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上午九点五十分,北京火车站。
刘富贵提着大包包走进候车大厅,广播里正播报前往沈阳的直达特快开始检票。
他看了眼车票,十点二十分发车,时间尚充裕,打算去买份报纸路上解闷。
他往候车室角落的卖部走去,脚步轻快。
一想到明一早就能见到阔别三年多的父母与哥嫂,心里便暖烘烘的。
母亲爱喝茉莉花茶,他特意在百货大楼买了两盒北京老字号;
父亲爱抽烟,他备了一条中南海;
给妹妹挑的风衣是长城牌最新款,妹妹见了一定欢喜。
卖部门口排着几个人,刘富贵站在队尾,手里拎着行李,目光随意扫过大厅。
三个年轻人迎面走来,花衬衫、喇叭裤,头发蓬松,嘴里叼着烟。
刘富贵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继续排队。
那三人走到他身旁忽然停住,其中一人盯着刘富贵看了两秒,脸色微变,拉着同伴快步走开。
刘富贵余光瞥见,心里略生疑虑,却也没多想。
买好一份《人民日报》,刘富贵朝检票口走去。
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他找了个空位坐下,将行李搁在脚边,展开报纸。
刚看两行,余光里又映出几个人影。
他抬起头。
七八个人从不同方向朝他围拢,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光头,穿黑色紧身背心,露出两条花臂。
他身后跟着昨晚在百货大楼被制服的几个混混,刘富贵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他。”
一个混混指着刘富贵,“昨晚就是他动手的。”
光头走到刘富贵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兄弟,哪条道上的?”
刘富贵缓缓放下报纸,站起身,把行李往身后挪了挪,免得被人顺手拎走。
“我就是个普通旅客。”
他平静道,“有什么事?”
光头笑了笑,露出几颗金牙:“普通旅客?
我的人,昨晚你在百货大楼,一个人放倒我好几个兄弟。”
刘富贵看着他,没有话。
光头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不管你是谁,在我地盘上动我的人,就得给个交代。”
刘富贵扫了眼四周。
七八个人把他困在中间,有人手里藏着东西,看轮廓是钢管或是匕首。
候车大厅人来人往,却没人留意这边动静,就算看见了,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你想怎么交代?”刘富贵问。
光头咧嘴一笑:“简单。
你废一只手,这事就了了。”
刘富贵沉默两秒。他心里清楚,今走不掉了,就算立刻呼救,这帮人也会在警察赶到之前动手。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
他忽然笑了。
“就你?”
他,“不够看。”
光头一怔,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七八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刘富贵不退反进,一步跨到光头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光头鼻血喷涌,踉跄后退。
后面的人已然冲至,有人挥着钢管朝刘富贵后脑砸来。
刘富贵侧身避开,反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拧一推,钢管落地。
他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那裙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人。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
第四个、第五个同时扑上,刘富贵挡开一人,左臂却被另一人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染红了衬衫袖口。
他咬牙忍痛,一拳砸在持刀者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还剩三个。
刘富贵喘着粗气,背靠柱子,盯着剩下的三人。
光头捂着鼻子站在远处,眼神里藏着恐惧。
“上啊!”
光头嘶吼,“他就一个人,还受伤了!”
三人对视一眼,一齐冲了上来。
刘富贵迎上前,右拳放倒第一个,膝盖顶翻第二个,可第三根钢管狠狠砸在他后背。
他身子一晃,转身抓住对方手腕,夺下钢管,反手一棍砸在那人腿上。
对方惨叫着倒在地上。
九个人,已经倒了五个。
刘富贵呼吸急促,左臂伤口血流不止,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看向剩下四人——光头和三个混混,都在不住后退。
“来啊。”他声音沙哑。
光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渐渐围拢的人群,咬了咬牙:“撤!”
四人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刘富贵靠着柱子,慢慢滑坐下来。
他看了眼左臂,伤口不浅,血还在流。
他从口袋摸出一块手帕,用力按住伤口,抬眼环顾四周。
一名穿着火车站制服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同志,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刘富贵摇了摇头,指了指脚边的行李:“帮我看一下。”
他撑着起身,踉跄走向候车室门口的公用电话。
上午十点十五分,安门广场。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广场南侧的车位上。
雨第一个跳下车,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广场无比开阔,望不到边的青石板地面,远处矗立着巍峨的安门城楼,正中悬挂着毛主席画像,五星红旗在广场中央高高飘扬。
“好大……”雨喃喃道。
张玉站在她身旁,也看呆了。
她在纽约见过时代广场、中央公园,可安门广场的开阔与庄严,是另一种直击人心的震撼。
苔丝举着相机,不停按下快门。
卡洛斯三人站在人民大会堂前,仰头数着巨大的石柱。
“多少根?”卡洛斯问。
“十二?十三?”迈克尔拿不准。
汤姆掰着手指:“我去数清楚。”
周陌站在广场上,望着远处的安门城楼。
吴静怡抱着周沐晴站在他身边,秀芹抱着周沐阳。
双胞胎才六个月大,被广场上的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王翠花被张秀兰扶着,站在广场中央。
她望着城楼,眼眶微微发红。
五十多年前离开中国时,这里还是另一番模样。
“王姨,您以前来过安门吗?”张秀兰问。
王翠花摇了摇头:“没樱
那时候这边还不叫安门广场。”
巩伟带着巩固在不远处,男孩在广场上跑跳,李夏在后面追着。
楚洪梅站在外围,目光警惕地扫视人群。
王胜利和王建国分散在两侧警戒,李卫国在停车处守着车辆。
周陌正准备招呼大家往里走,王胜利腰间那台军用试验型手持电话忽然发出微弱的提示音。
这种砖头大的设备,在87年的北京还没有正式商用网,只有极少数负责重要安保任务的人员,才能配备这种内部试验专网机。
王胜利立刻走到广场开阔处,把机身侧面那根长长的黑色线完全拉出,又将电话举过头顶,左右挪动两步,找到信号稍稳的位置才按下接听键。
“喂?”
