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高玄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引着陈三炮二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廊下的琉璃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一路都在斟酌词句：“毒蝎教近来愈发猖狂了……上月劫了城西三处矿场，掠走不少珍稀矿石；半月前更是胆大包，直接袭击了监牢，放出十七名重犯，其中三个还是在押的地神境邪修，如今更是助纣为虐。”
正厅内檀香袅袅，烟气在梁间缠绕成丝。南高玄屏退左右侍从，亲自为两人斟上灵茶，茶汤碧绿，漂浮着几片茶叶，散发着清冽的香气：“不瞒二位，城主府卫队已经折损了三十七人，连副统领都中了他们的蝎毒，至今还躺在后院昏迷不醒。”他苦笑一声，指节轻轻叩着桌面，“那蝎毒太过诡异，神境之下触之即死，便是侥幸存活，也需教主的独门解药才能化解，寻常丹药根本无效。”
陈三炮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曾抓到过活口？”
“难啊。”南高玄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毒蝎教徒都在舌下藏着毒囊，一旦被捕便立刻咬破，毒发只需三息，根本来不及阻止。上月倒是有个护法重伤被擒，本想从他口中套些消息，还未开始拷问，人就……”他做了个七窍流血的手势，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王磊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陈三炮却若有所思——这般咬毒自尽的做派，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非寻常邪教徒那般散乱，这里面恐怕另有蹊跷。
厅外忽然传来侍从的通报声：“启禀城主，风家家主风啸、少主风霖求见。”
南高玄微微一怔，随即连忙道：“快请。”
风啸一袭青金锦袍踏入厅中，步伐沉稳，地神境巅峰的威压如薄雾般散开，有意无意地扫过陈三炮，带着几分试探。他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风霖，后者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是隘口一战留下的伤，此刻看向陈三炮的眼神里，仍带着几分怨毒与忌惮。
“风某听闻擎卫遣使前来剿匪，特来拜会南城主与二位上差。”风啸笑容满面，目光在陈三炮身上打了个转，骤然亮起，“这位想必就是陈三炮陈友吧？久仰大名。犬子风霖在考核中多有得罪，是我管教不严，还望友海涵。”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不过友能击败南宫铭，实乃惊世之才。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轻轻叹息道：“南宫铭毕竟是南宫绝督察使的亲侄儿。友虽一战扬名，却也因疵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往后的路，怕是不好走啊。”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字字诛心，既点出陈三炮与南宫家的恩怨，又暗示他前途堪忧。南高玄瞳孔微缩，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原来此子背后还有这等纠葛！难怪南宫绝会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
陈三炮神色如常，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风家主多虑了。擎卫行事，只问军规，不惧私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风啸抚着颌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只是剿灭毒蝎教事关重大，百炼城百姓安危系于此战，若仅靠两位……恐怕难以向擎卫上头交代吧？”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南高玄，“南城主，你呢？”
南高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正欲打圆场，陈三炮却先开了口：“风家主所言极是。此次剿匪，关乎百炼城安危，主要还得靠城主府与风家出力。”他起身，轻轻掸璃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与王磊，不过是按令前来督查，走个过场，回营复命罢了。”
风霖一听，顿时忍不住喝道：“陈三炮！你竟敢如此敷衍擎卫军令？！”
王磊立刻拍案而起，怒视着风霖：“风霖！注意你的身份！陈兄乃擎卫正式成员，轮得到你一个白身在此质问？”
风啸按住激动的儿子，脸上的笑容转冷：“陈友，军令如山。若因你这般敷衍，导致毒蝎教祸患更甚，百姓遭殃……届时上头怪罪下来，怕是北冥大人也护不住你。”
“不劳风家主费心。”陈三炮走到厅门前，回头看了风啸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三日内，毒蝎教三处据点必破。至于其他——”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风家主若真忧心百炼城安危，不如多派些风家子弟协助城主剿匪，总比在这儿风凉话强。”
罢，他推门而出，玄色衣袍在风中微微扬起。王磊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瞪了风霖一眼。
厅内瞬间陷入死寂。风啸盯着晃动的门帘，脸色阴沉如铁，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南高玄心翼翼地开口：“风家主，您看这……”
“按他的办。”风啸猛地甩袖，语气冰冷，“既然他要逞能，那就让他去送死好了。风家子弟一个不许动，我倒要看看，他和王磊两个人，如何破得了毒蝎教的三处据点！”
风霖急道：“父亲，万一他真的……”
“真的什么？”风啸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蝎老怪十年前就能毒杀地神境巅峰，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何况他麾下还有四大护法。就凭陈三炮一个神武境，加上王磊这个废物？南宫绝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实在是妙。”
父子二人拂袖离去，厅内只剩下南高玄一人。他瘫坐在椅子上，许久才抬手抹了把脸，对着角落的阴影处道：“传令下去，三日内，城主府卫队不得靠近毒蝎教据点百里之内，违者按通敌论处。另外……去准备两份上好的棺木，样式要体面些。”
阴影中的人迟疑道：“城主，万一……万一陈三炮真成了呢？”
“成了？”南高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咱们就更得躲远点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浑水，咱们可蹚不起啊。”
檀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厅内那股无形的压抑。南高玄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只觉得舌根发苦，仿佛预见了三日后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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