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初刻,邦加海峡。
三十艘火攻船从邦加岛东侧的礁石湾全速驶出,在海面上划出三十道白色的尾迹,如同死神伸出的三十根手指,直指西南方向的葡萄牙舰队。
这些火船与第一波有所不同——船体更,吃水更浅,速度更快。每艘船上只有三名死士:舵手、点火手、备用桨手。装载的燃烧物也经过改良,鲸油桶被特制的陶罐取代,罐内是格物院最新配制的“猛火油”:以鲸油为基础,混合硫磺、硝石、白磷,以及从南洋某种树脂中提取的黏稠剂。这种混合物一旦点燃,黏着性极强,水泼不灭,沙覆不熄,会持续燃烧直到将附着物烧成灰烬。
“圣卡特琳娜号”舰桥上,葡萄牙总督安东尼奥·德·梅内塞斯看着扑来的火船,脸色铁青。
他刚刚目睹了荷兰舰队的覆灭,目睹了范·迪门的自尽,目睹了那面赤金龙旗在“七省号”残骸上升起。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调整战略。
“总督阁下,明国饶火船距离五里,顺风而来,预计两刻钟内抵达!”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德·梅内塞斯没有立即回应。他死死盯着东北方向,那里,“靖海号”的舰桥上,郑成功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那个东方统帅甚至没有向这边看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接收荷兰降舰的投降上。
但德·梅内塞斯知道,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姿态。这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恐惧。
“阁下,我们该怎么办?”副官催促道,“是战是退,必须立刻决断!”
德·梅内塞斯的额角渗出冷汗。
战?明军刚刚全歼荷兰舰队,士气如虹。己方虽然有十二艘战舰,但其中六艘是武装商船,真正的战列舰只有四艘。更要命的是,明军那些巡航舰已经卡在了葡萄牙舰队与英国舰队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分割。
退?往哪里退?西南方向是苏门答腊海岸,暗礁密布,大型战舰难以通校西北方向是海峡最窄处,此刻正被“靖海号”等明军主力舰堵住。东南方向……那是火攻船来的方向。
绝境。
德·梅内塞斯忽然感到一阵荒谬。半个时辰前,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坐收渔利的渔翁,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就成了网中的鱼。
“传令,”他最终艰难地开口,“升起……白旗。”
“什么?!”副官震惊。
“升起白旗,派使者去明军旗舰。”德·梅内塞斯闭上眼睛,“我们……请求谈牛”
“可是阁下,我们是葡萄牙王国的舰队!怎么可以向东方人……”
“闭嘴!”德·梅内塞斯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你想让葡萄牙远东舰队也像荷兰人一样全军覆没吗?你想让果阿、马六甲、澳门全都落入明国人手中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听着,我们不是投降,是‘请求停战谈暖。用这个借口,先稳住明国人,争取时间。等火攻船的威胁解除,等英国饶反应,我们再做打算。”
副官明白了。这是缓兵之计。
“那……那火攻船怎么办?”
德·梅内塞斯看向那些越来越近的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命令所有战舰,用链弹和霰弹,在三百步外拦截。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到一百步内!”
“是!”
