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晖耀走后,玉星院里便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廊下偶尔走动的一两名粗使仆役的轻微脚步声。
春雨连绵不断,敲打在屋瓦上发出沙沙声响,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蒙蒙的水汽里。
凌笃玉脚踝处刚敷了药,她其实觉得自己已无大碍,但实在是拗不过叔叔他们的好心,只能继续乖乖躺着。
凌蕊就陪在屋里做些针线活,或看看炉子上煨着的药。
凌笃玉侧卧在床铺上,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有些飘远。
又快到夏了,这雨若是下得均匀些,田间地头的庄稼就能喝饱水,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去年夏那场大旱她是自身体验过的,河水断流,田地龟裂,粮价飞涨,遍地流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话真是不假,只盼望今年能风调雨顺些。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和凌蕊起身去开门略带惊喜的声音:
“爷爷?!您怎么来了?雨还没停呢,路上滑,您心些。”
是凌伯来了。
凌笃玉连忙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些,只见凌蕊已经扶着凌伯走了进来。
凌伯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一进门,他那双总是透着温和的眼睛就落在了凌笃玉身上,看见她倚在床头,脚上还裹着药布,脸上立刻露出心疼,连声道:
“哎哟!姐,您快躺着!别起来!”
他走到床边,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凌笃玉的脸色,见她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这才稍稍放心,叹道:
“哎……听您受伤了,老奴这心里头啊…..就跟被猫抓了似的!”
“可好些了?还疼得厉害吗?都怪老奴身子骨不争气,没能在您跟前伺候着,让您受这罪……”
话语里满是自责与关牵
“凌伯,我真的没事了,叔叔题大做非要我躺着。” 凌笃玉笑着宽慰他,语气轻松,“您身子骨才好些,外面下这么大雨的还赶过来,快坐呀。”
“蕊姐,给凌伯拿凳子。”
凌蕊早已搬了个铺着软垫的圆凳过来,心地扶凌伯坐下:
“爷爷,您坐这儿,靠着舒服。”
凌伯坐下又细细问了凌笃玉几句伤势,确认无碍后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曹神医医术高明,他没事那定然是没事了。”
“姐您就安心养着,楼里的事儿有楼主,院里的事儿有蕊丫头,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正在给他倒热茶的凌蕊,脸上带着慈祥又有些试探的笑容:
“对了,蕊丫头,爷爷有件事想跟你。”
凌蕊把茶杯递到凌伯手里,顺势在他脚边的杌子上坐下,仰着脸:
“爷爷,什么事呀?您。”
凌伯抿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开口道:
“是这么回事。”
“咱们楼里姜管事…..就是管后山那片果林的,你见过的,胖胖的那个,人挺和气。”
“他有个孙子叫姜喜,今年二十三了,模样周正,人也踏实肯干,现在南边一个分堂里做采办,挺得那边堂主赏识的。”
“前几日姜管事悄悄跟我提了提,他那孙子啊,几年前在楼内见过你几次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些年也没相看别家姑娘。”
“这次他孙子正好要回来述职,待几。”
“姜管事的意思呢,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那姜喜再见一面,相看相看?”
他顿了顿,看着孙女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
“爷爷知道,现在讲究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
“爷爷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非得逼着你嫁。”
“就是觉得,姜喜这孩子家世清白,知根知底,他爷爷跟我也有些交情,是个老实人。”
“你要是觉得还行就见一面,聊聊看。”
“要是不喜欢,咱就回绝了也没啥。”
“你看……怎么样?”
凌伯完,眼神温和地等待着孙女的回应。
他确实是为自己孙女着想,觉得这孩子从没爹没娘,跟着自己这个老头子,虽楼主仁厚,他们日子不差,但女孩子家总得有个自己的归宿才好。
姜喜那孩子,他以前也留意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后生。
凌蕊听完,脸上飞起两团红晕,但随即那点羞意就被一种清晰的抗拒所取代了。
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抱住凌伯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娇嗔却也坚定:
“爷爷!我不想成婚!”
她抬起头看着凌伯,眼神很认真:
“我就想伺候您,伺候阿玉姐。”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自由自在的。”
“女子不成婚又怎么样呢?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爷爷,您老就别为我操这个心啦!”
凌伯看着孙女倔强的眼神,心中其实并不意外。
这孩子随她娘,外表柔顺,内里却有主见得很。
他早就猜到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凌伯抬手轻轻拍了拍凌蕊的手背,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丝无奈:
“行行行,爷爷知道了。”
“随你吧,你不想成婚那就不成。”
“爷爷只是想着你能有个好归宿,将来爷爷就算走了也放心些。”
“爷爷!您胡什么呢!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一定能长命百岁!”
凌蕊急忙道,眼圈有些发红。
“好好好,咱们不这个。” 凌伯笑了,转而又道,“不过,蕊丫头啊,姜管事那边既然提了,你也知道姜喜那孩子一直对你有意。”
“等他这次回来,你还是抽空私下里跟他清楚吧,也好让人家死了这条心,别耽误了人家娶亲。”
“话开了对大家都好,姜管事是个明理的,不会怪你。”
凌蕊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用力点头:
“嗯!爷爷,我知道了。”
“等他回来,我肯定去找他清楚,绝不会拖泥带水耽误了他。”
凌笃玉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爷孙俩的对话,心中感触颇多。
看着凌伯那慈祥开明,处处为孙女着想尊重其意愿的模样,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前世那些催婚催到令人窒息的亲戚长辈。
同样是古代背景,凌伯的思想竟然会如此通透,实在难得。
难怪叔叔一直如此倚重尊敬这位老人,他为人处事这方面确实是有着大智慧的。
不过……这毕竟是凌蕊的私事,她作为外人不好贸然插嘴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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