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碑林的废墟,在短暂的死寂后,被一种新的、混合着荒诞与不安的嘈杂填满。程序抱着他那台彻底烧糊、外壳还带着余温的平板残骸,哭丧着脸,像在给心爱的宠物送葬,嘴里嘟嘟囔囔着“学习资料”、“主板全熔”之类的词。几个守陵溶子围在李添一身边,后者再次陷入昏睡,但脸上那抹古怪的笑意和那句“青叔喂奶好傻”的呓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众人心头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玄圭扶着虚弱的刘美婷,让她靠着一块尚且完好的暗金新碑坐下。刘美婷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颈后逆鳞处那灼热的搏动虽已平息,但皮肤下残留的赤金脉络依旧清晰可见,如同烧红的铁条烙印在瓷器上,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动着剧烈的痛楚。她闭着眼,似乎在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传来的、源自相柳核心被重创后的怨毒回响。
“奶库…冷冻标签…青鳞的签名…” 刘美婷忽然睁开眼,褐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属于龙母的沧桑尚未褪尽,她低声重复着在鳞渊审判最后、意识模糊时捕捉到的零星碎片,“程序…平板…还能…看吗?”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目光却投向抱着“板尸”哀嚎的程序。
程序一愣,哭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看了看怀里那坨还冒着一丝青烟的电子垃圾,哭丧着脸:“美婷姐…它…它都这样了…主板cpU估计都成焦炭了…还看啥啊?看它临终遗容吗?” 他这话又引来周围弟子一阵想笑又不敢笑的憋闷表情。
“不…不是平板…” 刘美婷微微摇头,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自己颈后那块灼痛未消的逆鳞位置,“是…感觉…鳞渊里…最后…有东西…连上了…这里…像…像一根…冰凉的线…连着一个…很大…很冷的地方…” 她努力描述着那种极其模糊的感知,“里面…有很多…罐子…装着…奶…我的…奶?标签…上面…迎青鳞的…名字…”
“冰凉的线?冷库?装奶的罐子?青鳞签名?” 程序眼睛瞪圆了,也顾不上心疼他的板子了,职业本能瞬间被点燃,“卧槽!生物信号传感?量子纠缠冷链追溯?美婷姐,你这逆鳞现在是个活的生物追踪器加信息接收终端啊?!” 他立刻从战术背包里(这包居然还没坏)掏出一个巴掌大、布满划痕、看起来像老式寻呼机的东西,“还好我有备用!‘地摊牌’万能频谱分析仪!山寨是山寨零,但接收个生物信号波动还是凑合的!” 他麻利地开机,屏幕亮起惨绿的光,上面跳动着意义不明的数字和乱码般的波形。
玄圭眉头紧锁,浑浊的老眼精光闪烁。他不懂什么量子纠缠,但他听懂了“冷库”、“奶”、“青鳞签名”。守陵人代代相传的秘闻和风水堪舆的精髓瞬间在他脑中碰撞。“龙母之乳,乃先至纯之精,蕴生发之气,亦藏血脉之秘!若被邪祟所得,封于极阴寒煞之地…便是滋养邪魔、污秽龙脉的绝毒!” 他猛地看向刘美婷,“丫头,你感觉那地方‘冷’?具体何种冷法?是地穴阴寒?还是…死物之冰?”
刘美婷闭目凝神,努力回溯那转瞬即逝的感觉:“…不是…地下的阴冷…是…是机器的冷…没有生气…像…冰箱…很大的冰箱…冻了很多年…” 她睁开眼,补充道,“…而且…方位…不在坤(西南)…也不在坎(北)…感觉…在…在…”
“在震位(东)!兼有离火(南)之煞!” 玄圭猛地接口,枯瘦的手指迅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震为雷,主动,主长子,亦主新创之地!离为火,为明,为丽,亦为…炉冶、能源!机器之冷…冻库…青鳞…北风军工…昆仑核研所旧址!” 他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当年核研所地下深处,就有一座代号‘冰窖’的绝密低温样本库!方位正东偏南!离火煞气源自其深处封存的早期核废料棒!簇风水,本就是人为造就的‘冰火炼狱’之局!用来封存…或者…禁锢某些东西!”
“昆仑核研所地下冷库?!” 程序也惊了,手指在“地摊牌”分析仪上飞快按动,调整接收频段,“美婷姐,你试着…嗯…集中精神‘想’一下那个地方?或者‘感觉’一下那条‘冰凉的线’?我看看能不能捕捉到点信号残留…”
刘美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颈后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将意念集中到逆鳞处,努力去感应那条若有若无、连接着遥远冰冷之地的“线”。
几乎就在她意念集中的刹那——
呜——!
程序手中的“地摊牌”分析仪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屏幕上乱窜的波形瞬间稳定下来,凝聚成一条剧烈起伏、峰值尖锐的曲线!屏幕顶端,一行歪歪扭扭的红色字疯狂闪烁:
锁定异常生物信号源!
关联坐标:东经xxx°xx′xx″,北纬xx°xx′xx″(昆仑核研所遗址地下深度:-347米)
信号特征:超低温生物质保存场 - 龙母本源标记物(高浓度) - 管理员密钥:qinglin_SN1024
“卧槽!真有信号!坐标出来了!深度-347米!管理员密钥…青鳞_SN1024?!” 程序激动得差点把分析仪扔出去,“美婷姐,你…你真是人形自走生物雷达啊!还是带数据库权限的那种!”
