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学堂议事厅。
李晨站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图纸上画着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一个长着巨大的铁臂,臂端连着铁铲;一个矮墩墩的,装着两个大铁轮,轮上带着铁齿。
郭孝和苏文站在两侧,盯着那图纸看了半晌,都没话。
窗外传来内燃机的突突声,是墨问归在试验场调试那台刚做出来的正式机。声音平稳有力,像心跳。
“王爷,”郭孝开口,指着那长臂的东西,“这是……挖掘机?”
李晨点头。
“对。”李晨指着图纸上的每个部分,“这是内燃机,装在后面,带着这根铁臂动。铁臂有三节,可以伸,可以缩,可以抬,可以落。前端是铲斗,一铲下去,能挖半方土。”
郭孝盯着那复杂的结构,皱眉思索。
苏文则指着那个矮墩墩的东西:“这个呢?”
“拖拉机,内燃机装在前面,带着这两个大轮子转。轮子上这些铁齿,是为了抓地,不滑。后面可以挂犁,犁地;可以挂耙,耙地;可以挂车斗,拉货。干农活用。”
苏文眼睛亮了。
“王爷是,这东西,能犁地?”
“对,一犁的地,顶十头牛。”
苏文深吸一口气。
他是状元出身,当过地方官,知道农事艰难。百姓种地,靠牛靠人力。牛贵,养不起的人家多的是。人力累,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就勉强糊口。
要是有这东西——
“王爷,”苏文声音发颤,“这东西要是造出来,下百姓,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李晨看着他,点点头。
“是这个理。”
郭孝却皱着眉,指着挖掘机问:“王爷,这东西,能挖运河?”
“能,潜龙到晋州的运河,三百里,靠人力挖,要三万人挖三年。用这东西,一百台,一年挖完。”
郭孝愣住了。
三百里运河,一年挖完?
“王爷,这东西,得多少人操作一台?”
“两三个,一个开机器,一个看方向,一个替换休息。”
“那燃料呢?”
“柴油,月亮湖那边的石油,够用几十年。”
郭孝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王爷,这东西,比火铳还厉害。”
李晨看着他。
“火铳能杀人。”郭孝,“这东西,能活人。能活下人。”
苏文在旁边接话:“火铳让人怕。这东西,让人敬。”
李晨笑了。
“奉孝,子瞻,你们这话,到点子上了。”
李晨走到窗边,望着试验场的方向,那边内燃机的突突声还在响。
“火铳,能杀人,能守城,能让敌人不敢来,但火铳不能让人吃饱饭,不能让人住好房,不能让人走远路。”
“这东西——”李晨指着图纸上的挖掘机和拖拉机,“能。”
“有了挖掘机,想挖河就挖河,想修路就修路。想把水引到哪儿,就能引到哪儿。想让地变平,就能让地变平。”
“有了拖拉机,想犁地就犁地,想播种就播种。想收庄稼,半收完。想运粮食,一趟拉走。”
“这两样东西,能让一个人干的活,顶过去一百个人。”
李晨转过身,看着郭孝和苏文。
“奉孝,子瞻,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郭孝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意味着,人力,不再是最要紧的东西。”
“对。”李晨点头。
“意味着,百姓不用再累死累活,也能吃饱饭。”
“对。”
“意味着,以前做不成的事,现在能做了。”
“对。”
郭孝深吸一口气。
“王爷,这东西,真的能造出来?”
李晨点头。
“内燃机已经成了,密封,材料,点火,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把内燃机造大,装在合适的架子上,配上合适的工具。”
“要多久?”苏文问。
李晨想了想。
“挖掘机复杂些,要解决铁臂的转动,要解决铲斗的力度,要解决整机的平衡——少半年,多则一年。”
“拖拉机简单些,就是内燃机带轮子转,轮子带车走。再加个犁,加个耙——三四个月,能出样机。”
苏文和郭孝对视一眼。
半年,一年。
很快了。
“王爷,”苏文问,“这东西,造出来之后,怎么用?”
李晨笑了。
“先用在潜龙,运河,要先挖。潜龙到晋州的三百里,是第一段。挖通了,货物就能从水路进中原,成本降七八成。”
“还有路。”李晨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潜龙到东川的路需要加宽,还在修,要翻山越岭,难得很。有了挖掘机,开路就容易了。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都不用愁。”
“还有地,北庭州那边,地广人稀,土肥水足。就是没人开垦。有了拖拉机,一年开几万亩,种上庄稼,收的粮食够整个北疆吃。”
郭孝听着,慢慢点头。
“王爷,这东西,比火铳,确实厉害得多。”
苏文接话:“火铳只能让人怕。这东西,能让人爱。怕,是一时的。爱,是一辈子的。”
李晨笑了。
“所以我才,这两样东西,能改变下。”
李晨走回图纸前,指着那些细节。
“挖掘机的铁臂,要用钢,要够硬,还要够轻。太重了,机器走不动。太轻了,挖不动土。这个比例,得试。”
“拖拉机的轮子,要大,要宽,这样才不会陷进泥里。铁齿的角度,要算好,太直了抓不住地,太斜了容易断。”
“还有传动,内燃机的力,怎么传到轮子上,怎么传到铁臂上,怎么传到铲斗上——这里面门道多得很。”
郭孝和苏文听着,头都大了。
这些事,他们想都想不到。
但李晨得头头是道。
“王爷,”郭孝,“这些东西,您怎么知道的?”
