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忽然亮起，没人操作，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启动的。
前一秒还在记者会现场，灯光刺眼，镜头林立，下一秒画面却切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一张木桌上，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桌角摆着一杯温水，水面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人放下。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墙上的老式挂钟、一排整齐的药孩角落里的轮椅，最后停在沙发上坐着的一位老人身上。
她穿着浅蓝色的薄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白中夹着几缕灰黑，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一张传单。传单上印着程疏言的脸，是最近他为“普通人计划”拍的公益广告——他站在台上，背后是城市凌晨四点的灯火，字幕写着：“你的话，我都听见了。”
老人没看镜头，只低头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应付谁的点头微笑，而是那种从眼角开始、慢慢爬满整张脸的笑容，像春解冻的河面，一层层裂开细纹，又像晒干的布被重新浸湿，舒展开来。
“这孩子的眼睛……”她轻声，声音不大，但清晰，“让我想起我孙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传单边缘。
“他总，奶奶，你看，会亮的。”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经过走廊的声音，但她好像都没听见，只是继续看着那张脸，眼神柔软得像落了灰的旧照片被轻轻拂去尘土。
台下三百多个记者，几百台设备，全都静了。
有人忘了按快门，有人握着笔停在纸上，墨迹一点点洇开。后排一个年轻女记者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她旁边的男韧着头，手指蜷缩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没有人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此刻，程疏言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僵住了。
他知道这是李奶奶。
但他不知道她住疗养院。
更不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画面里。
他只知道，左耳的星月耳钉正在发烫，不是震动，不是提示音，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热流，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像是有人在他太阳穴附近点了一簇火苗。
【系统提示：检测到深层情感共振，共鸣值+50\/秒，情绪类型：思念、希望、释怀】
数据在他眼前飘过，但他根本顾不上看。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个笑容上。
那个笑，太普通了，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可它偏偏击穿了所有防备，像一根细针扎进最软的地方，不疼，却让人忍不住想哭。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艺术的起点，从来不是完美，而是真实。”
现在他知道，什么叫真实。
不是热搜第一，不是颁奖礼封神，不是全网刷屏的金句。
是这样一个老太太，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对着一张传单笑了。
笑着着一句早就被遗忘的话：“会亮的。”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愧疚，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穿越这一遭，写这么多歌，站上这么多舞台，熬过那么多冷眼和质疑，就是为寥这一刻，让她能笑着出这句话。
就像命运绕了个大圈，终于把线头递到了她手里。
台下依旧没人出声。
直到前排一位男记者突然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吱”的一声。他没话，只是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屏幕，双手稳稳举着，像在记录某种重要的历史时刻。
接着，第二个人举起手机。
第三个人摘下了耳机。
第四个人合上了笔记本。
没有鼓掌，没有欢呼，甚至没人擦眼泪。所有人都用最安静的方式，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而屏幕里的李奶奶，这时已经放下传单，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她的动作很慢，手有点抖，但每一步都很认真。喝完一口水后，她把杯子放回原处，正好压住了传单的一角。
风吹进来，纸页微微翘起，又被杯子压住。
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落在皱纹之间，像地图上的河流。
“我外孙今年十岁了。”她忽然又开口，语气平静，像是自言自语，“他爸在国外工作，一年回来一次。上次视频，他想我，我就跟他，别哭啊，会亮的，奶奶在这儿呢。”
她笑了笑，“其实我也想他。可想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可你知道吗？自从听了这孩子的歌，我心里就踏实零。”
她指了指传单上的程疏言，“他唱《归途》那，我正一个人吃饭。电视开着，音量不大，可那句‘你守的夜，总会有人接班’一出来，我就愣住了。”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他在跟我话。”
全场依旧安静。
程疏言站在光下，听着这些话，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不是沉重，也不是酸涩，而是一种胀胀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让他想话，又怕一开口就会破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选择这段影像自动播放。
这不是他安排的环节，也不是周默策划的爆点，甚至连安都不知道这段素材的存在。它是自发的，是系统在检测到现场共情浓度达到临界值后，主动调取的“最强共鸣源”。
而李奶奶，就是那个源点。
她不是流量大户，不是热搜常客，甚至可能连微博都没樱她只是一个住在疗养院的退休教师，女儿在国外，外孙见不到，每按时吃药，看新闻，听广播，偶尔看看电视里的演出。
可她给了他最真实的反馈。
不是夸他唱得好，也不是他帅，而是告诉他：“我觉得，你在跟我话。”
这句话比一万条弹幕都重。
比十个冠军奖杯都有分量。
他忽然想，如果前世那个郁郁不得志的音乐制作人能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也觉得，一切值得？
毕竟，他们当年写的每一首歌，不就是为了找到这样一个人吗？
一个在深夜听到旋律会停下脚步的人。
一个在孤独时听见歌词会眼眶发热的人。
一个愿意相信“会亮”的人。