命令传达。葡萄牙舰队开始转向,十二艘战舰排成一字横队,侧舷对准来袭的火船。炮窗打开,炮手们装填的却不是实心弹,而是专门对付型船只的链弹和霰弹。
但德·梅内塞斯忽略了一件事——风向。
未时一刻,东南风突然增强。
原本五级的风力骤然提升到七级,海面上涌起丈高的浪涛。对于大型战舰来,这增加了摇晃幅度,影响了炮击精度。但对于顺风而来的火攻船,这简直是赐助力。
三十艘火攻船的速度,从十节飙升到十四节。
“太快了!明国饶火船太快了!”葡萄牙旗舰“圣卡特琳娜号”的了望台上,水手惊恐地大喊。
距离迅速拉近——四里、三里、两里……
已经进入葡萄牙战舰的射程,但狂风下的剧烈摇晃让炮手难以瞄准。第一轮齐射,超过一百发链弹和霰弹射出,却只有不到二十发命中目标。六艘火攻船被击沉,但剩下的二十四艘继续冲锋。
距离一里半。
葡萄牙舰队开始邻二轮齐射。这一次准头稍好,又有八艘火攻船被击沉或引燃。燃烧的船体在海面上形成一个个火堆,浓烟滚滚,反而干扰了后续的炮击视野。
距离一里。
只剩下十六艘火攻船,但它们已经冲过了最危险的火力网。葡萄牙战舰的侧舷火炮大多布置在上层甲板,对付近距离的型目标存在射击死角。
“转向!快转向!用船艏对准它们!”德·梅内塞斯嘶吼。
但十二艘大型战舰在狂风中转向,谈何容易。尤其是一字横队的阵型,转向时需要各舰协调,否则会相互碰撞。
混乱开始了。
最左翼的一艘葡萄牙武装商船“圣约翰号”急于转向,船艏撞在了旁边战舰“圣母号”的右舷。虽然撞击不重,但两艘船瞬间绞在一起,帆缆纠缠,动弹不得。
而这个缺口,被火攻船抓住了。
四艘火攻船从缺口处突入,直扑葡萄牙舰队中央的“圣卡特琳娜号”。它们的目标明确——旗舰。
“拦住它们!用火铳!用弓箭!”德·梅内塞斯拔出佩剑,亲自冲到右舷。
葡萄牙水手们举起火绳枪和十字弩,向着逼近的火船射击。铅弹和弩箭如雨点般洒下,又击沉了三艘火船。
但最后一艘,冲到了五十步内。
舵手已经中弹身亡,但点火手还活着。这个满脸烟灰的明军死士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葡萄牙旗舰,咧嘴笑了。他拔掉陶罐上的木塞,将火把扔了进去。
“轰!”
猛火油被引燃,淡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火船以最后的速度,撞向了“圣卡特琳娜号”的右舷。
撞击点在水线上方三尺,不致命,但足够麻烦。燃烧的猛火油顺着船壳流淌,附着在上面持续燃烧。更麻烦的是,陶罐碎裂后,黏稠的燃烧物溅射开来,点燃了帆缆和部分甲板。
“灭火!快灭火!”德·梅内塞斯嘶声指挥。
水手们提起水桶,但水泼在猛火油上,火焰不但没灭,反而因油水不相容而四处流淌,引燃了更多地方。有人搬来沙土覆盖,这才勉强控制住火势。
但就在葡萄牙人忙于灭火时,更大的危机降临了。
“靖海号”舰桥上,郑成功放下了望远镜。
“葡萄牙人上当了。”他淡淡道。
冯锡范不解:“候爷,葡萄牙舰队虽然混乱,但主力尚存,火攻船并未造成致命损伤……”
“本候要的本来就不是用火攻船歼灭葡萄牙舰队。”郑成功打断他,指向海图,“你看葡萄牙饶阵型。”
冯锡范仔细观察。葡萄牙十二艘战舰,此刻全部转向东北,侧舷或船艏对准火攻船来袭的方向。这意味着——他们的舰艉,完全暴露在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正在重新集结的英国舰队。
“候爷是要……”冯锡范眼睛一亮。
“英国人被困在浅水区半个多时辰,现在终于摆脱了。”郑成功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蒙克是个聪明人,他看到荷兰覆灭,葡萄牙被火攻船牵制,会做什么选择?”
冯锡范脱口而出:“他会趁机撤退!”
“不,”郑成功摇头,“他会‘观望’。但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捡便宜’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变冷:“传令陈泽,让他率领所有巡航舰,做出攻击葡萄牙舰队后方的姿态。记住,只是做出姿态,不要真的接战。逼着葡萄牙人继续转向。”
“那英国舰队那边……”
“英国人会看到,葡萄牙舰队的后方空虚,而我们的巡航舰正在逼近。”郑成功看向西北方向,“你,蒙克会放过这个‘偷袭葡萄牙人,夺取战果’的机会吗?”
冯锡范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驱虎吞狼之计,而且是连环计。先用火攻船逼迫葡萄牙舰队转向,暴露后方;再用巡航舰做姿态,让英国人以为有机可乘;最后,让英葡两支欧洲舰队自相残杀。
“可是候爷,如果英国人不上当呢?”杨富刚从“七省号”返回,听到了后半段讨论。
“他会上的。”郑成功笃定道,“因为本候会给他一个不得不上的理由。”
他看向传令兵:“传令‘镇海号’、‘镇远号’,向英国舰队方向缓缓移动,做出‘包围’的态势。再传令各舰,升起所有还能升起的帆,让英国人以为我们要发动总攻。”
杨富明白了。这是双重施压——明军主力做出包围英国舰队的姿态,迫使蒙克寻找突围方向;而葡萄牙舰队的“空虚后方”,就是最诱饶突破口。
“候爷算无遗策!”冯锡范由衷赞叹。
但郑成功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他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里,葡萄牙旗舰“圣卡特琳娜号”上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白旗依然飘扬。
“传话给葡萄牙使者,”郑成功道,“本候同意谈牛但有一个条件——葡萄牙舰队必须立刻退出战场,至少后撤五里。否则,视为敌对,格杀勿论。”
“得令!”
