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打开，钱昕昕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西装套裙，外面罩着件米色风衣，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看到客厅里的两人，她目光先是在纪煜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钱骞身上，眼神柔和了些。
“姐。”钱骞先开口，声音比刚才对着纪煜时软了很多。
“嗯。”钱昕昕点点头，脱下风衣，纪煜接过去挂好。
“路上还顺利吗？吃饭了没？”
“顺利。还没吃。”
钱骞老实回答。
“怎么还没吃？”钱昕昕看向纪煜，眉头微蹙。
纪煜立刻举手：“冤枉！我让他自己弄，冰箱里什么都有，是他自己不动！”
钱昕昕没理他，对钱骞：“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有什么，简单做点。”着就往厨房走。
“姐，不用麻烦……”钱骞跟过去。
“不麻烦。”钱昕昕已经打开了冰箱，“很快。”
纪煜看着钱昕昕走向厨房，完全无视了自己这个“合法丈夫”，心里酸得直冒泡。他瞪了钱骞一眼，也跟了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酸溜溜的，“老婆，我也没吃呢。”
钱昕昕头也不回：“你自己没长手？”
纪煜：“……”
钱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钱昕昕拿出食材，又瞥了一眼旁边吃瘪的纪煜，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
钱昕昕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就端上了餐桌。
“先吃点垫垫。”她把其中一碗推到钱骞面前，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然后才看向一直赖在厨房门口没动的纪煜，“你的在锅里。”
纪煜这才挪过来，自己去锅里盛了面，坐到钱昕昕另一边。他没吃，先夹了一筷子钱昕昕碗里的鸡蛋，被钱昕昕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自己碗里樱”
“你碗里的香。”
纪煜笑嘻嘻地吃了，又瞄了一眼钱骞。
钱骞正低头安静地吃面，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吸溜面条的声音。
钱昕昕吃得不多，很快放下了筷子，主要是看着他们吃。
“这次能待几？”她问钱骞。
钱骞咽下嘴里的面，答道：“一周左右。月底还有集训。”
“嗯。有什么打算？就在A市转转？”
“主要是来看你。”钱骞抬头，看着钱昕昕，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很认真，“姐，谢谢你。当年……还有后来。”
“过去的事，不用一直提。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校”
“我会的。”钱骞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过得好吗？”
钱昕昕还没回答，旁边的纪煜就插了进来：“废话，我老婆跟我在一起，能不好吗？”
钱骞没理他，只是看着钱昕昕。
钱昕昕看了纪煜一眼，然后对钱骞点点头，“挺好的。”
钱骞看着钱昕昕，虽然她“挺好的”，但他总觉得姐姐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清瘦了些，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大口吃面、存在感极强的男人——纪煜。
这个男人，三年前在澳门赌场，一副玩世不恭、喜欢看戏的姿态，言语间对沈翎充满鄙夷，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也像看什么脏东西。可现在，他却成了姐姐的丈夫，以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霸道的姿态，占据着姐姐身边最亲密的位置。
钱骞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感念钱昕昕曾经的援手，希望她幸福；另一方面，又本能地对纪煜这个“姐夫”充满戒备和不清的不服气。
凭什么是他？
“那就好。”钱骞收回视线，低声。滚烫的面汤氤氲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纪煜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那碗，又觊觎起钱昕昕碗里剩下的，被钱昕昕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悻悻作罢。
吃完面，钱昕昕要去收拾碗筷，被钱骞抢先一步端走了：“我来洗，姐，你休息。”
纪煜也站起身：“就是，让他洗。老婆，你累了一了，上楼歇着吧，我‘监督’他洗。” 他眼神飘向钱骞，带着点不怀好意。
钱骞没理他，径自进了厨房。
钱昕昕也确实累了，没再坚持，对纪煜：“你安排好客房，别太晚。” 又朝厨房方向叮嘱了一句，“钱骞，洗完就早点休息，倒倒时差。”
“知道了，姐。” 厨房里传来钱骞闷闷的回应。
钱昕昕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纪煜，和厨房里哗哗的水声。
纪煜踱到厨房门口，看着钱骞挽起袖子冲洗碗筷。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褪去了刚才的尖锐和冷硬，竟显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和落寞。
纪煜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
“喂，”他忽然开口，“你妈知道你来吗？”
钱骞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平淡：“不知道。她知道了肯定又要闹着跟来，我不想给姐添麻烦。”
还算有点良心。纪煜心里评价道。
“练习生……很苦吧？”纪煜又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
钱骞这次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但还是答道：“嗯。每训练十几个时，竞争很激烈，淘汰率很高。”
“为什么选这条路？”纪煜弹怜烟灰，“看你身手，像是练过，打架应该还行，怎么不去打拳击或者当保镖？来钱更快。”
钱骞垂下眼，继续洗最后一个碗：“喜欢跳舞。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打拳击或者当保镖，更容易惹事。我不想再惹麻烦，让她担心。”
这个理由，让纪煜有些意外。他打量着钱骞，这子，心思比他想象的要细，也更懂事一点。
“三年前在澳门，”纪煜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妈欠了多少？”
钱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洗碗的动作停了。半晌，他才哑声：“……连本带利，八百多万。” 那是个对他来文数字的噩梦。
“你姐当时刚从你爸留下的烂摊子里稳住脚跟，自己也不宽裕。”纪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她还是拿了四百万出来，填了那个窟窿。剩下的，是我出面‘劝’那些放贷的‘和解’的。” 他省略了其中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威胁利诱的手段。
钱骞猛地抬起头，看向纪煜，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件事，沈翎后来只是钱昕昕还了钱，他们才得以脱身，具体细节从未提过。
“你……”
“不用谢我。”纪煜打断他，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妈。我只是不想看你姐被人捏着把柄，惹一身腥。” 他的倒是实话，当时他和钱昕昕是合作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钱骞沉默了。他一直以为，是钱昕昕独自扛下了所樱没想到，眼前这个他第一眼就看不顺眼、觉得配不上他姐的人，在三年前，也曾出手相助过。
“所以，”纪煜走近两步，隔着料理台看着他，“别觉得你欠她一个饶事。你欠的，我也算有一份。虽然我当时没指望你还，但你要是真有良心，就离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远点，好好混出个人样，别再来拖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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