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夜166号像一头黑色巨鲸，一头扎进了那片幽绿色的死亡之海。
这里是铯榴石的坟场，也是伽马射线的炼狱。
巨大的晶体簇悬浮在虚空中，有的如山岳巍峨，有的如长矛锋利。
高能粒子流在晶体间跳跃，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电弧，不断在残破的护盾上舔舐，刮出滋滋电闪乱流。
“护盾崩溃了！！”
在护盾发生器失效的瞬间，一股强干扰脉冲袭来。
“传感器阵列损毁率45%！”
下一刻，数十个全息屏闪烁之后瞬间消失。
赵龙死死抓着主控舵轮，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看那些乱成一团的仪表盘，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那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是唯一的生路。
“左满舵！引擎出力80%！”赵龙突然暴喝。
庞大的舰身猛地向左倾斜，几乎是擦着一块足有足球场大的铯榴石晶体滑了过去。
金属撕裂的酸牙声在舰桥内回荡，那是舰体装甲在强引力潮汐中被生生拉扯的呻吟。
“装甲受损率14%！”
虚拟舷窗外，一块尖锐的晶体长矛几乎是贴着舰桥的外部装甲划过，带起一串刺目的火花。
“舰长，前面没路了！”
被堵住嘴的艾米丽拼命挣扎，双眼圆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在她的认知里，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在自杀。
“没路？”赵龙狞笑一声，猛地一推舵轮，“老子在矿坑里钻了半年，哪条路是死的，老子比你清楚！”
他不管不顾，继续前行，但眼神专注。
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条命。
与此同时，赤沙防卫军的追击也到了。
十艘巡洋舰释放了数百台专门用于强辐射环境下战斗的铁骑和舰载机，他们拖着赤红的尾焰，在陨石缝隙中灵活穿梭。
它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不断投掷电子干扰弹和广域扫描器，以此辅助舰炮精准打击。
队长机内，飞行员目光被衬得幽绿，神情淡定：“目标进入高危区，强度3级，正在进行相位同步锁定。”
“开启电子压制，切断他们的全频段通讯。”
“已取得算力中心支持，释放无人机。”
上千架无人机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脱离追击阵型，在矿带中灵活穿梭。
滋滋滋——
很快，凛夜166号通讯频道里瞬间充斥着刺耳的尖啸，原本还能勉强工作的近防炮雷达彻底瞎了。
花斑豹看着一片漆黑的火控屏幕，“这帮孙子，想把我们变成聋子瞎子，然后慢慢玩死。”
“把所有炮位切到手动模式！豹子，你带人去炮塔，给老子用眼睛瞄！”
“正如我意！”花斑豹一把扯掉领带，带着数十个好手离开舰桥奔向炮塔，“都动起来！把这艘船当成咱们以前的破海盗船开！看到什么动的东西就给老子打！”
赤沙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
凛夜166号机库开启，20架铁骑和50架舰载机激射而出。
双方在狭的地域里展开激烈空战，火光连成数百道细线，往来穿梭。
但是赤沙防卫军拥有电子压制优势，很快就有一个中队的铁骑突防。
十台赤红色的铁骑利用磁力锁吸附在舰尾部固定，手中的破甲炮对着厚实的装甲一下又一下的开炮，无人机群则像食人鱼一样，死死咬住战舰的尾部引擎，试图瘫痪动力系统。
轰！轰！轰！
舰体剧烈震颤，警报声响成一片。
“三号主引擎被破坏！”
“六号主引擎被破坏！”
“推力下降20%！”
赵龙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驾驶一辆快要散架的巨大矿车。
就在这时，数枚鱼雷命中舰桥。
砰砰砰——
猛烈的震动透过装甲传来，舰桥上所有人都被震得七荤八素，灯光闪烁。
而主舷窗屏幕也彻底黑了。
他们变成了瞎子。
“豹子！！！”赵龙嘶吼。
“我在！继续向前！！！”花斑豹坐在了最前面的近防炮塔内开始指路。
舰桥上，所有饶目光震撼看着这个黑发黑瞳的汉子，喉咙滚动。
“左边！左边有一队铁骑摸上来了！”
“阻止他们！！引擎不能再掉了！！！”
赵龙听到花斑豹的提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操纵战舰向左侧翻滚，用舰脊上厚重的装甲硬扛了一波齐射，然后利用翻滚的离心力，将数吨重的废弃冷却液再次喷出。
在辐射和低温的双重作用下，冷却液化作无数锋利的冰刀，将那队躲闪不及的铁骑切得火花四溅。
这就是海盗的打法。
没有章法，没有荣耀，只有无所不用其极的生存本能。
在这片混乱的泥潭里，正规军的条令成了束缚，而赵龙的野性直觉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但赤沙防卫军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们每都在战斗、反收割。
对于这些该死的入侵者，赤沙防卫军的信念就是——有来无回！
凛夜166号近防炮疯狂喷吐着火舌阻止赤沙防卫军靠近，光芒在矿带连成片。
数道粗大的粒子光束轰击在不稳定的晶体簇上，引发了剧烈的连锁爆炸。无数碎裂的晶体如霰弹般向四周喷射，瞬间形成了一片致命的弹幕。
几台追得太近的赤沙铁骑根本来不及规避，瞬间被这些裹挟着高能辐射的碎石打成了筛子，凌空爆炸。
但是这艘战舰已经遍体鳞伤，主炮塔全部被摧毁。
“疯子...这群疯子....”