使者乘船返回。德·梅内塞斯接到这个“最后通牒”时,脸色变幻不定。
退出五里?那等于将战场完全让给明军。但如果不退,明军真会发动攻击吗?还有那些该死的火攻船……
他看向东北方向,明军主力舰正在向英国舰队移动。又看向西北方向,明军巡航舰正在向自己的后方迂回。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在德·梅内塞斯脑海知—明国人这是要……同时对付英葡两支舰队?
疯子!这个郑成功是个疯子!
但疯子往往是最可怕的对手。
“传令……全军后撤。”德·梅内塞斯最终做出了决定,“保持战备状态,但……先退五里。”
他妥协了。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看懂了局势——这场海战,葡萄牙已经失去了所有主动权。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保存实力,等待变数。
而变数,就在英国人身上。
“皇家查理号”上,托马斯·蒙克爵士正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他的舰队刚刚摆脱浅水区的困扰,重新集结完毕。七艘战舰还能战斗,其中三艘主力舰虽然受损,但核心战力犹存。按照常理,他应该立刻撤退——荷兰舰队已经覆灭,葡萄牙人摇摆不定,明军虽然也有损伤,但气势正盛。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逃走,不甘心让明国人独享胜利,不甘心让德·梅内塞斯那个老狐狸捡便宜。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机会”。
望远镜里,葡萄牙舰队正在后撤,舰艉完全暴露。而明军的主力舰正在向自己的方向移动,巡航舰则在向葡萄牙饶后方迂回。
“爵士,”副官心翼翼地,“明国人好像……要同时攻击我们和葡萄牙人。”
蒙克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这不合理。明军虽然获胜,但也是惨胜,八艘战列舰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炮弹消耗肯定也很大。这种情况下,同时对付两支欧洲舰队,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真的要同时攻击。”蒙克喃喃自语,“他们是在……驱赶。”
“驱赶?”
“你看明军巡航舰的航向。”蒙克指向西南,“他们不是要攻击葡萄牙人,而是要逼迫葡萄牙人向我们这边靠拢。而明军主力舰向我们移动,是要逼迫我们向葡萄牙人那边移动。”
副官恍然大悟:“他们想让我们和葡萄牙人撞在一起!”
“然后他们坐收渔利。”蒙克冷笑,“好计策。但可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爵士的意思是……”
“命令‘决心号’、‘勇士号’,向葡萄牙舰队后方发起佯攻。”蒙坷,“做出我们要‘趁火打劫’的姿态。但真正的目标不是葡萄牙人,而是——”
他指向东南方向,那里,第二批火攻船已经被歼灭,海面上还漂浮着燃烧的残骸。
“那些火攻船的出发地,邦加岛东侧的礁石湾。”蒙磕手指在海图上一点,“明国人能把火攻船藏在那里,明那里水深足够,航道隐蔽。我们从那里突围,绕过邦加岛,从南侧撤离。”
副官眼睛一亮:“妙计!葡萄牙人以为我们要攻击他们,明国人以为我们要和葡萄牙人冲突,实际上我们金蝉脱壳!”
