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震动得像是要裂开，主舰的甲板在巨力撞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那头深海怪的利爪已经撕破空气，腥风扑打在李文脸上，他能看清那爪尖上残留的血肉与碎木，也能感受到身后将士们屏住的呼吸。
没有退路了。
就在利爪即将拍落的一瞬，李文猛地将青铜罗盘按向胸口。一道温润的木质感从腰间传来，无刃木剑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主饶决心。他借着这一丝镇定，切断了对植物精灵的最后一缕操控，所有意识沉入体内深处——那里，是十六年来从未动用过的气运之河。
这条河藏在他命格之中，自觉醒赋起便悄然积累。它不显于外，却重若千钧，是他一路西迁、种田立国、通盟结势所积攒的无形之力。如今，他要用它赌一次。
“通诸之门，启万界之径！”
他默念真言，声音不高，却像钉入江流的铁桩。随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表面。铜纹瞬间亮起，金色的光丝从他体内抽出，缠绕周身，又迅速化作青烟焚尽。
江风骤停。
原本狂躁的漩涡中心上方，空间开始扭曲。一道狭长的裂缝缓缓浮现，边缘泛着星辉般的微光，像是夜空中被划开的一道口子。裂缝起初不过尺许，但随着李文持续引动气运，它开始扩张，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来自此世，倒像是从极远之地传来的回响。
深海怪的利爪离李文只剩三尺，可它的动作忽然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更可怕的存在。它转头看向那道裂缝，口中发出低吼，竟有几分迟疑。
李文站在高台最前端，双足如钉入甲板。他的脸色迅速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体因气运剧烈流失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将双手覆在罗盘之上，用力下压。
“开！”
一声厉喝，裂缝猛然扩大，一道强光从中迸射而出，照亮整片江面。浓雾被驱散了一角，紫雾也在光芒前退缩。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连水神虚影都为之晃动。
裂缝深处，隐约有光影流动。像是山川起伏，又似城池林立，更有无数身影在彼端奔走。一股陌生的气息顺着通道涌来，带着干燥的沙尘味和某种金属般的冷意。
这不是江东的气息，也不是中原的风土。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主舰上的将士们惊呆了，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伸手遮眼。就连那些仍在混乱中挣扎的敌军也停下了动作，抬头望着空中的异象。
赤奴躺在船舷边，胸口剧烈起伏，看到那道裂缝时，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空中，声音嘶哑：“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云姬靠在旗杆旁，脸色依旧苍白，但她强行睁大眼睛，试图捕捉那通道中的细节。她的空间感知仍被压制，可这一次，她感到了一丝不同——那裂缝虽排斥她的力量，却并非完全封闭。它是一条单项通道，只允许彼端之物进入，不允许此界之力反溯。
“他真的打开了……”她喃喃道。
李文没有理会周围的一牵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道裂缝上。他知道，只要再撑片刻，通道就会稳定下来。到那时，无论里面出来的是人是兽，是兵是民，都将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可代价也在飞速显现。
他的指尖开始发凉，不是寒冷，而是生命力被抽走的空虚。视野边缘出现黑斑，心跳沉重得像在敲鼓。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撑太久，但也不能提前收手。一旦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反噬，让整个舰队陷入更大的危机。
就在这时，裂缝中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钟声，又像是战鼓，沉沉地敲在每个人心头。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之后，正朝着这边迈步而来。
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空间震颤一下。
李文死死盯着那身影，喉咙干涩。他还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逼近。那气息不属于这片地，也不受水神压制，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适应性，仿佛随时准备融入此界。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道身影出现，紧随其后。
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存在从光幕后走出，排列成列，步伐整齐。他们手中握着武器，样式古怪，长短不一，有的甚至看不出用途。但他们行走的姿态透露出久经训练的纪律。
李文的膝盖已经开始打颤，但他仍挺直脊背。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些存在，正是他通过赋二召唤而来的异世之人。虽然无法选择目的地，也无法控制来者身份，但他成功开启了通道。这就够了。
江面上的深海怪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挥爪扑来。可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李文，而是那道裂缝——它似乎本能地意识到，真正的威胁来自那里。
李文眼角余光瞥见利爪再度袭来，却没有闪避。
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但他也不需要躲了。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一道银光从裂缝中射出，精准命中深海怪的肩部。那怪物惨叫一声，硬生生被击退数丈，砸入江中掀起巨浪。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击。
那是一支箭，箭身漆黑，尾羽呈三角状，落地后还在微微震颤。箭头上刻着一行字，没人认得，但那股凌厉之势，足以震慑全场。
李文嘴角微微扬起，随即又被一阵剧痛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发现皮肤下隐隐有金线游走，那是气运燃烧过度的征兆。若再持续半刻，恐怕会伤及本源。
但他不能停。
通道还未完全稳固，援军尚未尽数现身。现在收手，等于前功尽弃。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股气运注入罗盘。
“再来一点……再撑一下……”
裂缝再度扩张，宽度已达一丈。光幕后的人影越来越多，排成了整齐的方阵。他们不再前行，而是原地待命，仿佛在等待命令。
李文看着他们，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这些人或许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此处，但他们既然能穿过通道，就明已被他认可。而被他认可之人，皆可通行此门。
这就是他的赋。
这就是他的底牌。
远处，水神虚影剧烈晃动，似乎想要阻止这一切，却被裂缝散发的光辉压制，无法靠近。三只深海怪在江中游弋，却再也不敢轻易跃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第一队异世之人迈步踏出通道。
他们的装束统一，披着灰褐色斗篷，脚踩厚底战靴。领头者手持一面盾牌，上面绘着一只展翅的鹰。他落地后立即单膝跪地，将盾牌插进甲板，大声喊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但语气分明是在宣誓效忠。
李文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战局要变了。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双腿颤抖得几乎站不稳。但他还是抬起了右手，指向江心。
那个动作没有多余含义，只是一个简单的指令。
进攻。
下一瞬，异世军团齐声呐喊，举起武器，朝着江面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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