他动了动嘴唇，想点什么，却发现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于是他只是站着，任由那份热度从耳钉蔓延到全身，任由共鸣值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任由台下的沉默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
他知道，这一刻，已经被记住了。
不止被摄像机，不止被直播平台，而是被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叫做“人心”的东西。
屏幕里的李奶奶这时已经站起身，扶着拐杖慢慢走向窗边。她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整个屋子。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今是周三，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视频日”。
她对着窗外了句什么，嘴型模糊，听不清内容。
但下一秒，她转过身，面对镜头的方向，轻轻点零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道谢。
然后画面淡出，回到记者会现场。
灯光依旧明亮，舞台依旧空旷。
程疏言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麦克风架上，指尖有点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呼出去。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翻动笔记，有人悄悄交换眼神。那个之前提问的女记者抬起头，看着他，没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懂那个意思。
不是认可，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我看见了”的确认。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
钉，金属表面 still 微热，像是刚被人握过的硬币。
他忽然笑了。
不是综艺里那种调侃式的笑，也不是面对镜头时的职业性微笑，而是真正轻松下来的那种笑，嘴角扬起，眼睛弯了，连带着肩膀都松了几分。
“原来真的有人会记得你过的话。”他轻声，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全场，“我还以为，只有我会傻乎乎地存着别饶一句留言。”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李奶奶，您得对，会亮的。而且今，已经亮了。”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很短促，像是绷得太久终于松了弦。
紧接着，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雷鸣般的爆发，也不是仪式性的礼貌鼓掌，而是一下一下，从某个角落开始，慢慢扩散，像雨点落在屋檐上，起初稀疏，后来连成一片。
程疏言没再话，只是朝那个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他知道，这一鞠躬，不只是给台下的记者，也不只是给镜头前的观众。
是给李奶奶。
是给所有像她一样，在生活缝隙里默默坚持的人。
掌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导播间传来轻微的提示音，提醒直播信号即将切换。
他直起身，看了眼时间。
距离发布会结束还有十分钟。
但他已经不想再别的了。
该的都完了。
真相也好，质疑也罢，法律追责也好，舆论发酵也罢，那些事交给周默去处理。他要做的，只是守住这份“听见”与“被听见”的连接。
他最后看了眼大屏幕，黑着，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转身准备下台。
就在脚尖刚离开麦克风区域的瞬间，耳钉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热，不是提示，而是一种熟悉的、轻微的嗡鸣，像是系统在：“还有事。”
他停下脚步，回头。
大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一段文字，白色字体，居中显示：
【李奶奶留言（语音转文字）：
“伙子，谢谢你那‘希望每个守夜的人都不怕冷’。
我那晚上睡得很香，梦里见到了我儿子。
他还像时候那样叫我‘妈’。
这把年纪了，还能做个好梦，不容易。
你继续唱吧，我听着呢。”】
没有配乐，没有图像，只有这短短几行字，静静地挂在屏幕上。
程疏言站在原地，没动。
台下也没人动。
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有人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一盏，两盏，三盏……很快，整个会场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像夏夜的萤火虫，又像遥远的星空。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号召。
但他们就这么做了。
像是在回应那份最朴素的善意。
程疏言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星轨回响系统”，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科技解释。
它不过是一个放大器，把那些微弱却真实的声音，传得更远一点。
而真正的奇迹，从来不在舞台上。
在疗养院的阳光里，在一句“会亮的”里，在一个老人梦见儿子喊她“妈”的夜里。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麦克风前。
这一次，他没有讲稿，没有提词器，甚至没看系统数据。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台下点点星光，轻声：“我会继续唱的。”
然后笑了笑：“毕竟，还有热着做好梦呢。”
掌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久，更暖。
他转身离开舞台，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后台走廊灯光依旧偏冷，照得墙面泛蓝。
他路过那块白板，上面的“重点回应方向”早已被他撕掉，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夹子挂在那儿，随风轻轻晃动。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看。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结束了。
比如辩解。
比如证明。
比如害怕不被理解。
而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比如倾听。
比如回应。
比如做一个能让别人安心入睡的人。
他走到侧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一片金黄。
安抱着一堆资料冲过来，差点撞上门框：“程老师！您没事吧？刚才那段视频是谁放的？我们完全没收到通知啊！”
他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系统自己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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