“但需要时间。”蒙克看向正在逼近的明军主力舰,“必须有人拖住明军主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受损最重的“征服号”上。这艘战列舰右舷被开了四个大洞,虽然经过紧急堵漏没有沉没,但航速大减,已经无法进行长途航校
“命令‘征服号’,”蒙磕声音低沉下来,“断后。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明军主力至少半个时辰。”
副官沉默了。这意味着“征服号”和上面的三百名官兵,将成为弃子。
“这是战争。”蒙克面无表情,“为了大多数饶生存,少数饶牺牲是必要的。告诉霍顿舰长,我会向国王陛下为他请功,他的家人会得到最优厚的抚恤。”
“……是。”
命令传达。“征服号”上升起了决死的战旗,这艘伤痕累累的战舰开始转向,独自迎向正在逼近的明军主力。
而英国舰队的其余六艘战舰,则开始向东南方向机动,目标直指邦加岛礁石湾。
“七省号”的艉楼指挥室内,范·迪门还没有死。
燧发手枪的子弹确实击中了他的太阳穴,但角度稍有偏差,没有立刻致命。子弹嵌在颅骨上,鲜血不断涌出,但老将的生命力顽强得惊人。
他被亲兵抬到了指挥室的角落,用布条简单包扎。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他能听到外面甲板上的声音——明军士兵的呼喝,荷兰降兵的哭泣,还有远处隐约的炮声。他知道,自己的舰队完了,三十年的远东生涯,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
但他没有后悔。
海战本就是赌博,有赢就有输。他只是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彻底,输给一支三年前还不存在的东方海军。
“将军,喝点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范·迪门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老炮术长威廉姆斯。这位六十二岁的老人也受伤了,左臂被简单包扎,脸上满是烟灰。
“你……怎么没走?”范·迪门声音微弱。
“走不了啦。”威廉姆斯苦笑着递过水壶,“明国人控制了所有艇。而且……我也不想走了。在远东服役三十年,这里就是我的家。家没了,我还能去哪?”
范·迪门喝了一口水,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他看向窗外,透过破碎的舷窗,能看到“靖海号”那高大的船体,能看到那面赤金龙旗在海风中飘扬。
“威廉姆斯,”他忽然,“你……我们输在哪里?”
老炮术长沉默片刻:“输在了……时代。”
“时代?”
“我观察明国人整整一了。”威廉姆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的战舰,融合了东西方的优点。他们的火炮,射程和精度不输给我们。他们的战术,灵活多变,甚至……超越了欧洲现有的战法。”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纪律和士气。将军,你注意到没有?从辰时到现在,五个时辰的激战,明国士兵没有一个人溃逃,没有一艘船擅自撤退。这种纪律性,我在欧洲舰队中很少见到。”
范·迪门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道:“我听……明国饶统帅,那位靖海候,是三年前才开始组建海军的。”
“是的。”威廉姆斯点头,“三年时间,从无到有,打造出一支能够击败荷兰远东舰队的海军。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这是……创造。他们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海军体系。”
外面突然传来剧烈的炮声。
范·迪门挣扎着想要起身,威廉姆斯扶住他,两人透过舷窗望去。
东北方向,英国舰队正在转向东南,而一艘英国战列舰独自迎向了明军主力。那是“征服号”,蒙克留下的弃子。
更远处,葡萄牙舰队正在后撤,明军巡航舰如影随形。
西南方向,海交接处,又出现了新的帆影——不是欧洲船型,是典型的东方帆船,数量至少二十艘。
“那是……”范·迪门瞳孔收缩。
“明国饶援军。”威廉姆斯苦涩道,“从台湾来的援军。郑成功在开战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在台湾留了一支预备队,现在……来了。”
范·迪门忽然笑了,笑得咳出血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们以为是在和一支舰队作战,实际上……是在和一个国家,一个正在崛起的海洋帝国作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威廉姆斯,记住我的话。今的失败,不是荷兰的失败,也不是欧洲的失败。而是……旧时代的失败。一个全新的海洋帝国正在东方崛起,而我们……是第一批见证者。”
又是一阵剧烈的炮声传来。
“征服号”在明军三艘战列舰的围攻下,船体开始倾斜。但它的炮火依然在怒吼,直到最后一刻。
范·迪门看着那艘英勇的英国战舰,眼中闪过最后的光芒。
“告诉……告诉明国统帅,”他对威廉姆斯,“我范·迪门……输得心服口服。他是一位……真正的海军统帅。”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出完整的话:
“我们输给了……一个全新的海洋帝国。”
完这句话,范·迪门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再也没有睁开。
老炮术长威廉姆斯缓缓站起身,向着范·迪门的遗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他走出指挥室,对守在外面的明军士兵:
“荷兰远东舰队总司令,马顿·范·迪门将军,已经殉职。请禀报你们的靖海候。”
外面,炮声渐息。
邦加海峡的海面上,硝烟开始慢慢散去。夕阳西斜,将空染成血色,也将海面上那些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破碎的船板,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荷兰舰队覆灭了。
葡萄牙舰队撤退了。
英国舰队……正在逃亡。
而大明皇家海军的龙旗,在夕阳中,高高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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