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空气微冷。
穆尔勒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声音不再因威胁而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强硬：“元帅阁下，您似乎对河外的格局了解不够深入。”
“众星联合，并非孤悬河外的那些自称先驱后裔的蛮夷政体。我们的法统来源完全纯正，源自那个古老而神圣的名字——”
“地球联邦！”
这四个字一出，一旁的帕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就连已经打算进行下一步谈判的安德莱特都微微抬眸。
他们注视着陆翎，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到迟疑，或是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恐。
是的，地球联邦。
位于银盾星域对向六万光年的彼岸的猎户星域，令银盾河内诸国都俯首称臣的庞然大物。
那个在河外文明的认知中，不仅是人类的起源地，更是继先驱之后，银河人类文明正统后裔的象征。
帕诺心中盘算飞速运转。
只要陆翎表现出一丝忌惮，这85万亿的价赔偿金就有了谈判的余地。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地球联邦的大义名分，保住阿尔贝特家族，保住众星联合的颜面。
安德莱特则保持着老狐狸般的沉默，目光在陆翎与穆尔勒之间游移，评估着这张底牌的真实分量。
他当然知道众星联合背后是谁，但实话，关系深到什么地步，不得而知。
穆尔勒继续道，声音越发坚定：“众星联合是地球联邦在河外公开承认的合法政体。”
他直视陆翎，试图用这个名字构建一道心理防线：“元帅阁下，您即便拥有先驱遗迹的科技，再强.....也不能公然挑衅我们银河人类文明的领袖制定的秩序。”
穆尔勒的声音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地地球联邦的远征舰队随时可以通过星门抵达。”
“仅需数十艘战舰，就足以将整个图亚夏星座夷为平地。”
“所以，元帅阁下。”穆尔勒盯着陆翎，缓缓道：“我建议您，三思而后校”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帕诺紧张地盯着陆翎的脸，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安德莱特眯起眼睛，等待着这位年轻元帅的反应。
而辛达琳站在陆翎身后，面无表情，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莲抱臂斜靠在门边缘，闭目养神。
陆翎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穆尔勒。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迟疑，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樱
就像在看一个讲笑话的丑。
而且很有耐心。
“继续。”
听到这平平淡淡的三个字，穆尔勒心中一紧，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决定把最后的底牌全部掀开。
“元帅阁下，您可能不知道，阿尔贝特家族为什么能在众星联合占据六个星座的核心地位。”穆尔勒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骄傲。
“不是因为我们的舰队最强，也不是因为我们的财富最多。”
“而是因为，我阿尔贝特的先祖，是地球联邦第六十九次银盾远征军的成员，是正统地球起源人类欧罗巴人血脉后裔！”
这句话一出，帕诺眼神微微波动，很快被他按捺下来。
穆尔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骄傲，“在那场远征中，我的先祖率领舰队深入河外，建立了众星联合的前身。我们的家族密库中，至今保留着与地球联邦本族建立联络的古老量子信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元帅阁下，虽然我不知道您从哪里得到了先驱的科技，但我必须提醒您，这个宇宙的秩序，不是靠武力就能颠覆的。”
“如果我死在这里，或者遭受不公正的审判，阿尔贝特家族将不惜一切代价激活那枚信标。”穆尔勒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届时降临的，将不再是河外这种过家家般的舰队，而是真正的联邦远征军。”
“那时候，您的统合部，您的先驱科技，都将在联邦的铁蹄下化为尘埃。”
帕诺听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知道自己的穆尔勒叔叔在虚张声势，在赌。
但，这个赌注足够大，大到足以让任何理智的人三思而后校
安德莱特则微微眯起眼睛，地球联邦的后裔无数，不可能为了一个河外偏远乡下的血脉分支出动远征大军。
但穆尔勒也了，这是他们在众星联合立足根本，如果的是真的.....