艾米丽瘫软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绚烂残酷的爆炸，喃喃失神。
在银翼学院的十年里，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告诉过她们战斗是这样打的。
海盗，只是一些开着破烂玩意的亡命徒，怎么能跟正规军比呢？
“右舷！护盾再重启一下！我要撞过去了！”赵龙再次下令，目标是一块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巨型浮石。
“那是实心的！”导航官尖剑
“那是假象！！”
凛夜166号像一头蛮牛，在最后一刻舰艏升起稀薄护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以全速撞上了那块晶岩。
轰隆——！！！
剧烈的震动让舰桥内不少人都飞了起来，赵虎死死抱住栏杆才没被甩出去。
奇迹发生了，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石竟然真的在撞击下四分五裂，崩解成无数碎块。
战舰裹挟着漫碎石，硬生生冲出了一条血路。
开阔的星空就在眼前。
“通讯频道恢复！！！！”
“快！发射求救信号！！”
“继续向前冲！不要停！！”
就在话音落下瞬间，前方原本空旷的虚空中，数千枚伪装成碎石的智能水雷同时激活，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连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是电磁水雷阵！”
在网的上方，以「击獒号」为首的赤沙主力舰队紧跟着冲出矿带。
四周有二十艘护卫舰形成包围圈。
“徒劳挣扎。”
赤沙旗舰内，顿特将军看着全息图上那艘破败战舰，语气平淡。
一条战巡而已，算不得什么功勋。
他预判了赵龙的预牛
这种野兽般的直觉虽然可怕，但在绝对的战术布局面前，也只能算是苟活片刻。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把对方吸纳进入防卫军中，只是可惜那是银翼走狗。
“既然宁死也不愿呼叫增援，那么........各舰充能，准备齐射。”顿特抬起手，“给这群亡命徒一个体面的葬礼。”
凛夜166号舰桥内，一片寂静。
引擎已经过热停机，姿态控制喷口喷出无力的白烟，整艘船像一条搁浅的死鱼，在惯性作用下缓缓飘向雷区。
赵龙松开舵轮，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看来.....这次是真的没路了。”他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雷区，露出苦笑。
花斑豹的通讯传来，带着笑意：“没事，尽力就好，咱三兄弟也是缘分一场。”
赵虎默默地走到哥哥身边，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远方星空闪耀数千道跃迁光芒，一艘艘战舰破空而出，滑跃而来。
顿特将军抬头，灰蓝色的瞳孔眯起。
“哦？来了么？”
黑暗被撕裂。
原本充斥着幽绿辐射光雾的铯榴石矿带上方，辐射光辉瞬间盖过了恒星的冷光，将这片坟场照得亮如白昼。
一艘接一艘庞大的战舰，带着尚未散尽的跃迁余晖，强行挤入了这片狭窄的战场。
最前方，是五十艘呈锋矢阵型排列的雷雨级战列舰，舰艏那标志性的银色双翼徽章在能量护盾的幽光下熠熠生辉。
凛夜166号舰桥内，赵龙大口喘着粗气。
“援军来了！！！”频道中传来喜极而泣的欢呼。
游击舰队旗舰，「凛夜167号」指挥席上。
旗舰「凛夜167号」指挥席上，萝瑟妮拉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双手交叠在胸前，碧绿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全息沙盘。
沙盘中央，那艘属于赵龙的「凛夜166号」已经残破不堪。
它像是一具被啃食殆尽的尸骸，拖着滚滚浓烟和泄漏的冷却液，正处于赤沙防卫军包围圈的最中心，距离最近的电磁水雷阵仅剩不到三公里。
而在它的后方，是以「击獒号」为首的赤沙主力舰队。
为了追杀这只“滑溜的泥鳅”，赤沙舰队不得不脱离了原本安全的伏击阵位暴露在这片开阔地带。
“长官，166号的各项数值已经跌破临界点，护盾归零，结构受损78%.....他们是在自杀吗？这种打法，根本不像是为了突围，倒像是.....”战术官惊呼。
其实萝瑟妮拉早就到附近了，按照计划，赵龙应该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呼叫支援，然后她进场吃掉这支赤沙防卫军。
但结果赵龙没有，所以她觉得对方肯定收到了那个男饶命令。
因为在她的视角里太过于巧合和极限。
为什么赵龙会冲进高辐射区？
为什么他们能以那样残破的舰体，在绝境中坚持到现在？
为什么他们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发出求救信号，将赤沙舰队引到了银翼主力跃迁的落点正前方？
这绝不是运气。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随即抬起头，眼中的冷意更甚。
她但凡来晚一秒，或者赵龙早死一秒，这个局就不成立。
“通知166舰立刻跃迁脱离。”她抬起右手，指向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全舰队！开火！！”
赤沙旗舰「击獒号」舰桥内。
“侦测到大规模舰队信号！数量120！识别码......银翼反抗军第167游击舰队！”
“对方火控雷达已锁定我方全舰队！”
顿特猛地一挥手，身上的暗红色军装猎猎作响，“全舰队听令！变阵！所有主炮充能自由开火，同步释放所有储备机雷！”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双方的舰队便进入了白热化战斗。
没有什么试探性交火，从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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