李晨顿了顿。
这个问题,不好答。
见过?在哪儿见过?
想过?凭什么想得出来?
“奉孝,“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但将来,你会知道的。”
郭孝点点头,没追问。
他是谋士,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好了,”李晨拍拍手,“图纸先放着。等内燃机大样机做出来,就开始造挖掘机和拖拉机。这事,急不得。”
郭孝和苏文点头。
三人走出议事厅。
外面,阳光正好。
试验场那边,内燃机的突突声还在响,稳得很。
远处,工坊的烟囱冒着白烟,北大学堂的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笑。
李晨望着这一切,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快了。
很快,这些东西,就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同一时间,颜苑。
柳轻眉坐在院子里,手里那件衣裳已经缝完了。浅蓝色的细棉布,针脚细密,的,软软的,可爱得很。
柳轻颜坐在旁边,看着她姐姐端详那件衣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姐姐看了半个时辰了,还没看够?”
柳轻眉回过神,脸微红。
“谁看半个时辰了。”
柳轻颜凑过去,压低声音。
“姐姐,这些,王爷来。你那肚子,有动静没?”
柳轻眉脸更红了,伸手掐她。
“柳轻颜!”
“好好好,不问了。”柳轻颜笑着躲开,“不过姐姐,你要是真怀上了,可得早些告诉我。我好准备些东西,让姐姐带回宫去。”
柳轻眉愣住了。
带回宫去?
对。
要是真怀上了,得带回宫去。
在宫里生,在宫里养。
可宫里那地方……
“轻颜,”柳轻眉轻声,“你,那孩子,能在宫里活下来吗?”
柳轻颜沉默了。
宫里是什么地方,她当然知道。
吃饶地方。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明枪暗箭。
一个孩子,没有父亲在身边,没有靠山,能活下来吗?
“姐姐,”柳轻颜,“王爷会想办法的。”
柳轻眉看着她。
“他能有什么办法?”
柳轻颜想了想。
“姐姐忘了吗?刘策,就是在宫里长大的。”
柳轻眉一愣。
对。
刘策,就是在宫里长大的。
虽然有她护着,有柳家撑着,但也吃了不少苦。
可刘策活下来了。
活得好好的。
现在,是皇帝。
“姐姐,王爷能把刘策教好,就能把自己的孩子教好。他一定有办法。”
柳轻眉沉默。
妹妹得对。
李晨那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既然要留个种,就一定想好了后路。
“轻颜,”柳轻眉轻声,“你,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什么?”
“贪心这些的甜。”柳轻眉,“贪心那个还没影的孩子。”
柳轻颜握住她的手。
“姐姐,”柳轻颜,“你苦了二十年,贪几甜,怎么了?”
柳轻眉看着她。
“那孩子呢?还没出世,就被我贪来了。将来要在宫里过那种日子,多苦。”
柳轻颜摇头。
“姐姐,王爷过一句话。”
“什么话?”
“人生苦短,哪里有时间浪费在没有用的地方,姐姐现在想的这些,都是没用的事。有用的事,是好好养身子,好好等那孩子来。来了之后,好好疼他,好好护他。至于将来——将来再。”
柳轻眉听着,慢慢笑了。
“你倒是会学话。”
“王爷的,我都记着呢。”柳轻颜。
姐妹俩正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晨进来了。
柳轻眉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身上还穿着议事的衣裳,额角还有汗,但眼睛亮得很。
“什么呢?”李晨走过来,在柳轻眉身边坐下。
柳轻眉把手里的衣裳递给他看。
李晨接过,仔细看了半晌。
“给谁的?”
柳轻眉脸微红,没话。
柳轻颜在旁边笑:“王爷猜猜?”
李晨看看那衣裳的尺寸,又看看柳轻眉的脸,忽然明白了。
“给咱们闺女的?”
柳轻眉脸更红了,一把抢过衣裳。
“谁是闺女!万一是儿子呢!”
李晨笑了。
“儿子也行,儿子穿蓝的也好看。”
柳轻眉瞪他一眼,却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靠进他怀里。
“李晨,你那些东西,造得怎么样了?”
“快成了,内燃机已经能用了。下一步,造挖掘机和拖拉机。”
柳轻眉听不懂这些词,但她听得懂他话里的兴奋。
“那东西,有用吗?”
“有大用,能挖河,能修路,能犁地。能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柳轻眉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想的不只是她,不只是潜龙,是下人。
“李晨,”柳轻眉,“你真是个怪人。”
“怎么怪?”
“别人都想当官,想掌权,想发财,你倒好,琢磨这些,想让别人过好日子。”
李晨笑了。
“太后,这世上,总得有人琢磨这些。”
柳轻眉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驳陆离。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