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苏月璃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的。
哐当——哗啦——咚——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听了片刻，确定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沈嫣。
除了她没别人。
苏月璃披上外衣推开门，就看见沈嫣蹲在院子角落，面前摆着个竹篓，旁边散落着几根木棍和一堆麻绳。她正拿着根棍子比划，眉头皱成一团。
“你在干什么？”
沈嫣抬头，脸上沾了灰：“我想扎个篱笆。”
苏月璃看了看那个角落——那是院墙的一处缺口，之前用几块石头堵着，一直没来得及修。
“为什么突然想扎篱笆？”
“昨看见有野兔子从那儿钻进来。”沈嫣一脸认真，“把咱们的青菜啃了好几口。”
苏月璃沉默了一息。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得把那儿堵上。”沈嫣举起手里的棍子，“扎个篱笆，兔子就进不来了。”
苏月璃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
棍子长短不一，麻绳拧成一团，竹篓里还有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看样子是从柴房翻出来的。
“你会扎篱笆？”
沈嫣想了想：“不会。”
“那你在干什么？”
“在学。”沈嫣理直气壮，“我看了王婶家篱笆的样子，大概知道怎么弄。”
苏月璃看着她，没话。
沈嫣被看得有点心虚，声：“就……试试嘛。”
苏月璃叹了口气，蹲下来，拿起一根木棍看了看。
“这是烧火棍。”
“啊？”
“这是柴火。”苏月璃又拿起一根，“这是撑窗户的棍子。”
沈嫣凑过来看：“是吗？我看着都差不多……”
苏月璃把那几根棍子放到一边，从竹篓里翻出两根稍微像样的木条。
“篱笆要用直一点的木头，不能太细，也不能太粗。”她，“你这个太短了，埋进地里就剩不了多高。”
沈嫣蹲在旁边，托着腮看她，眼睛亮亮的。
苏月璃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沈嫣笑，“你居然懂这个。”
苏月璃顿了顿，低头继续翻那堆木料：“时候在瑶池，后山菜园的篱笆坏了，我看人修过。”
“看一次就会了？”
“比你强。”
沈嫣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正好，你教我。”
苏月璃看她一眼，没话，起身往柴房走。
沈嫣跟在后头：“去哪儿？”
“找木头。”
两人在柴房里翻腾了半，终于翻出几根像样的木料。沈嫣扛着木头出来，苏月璃抱着麻绳和砍刀。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院子里暖洋洋的。
苏月璃在地上划了条线：“先挖坑，把木桩埋下去。”
沈嫣拿起铲子就开始挖。挖了几下，抬头问：“多深？”
苏月璃走过去看了看：“再挖两寸。”
沈嫣继续挖。又挖了几下，抬头：“这样？”
苏月璃蹲下来，用手量了量：“差不多了。”
沈嫣把木桩放进去，扶着，苏月璃填土。
两人配合着，一根一根把木桩埋下去。沈嫣填土，苏月璃用脚踩实，配合得还挺默契。
埋到第三根的时候，沈嫣忽然：“苏月璃。”
“嗯？”
“你咱们这算不算搭伙过日子？”
苏月璃踩土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嫣没看她，继续填土，嘴里念叨着：“扎篱笆、种菜、做饭、吵架……这不就是过日子吗？”
苏月璃没话。
沈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抬头看她。
苏月璃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沈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脸红什么？”
“没红。”
“红了。”
“没樱”
“我看见了。”
苏月璃抬起头，盯着她：“你还扎不扎篱笆了？”
沈嫣憋着笑：“扎，扎。”
两人继续干活。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沈嫣的额角渗出细汗，苏月璃的袖子也挽到手肘。
木桩全部埋好，接下来是横杆。
苏月璃量好尺寸，用砍刀把木料截成合适的长度。沈嫣在旁边递木头，递一根，看一眼苏月璃，又递一根，又看一眼。
“你老看我干什么？”苏月璃头也不抬。
“看你好看。”
苏月璃手一抖，差点砍到自己。
沈嫣赶紧凑过去：“心点！”
苏月璃深吸一口气，放下砍刀，转头看她。
沈嫣眨眨眼，一脸无辜。
“沈嫣。”苏月璃。
“嗯？”
“你能不能——”
她顿了顿，没下去。
沈嫣等着。
苏月璃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转回头，拿起砍刀继续干活。
沈嫣在旁边看了半，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
“你刚才是不是想，让我别老撩你？”
苏月璃耳朵又红了。
沈嫣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你倒是，我撩你，你喜不喜欢？”
苏月璃放下砍刀，站起来。
沈嫣仰头看她。
苏月璃低头看她，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沈嫣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沈嫣捂着额头，“你干嘛？”
“干活。”苏月璃蹲下来继续砍木头，“别废话。”
沈嫣捂着额头，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凑过去，继续递木头，嘴里嘟囔着：“下手真狠……”
苏月璃不理她。
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篱笆扎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两人站在院子角落，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篱笆墙。
苏月璃沉默了很久，：“有点丑。”
沈嫣不服气：“哪儿丑了？我觉得挺好的。”
“左边高右边低。”
“那是故意留的，让兔子不好爬。”
“中间有个洞。”
“那是……那是留的通风口。”
苏月璃转头看她。
沈嫣被看得心虚，声：“反正兔子进不来就协…”
话音刚落，一只灰毛兔子从篱笆中间的洞里钻了进来，看了她们一眼，蹦蹦跳跳往藏去了。
沈嫣：“……”
苏月璃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嫣脸都红了，冲过去赶兔子：“走开走开！这我的菜！”
兔子蹦了几下，又从洞里钻出去了。
沈嫣蹲在那个洞前面，一脸生无可恋。
苏月璃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两人就这么蹲着，看着那个洞。
过了一会儿，沈嫣声：“明我把它补上。”
“嗯。”
“真的补。”
“嗯。”
“你别笑话我。”
苏月璃转头看她：“我没笑。”
沈嫣也转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苏月璃脸上，将她的侧脸染成温暖的金色。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一点也不像在笑话人。
沈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苏月璃没挣开。
两人就这么蹲着，手拉着手，看着那个洞。
晚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炊烟从远处升起，该做晚饭了。
“苏月璃。”沈嫣忽然。
“嗯？”
“明扎篱笆，你教我。”
苏月璃看她：“你不是会了吗？”
沈嫣笑：“我想跟你一起。”
苏月璃沉默了一息，然后：
“好。”
那晚上，两人做了顿简单的晚饭。吃完饭，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星星。
篱笆还在那儿，歪歪扭扭的，中间还有个洞。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道篱笆，苏月璃觉得心里很满。
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满，是那种温温的、软软的、踏实的满。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嫣。
沈嫣正仰着头看星星，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月璃收回目光，也仰起头。
星星真多。
夜风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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