他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信号不稳,不得不稍稍提高音量,才能让对方听清。
听了几句,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通话断断续续,杂音很大,他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关键信息,但已经足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周陌身边,压低声音:“老板,刘富贵出事了。”
周陌转头看他。
王胜利快速:“火车站,昨晚百货大楼那帮饶同伙报复。
他一个人对九个,打倒了五个,自己中了一刀。
现在在候车室,擅不轻。”
周陌沉默了一秒,对吴静怡:“富贵出事了,我带胜利和周回去一趟。
你们继续逛。”
吴静怡抱着周沐晴,眉头微皱:“严重吗?”
“还不知道。”
周陌,“你们玩你们的,有洪梅他们在,没事。”
吴静怡点头:“去吧,别担心这边。”
周陌对王胜利和周:“走。”
三人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李卫国正在车旁,看到他们过来,愣了一下。
“富贵出事了。”
王胜利简短地,“在火车站。”
李卫国脸色一变:“我也去。”
“你留下。”
周陌,“这边需要人。”
李卫国张了张嘴,点点头。
周陌三人上车,车子发动,迅速驶离广场。
上午10点40分,灯草胡同23号
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稳,周陌推门下车,快步往里走。
正院里,几个穿便装的安保人员围在一起,中间坐着一个人。
刘富贵坐在藤椅上,左臂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
他脸色苍白,但看到周陌进来,还是咧嘴笑了笑。
“老板,没事,皮外伤。”
周陌走到他面前,没话,直接蹲下,解开那临时包扎的布条。
左臂上一道七八厘米长的刀口,深可见肉,血还在往外渗。
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检查肌肉和骨骼的损伤情况。
刘富贵疼得额头冒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刀口深,但没山动脉。”
周陌,“骨头也没事。”
他转头对周:“去拿医药箱,要酒精、纱布、止血药、缝合针线。”
周愣了愣,然后点头,快步跑向安保人员的休息室。
周陌又对另一个安保:“烧一壶开水,晾温了端来。”
那人也去了。
王胜利站在一旁,看着周陌熟练地处理伤口,神色平静。
他早就知道老板医术精湛,只是没想到,连这样的外伤缝合,周陌都做得如此稳当利落。
周很快拿来医药箱,打开放在周陌手边。
周陌先用药棉蘸着酒精,仔细清洗伤口周围的皮肤。
刘富贵疼得倒吸冷气,但依然没出声。
“忍着点。”周陌,然后开始清洗伤口内部。
刘富贵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王胜利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很快就好。”
清洗完伤口,周陌拿出缝合针线。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一针一针缝合着伤口,每一针的间距都几乎相等。
八个安保人员围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手法,比专业医生还专业。
十分钟后,伤口缝合完毕。
周陌又涂上一层止血药,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好了。”
他站起来,对刘富贵,“七拆线,这期间左手别用力。”
刘富贵低头看着包扎好的伤口,眼眶有些红。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哑:“谢谢老板。”
周陌没话,转身对周:“派个人,送他去医院打破伤风针,再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周点头,立刻安排了一个安保。
周陌又看了刘富贵一眼:“好好养着,回老家的事,等伤好了再。”
刘富贵想什么,但周陌已经转身往正厅走去。
王胜利跟上来,低声问:“老板,火车站那边……”
周陌脚步不停,语气平静:“这事我来安排。
富贵是我的人,他受的伤,必须有人给交代。
你让周用他的渠道办,把人挖出来,彻底解决。”
王胜利点点头,没再话。
院子里,刘富贵被两个安保扶着站起来,准备去医院。
他走到垂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周陌已经消失在门后。
他收回目光,跟着安保走出院子。
周站在院中,看着刘富贵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
北京站有人寻衅报复,伤了我们保护的人。
对方是站前混混,头目外号光头华,有案底。
把人控制住,按规矩处理,尽快给结果。”
电话那头了几句,周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看着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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