穆尔勒见陆翎依然没有反应，心中稍安，继续道：
“在银盾星域的河内，有着数十个强大的主权政体，他们的科技水平远超河外。而地球联邦，更是早在8900年前就建立了「河外联合防御阵线」，专门监视河外的一切异动。”
“在这个体系中，河内诸国建立了「哨兵」组织，专门负责收集先驱遗迹和处理异常事件。任何试图挑战这个秩序的势力，都会被无情碾压。”
穆尔勒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而您的统合部，在这个体系中，连户口都没樱您只是一个黑户，一个没有法统、没有血统、没有合法性的黑户。”
“在这个宇宙的秩序中，有一条清晰的鄙视链：地球联邦，高于河内诸国；河内诸国，高于河外主权国家。”
“元帅阁下，您的武力再强，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穆尔勒的声音变得更加强硬，“在这个宇宙中，武力不是唯一的通行证，血统和法统才是。”
“所以，我再次建议您，三思而后校”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帕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他觉得穆尔勒的话已经足够有分量了。
安德莱特则暗中观察着陆翎的反应，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元帅，是否真的会被这番话压倒。
辛达琳依然面无表情，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莲则微微睁开眼睛，冰山般的脸上罕见的扬起一丝的看戏般的笑意和讥讽。
陆翎缓缓坐直身体，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
他淡淡的看着穆尔勒，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问道：“完了么？”
穆尔勒一愣，随即点零头。
“既然你是欧罗巴人后裔....”
陆翎笑了笑，然后用一种穆尔勒从未听过却倍感熟悉的语言，缓缓道：“那么，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口音繁复。
穆尔勒愣住了。
这声音....他在哪里听过？
在阿尔贝特家族的密库深处，那些封存了数万年的先驱圣遗物中，断断续续的语音碎片。
古欧罗巴神之语？
这是先驱的两大语言之一。
又被称为第二神之语。
但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纯正、流畅，仿佛这个人本就生活在那个时代。
穆尔勒背脊渗出冷汗。
一种本能的悸动从脊椎底部升起，那是面对造物主时的敬畏，是血脉深处刻印的臣服。
安德莱特更是瞳孔骤缩。
作为银翼反抗军的元帅，他接触过无数先驱遗迹，见过那些刻在金属墙壁上的神秘符文，听过那些从古老装置中传出的诡异音节。
但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统合部拥有如此恐怖的断代科技。
为什么他们的战舰能够碾压整个河外。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是古老的传复苏。
陆翎没有停顿，他又换成了另一种语言，那是华夏语，更加古老纯正：“我就你们口中的地球人，古代黄金纪元之前的起源人类，也就是先驱的始祖。”
“你们所谓的地球联邦，也不过是先驱的后裔。”
“而我，是先驱的始祖。”
这番神之语比古欧罗巴神之语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这是......
穆尔勒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陆翎，“第一....神之语.....”
他们都是高层，自然时常接触。
这种纯正的口音，和遗迹中那些能够让基因深处的悸动，一种面对造物主时的本能敬畏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跨越了数万年的血脉压制，一种来自文明源头的绝对权威。
不.....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没有人能活那么久！
“知道我的什么意思吗？”陆翎微微一笑，看着三人。
“我出生的时候，地球联邦还不存在。”
“你们所谓的联邦和法统、血脉，在我面前，都是笑话。”
他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现在，我有没有资格审判你们？不肖子孙。”
轰！
穆尔勒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的冷汗滴落在会议桌上。
陆翎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或者，你直接激活那所谓的血脉信标，把那些地球联邦的崽子们叫过来，问问他们敢不敢审判我？还是让你地球联邦的欧罗巴本家帮你结账？”
被看穿了么？
穆尔勒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如果真能叫来地球联邦的舰队，阿尔贝特家族的地盘又何止六个星座？
那枚信标，不过是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回应的求救信号罢了。
帕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安德莱特看着陆翎。
喉咙微微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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