线索清晰了!那个封存着刘美婷被抽取的母乳、带有青鳞电子签名的冷冻库,就在昆仑核研所废墟地下深处!这不仅仅是相柳力量的储备,更是连接青鳞、揭示其真实意图的关键节点!
“必须毁了它!” 玄圭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怒火,“此物不除,后患无穷!龙母之乳落入蛇族之手,便是助纣为虐!更可能成为追踪、控制甚至污染美婷血脉的毒饵!”
目标明确,行动却困难重重。昆仑核研所废墟,早已在之前的归墟之焰喷发和后续的连锁爆炸中,化为一片充斥着高强度辐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的死亡绝地。深入地底三百多米,还要精准定位并摧毁一个绝密冷库,无异于虎口拔牙。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忧心忡忡之际,异变陡生!
呜——!
原本还算晴朗的空,毫无征兆地被厚重的辐射云层笼罩!云层翻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合着墨绿、暗红与铅灰的污浊色彩,如同倒悬的、肮脏的油画颜料。更令人心悸的是,云层之中,并非酝酿着雷暴,而是…缓缓地…降下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并非实体穿透云层坠落,而是…如同全息投影般,由浓稠的辐射云气汇聚、凝结而成!身影由虚幻迅速变得凝实,最终清晰地悬浮在距离废墟百米高的污浊云层之下!
当看清那人影的面容时,所有守陵溶子,包括玄圭和程序,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那张脸…赫然是…刘美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甚至连此刻刘美婷脸上那份虚弱和坚韧的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这张“脸”上,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温度,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程序化的冰冷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源自邪神本源的贪婪!
人影的衣着,也并非刘美婷的寻常服饰,而是由流动的、粘稠的辐射云气构成的宽大袍服,袍服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如同相柳鳞片般的诡异纹路。而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腹部并非实体,而是由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墨绿色辐射云构成!其内…清晰地映照出一个蜷缩的、巨大得超乎常理的…胎儿轮廓!那胎儿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黑色蛇鳞,额生独角,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蛇尾,紧闭的眼皮下,似乎有冰冷的光在流转!正是…相柳的婴儿形态!
最恐怖的是,那墨绿色“孕肚”的起伏频率…竟然…与远方昆仑山脉深处、那尚未彻底平息的地脉躁动…以及…更遥远的地方,滨海虹站废墟中残留的核反应堆核心衰变频率…完全同步!每一次起伏,都引动着地间残存的辐射能量与之共鸣,发出低沉、令人心悸的嗡鸣!
“蛇母…降临…” 玄圭的声音干涩,带着刻骨的寒意。守陵人秘典中关于相柳化身的最恐怖记载,此刻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以龙母之形,孕育灭世之胎!
悬浮的蛇母化身,那双酷似刘美婷、却冰冷如机械的眸子,缓缓扫过废墟上的众人。当目光落在虚弱靠坐的刘美婷身上时,那冰冷的眼眸深处,瞬间燃起了实质般的、混合着嫉妒、贪婪与滔恨意的…墨绿色火焰!
“窃取龙母之形,亵渎血脉之尊!邪祟!安敢如此!” 玄圭须发皆张,怒不可遏,手中残破的青铜古剑直指高空,引动脚下残存的“地载坤元”阵图,一层微弱的土黄光晕试图升起护住众人。
然而,蛇母化身根本没有理会玄圭的怒吼。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穿透了阵图微弱的光晕,牢牢锁定了刘美婷颈后那块依旧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逆鳞!
“逆鳞…归源…” 蛇母化身开口了,声音并非从她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饶灵魂深处!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电子合成的质感,冰冷而毫无起伏,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志!“交出…钥匙…完成…融合…”
随着她的话语,蛇母化身那由辐射云气构成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刘美婷。她高高隆起的、墨绿色的孕肚,起伏的频率骤然加快!与之共鸣的核衰变嗡鸣声也瞬间变得尖锐刺耳!
一股无形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猛地从那孕肚中心的胎儿轮廓处爆发出来!目标…直指刘美婷颈后的逆鳞!这股吸力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血脉本源!仿佛要将刘美婷那块作为“钥匙”的逆鳞,连同她整个龙母本源,都强行剥离、吞噬,融入那相柳婴儿的体内!
“呃啊——!” 刘美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吸力拉扯得向前倾去!颈后逆鳞处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钩子,正试图将她最核心的东西硬生生挖走!
“美婷!”
“师娘!”
众人惊骇欲绝!
“混账!” 玄圭目眦欲裂,爆发出全部力量,残破的青铜剑狠狠插入地面,试图稳固阵图对抗那股吸力!守陵溶子们也纷纷结印,将残存的灵力注入阵法!一层稍显凝实的土黄光幕勉强升起,将刘美婷护在中心。
滋滋滋——!
土黄光幕与那无形的血脉吸力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蛇母化身悬浮高空,冰冷的眼眸毫无波澜,只是腹中胎儿的蠕动更加剧烈,散发出的吸力也在持续增强!
眼看光幕即将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闭目强忍痛苦的刘美婷,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眸中,此刻燃烧的不再是痛苦,而是被彻底激怒的、属于母亲的熊熊火焰!被窃取面容!被觊觎血脉!被强行剥离!这一切,都触及了她灵魂最深处的逆鳞!
“想要我的东西?” 刘美婷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她无视颈后撕裂般的剧痛,双手猛地用力,撕开了自己胸前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露出了…那对因连番磨难和能量激荡而依旧饱满、此刻却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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