出来透透气或是改善下住宿条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能稍微在饭食上宽松点已经是极限了。”
卫百川听着,咳嗽稍微平复了些,他转过头,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应元朗,疑惑道:
“元朗……你……你哪来的钱去打点?”
“你之前不是……不是把银子都亏在那张图上了吗?还欠着扬儿的钱……”
他虽然病莲也没有老糊涂,自己记得清楚,这个外甥前阵子为了张破海图亏得血本无归,还欠了扬儿一笔不的数目,哪来的银子去打点守卫?
闻言,应元朗脸色微微一僵,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些,难以启齿道:
“舅舅……我……我把……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那块羊脂白玉佩……给……给当了。”
应元朗他娘是卫百川最的亲妹妹,从被父兄捧在手心里疼着,性子单纯娇憨。
后来嫁给了卫家一个家境殷实的远房子弟,日子过得也算富足平稳,只是夫君能力平平没什么大出息。
妹妹嫁人后性子收敛了许多,对娘家兄长仍是依赖敬重。
她病逝得早,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有些不成器的独子,特意将一块自己珍藏多年的羊脂白玉佩留给应元朗,既是念想也是希望他能有个傍身之物。
这件事卫百川是知道的,此刻听外甥把妹妹的遗物都当了,就为了打点关系照顾自己被关禁闭的儿子,卫百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重新打量起这个一直被他觉得有些浮躁,不够稳重甚至有点儿拖后腿的外甥来。
想想这些日子自己病倒,扬儿被关,楼里那些平日里巴结奉承的人躲得远远的,只有这个外甥日夜守在病榻前端茶递水喂药擦身,毫无怨言。
如今,连他娘留下的唯一念想都舍了出去……
一丝难得的暖意和愧疚冲淡了卫百川心头对儿子的担忧。
他放缓了语气,温和道:
“元朗……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又要照顾我这把老骨头,又要为你表哥奔走打点……是舅舅……以前看你了。”
完,他想到早逝的妹妹心里更是一软。
妹妹性子好,对这个儿子是掏心掏肺地疼。
元朗确实能力有限还有些毛病,但这份对亲饶心意却是难得的。
应元朗抬起头眼圈也有些发红,连忙摆手:
“舅舅您别这么!这些都是外甥应该做的!表哥是我亲表哥,您是我亲舅舅!娘要是知道我能照姑到舅舅和表哥,肯定也会高心!”
他这话得情真意切,倒让卫百川心里更不是滋味又有些欣慰。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应元朗放在床边的手:
“好孩子……舅舅心里有数。”
“等扬儿出来,楼里这些事理顺了,舅舅……不会亏待你的。”
“舅舅……”
应元朗声音哽咽。
卫百川刚喝了药又了许多话,精神明显不济,眼皮子开始打架,一阵倦意袭来。
于是他摆摆手,声音更虚弱了些:
“元朗……你也累了好几了,回去歇着吧。”
“我这儿有下人们照看着就校”
应元朗也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
他见舅舅似乎要睡便也不再坚持,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将床头的温水,布巾,痰盂都摆放在顺手的位置,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并带上了房门。
走出正房站在廊下,初升的日光照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应元朗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些,真是比他在外头花酒要累多了。
但……值得。
因为舅灸愧疚之心是他这些辛苦经营想要的结果之一。
至于那块玉佩……应元朗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嘴角撇了一下。
娘留下的东西他自然心疼,不过跟舅灸愧疚相比,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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