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琬虞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嬴娡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壁垒,缓缓滑坐在地。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茫然、无助、还有一丝被至亲隐瞒利用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棋子……”“突破口……”“祭品……”韩静雅的话如同魔咒。
“看清楚蒙恺奇到底是什么人……”“看清楚你姐姐真正的立场……”她该去问谁?怎么问?
还有那所谓的“选择”……她有的选吗?
她不过是想在嬴水镇安安稳稳地经营商行,不过是因为嬴氏发展、家族需要才来到到这漩涡中心的王都,不过是……对那个曾有一面之缘、如今却冰冷莫测的男子,怀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嬴娡蜷缩在田琬虞房中,被巨大的恐慌和混乱淹没之时,太子东宫,却已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文华殿前,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嬴芷一身未换的玄色常服,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她甚至没有完全遵照觐见太子的礼仪,几乎是带着一股狂风,直闯到了太子妃韩静雅日常起居的殿宇前。
赵乾紧跟在她身后半步,脸色同样难看,平日里温润平和的气质荡然无存,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试图上前阻拦的东宫侍卫和内侍,虽未像嬴芷那般外放怒气,但那紧绷的姿态和冰冷的视线,同样令人心悸。
“太子妃娘娘何在?!”嬴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撞击般的冷硬质感,穿透了宫殿前的寂静。
很快,韩静雅在一众神色紧张的女官内侍簇拥下,从殿内走了出来。她已换下了宴会的华服,穿着一身更为简素的宫装,脸上依旧保持着太子妃应有的端庄,只是眉眼间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
“嬴大将军,赵总管事,何事如此匆忙,竟直闯东宫内殿?”韩静雅的声音平稳,试图维持场面。
“我八妹呢?”嬴芷根本不接她的话茬,直截帘,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韩静雅,“你把嬴娡带到哪里去了?”
韩静雅眉头微蹙:“嬴东家?本宫与她叙旧之后,早已命人送她回田家别院了。大将军何出此言?”
“送回去了?”嬴芷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她身量高挑,久居上位的气势陡然迸发,竟让周围训练有素的东宫侍卫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的人亲眼看见你的人将她从宴席上带走,之后便消失在那假山暗道之中!太子妃娘娘,我嬴芷早已表明心迹,站在太子殿下这边,为东宫办事!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连我那个对朝局一窍不通、只知道埋头做生意的八妹也拖下水?!”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怒意几乎化为实质:“她不过区区一介商贾!刚从嬴水镇来没多久!你们把她卷进来,是想拿她当人质,还是想用她来试探我嬴芷的底线?!我今就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我嬴芷就算拼着这身官袍不要,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大将军息怒!”韩静雅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提高,“本宫与嬴娡乃是旧日同窗,唤她前来,不过是叙叙旧,问问她在嬴水镇的经历,绝无他意!她此刻确实已经不在东宫!”
“不在?那你敢让我搜吗?”嬴芷寸步不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这个动作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东宫侍卫们“唰”地一声,齐齐拔出了半截佩刀。
赵乾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嬴芷侧前方,虽然未拔兵器,但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侍卫,沉声道:“娘娘,家姐也是担忧我家娘子安危,言辞或许激烈,但情理可原。既然娘娘我娘子已回别院,为何我们一路寻来,并未见到?为免误会,还请娘娘行个方便,或者……告知娘子确切去向。”他的话比嬴芷委婉,但态度同样强硬。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韩静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意。她知道,嬴芷是太子目前极力拉拢、也极为倚重的军方力量,绝不能真的撕破脸。而且看嬴芷这不顾一切护妹的样子,嬴娡在她心中的分量,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重。
“大将军,赵主君,”韩静雅放缓了语气,努力显得诚恳,“本宫以太子妃的名义担保,嬴东家确实已经离开东宫,返回田家别院。许是她心情不佳,或是有其他事耽搁,并未立即回到宴席之上。你们与其在此争执,不如立刻返回别院寻找。若她真的在东宫,本宫岂会隐瞒?难道不怕大将军真的搜宫,届时双方颜面何存?”
她的话合情合理,尤其是最后一句,点出了搜宫的严重后果。嬴芷死死盯着韩静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赵乾也紧抿着唇,快速权衡着。
最终,嬴芷冷哼一声,松开了按着剑柄的手,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好!我就信你一次!若是在别院找不到娡儿……”后面的话她没有完,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威胁,谁都听得懂。
“若找不到,本宫亲自向大将军赔罪,并协助寻找。”韩静雅立刻接口,给出了台阶。
“我们走!”嬴芷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玄色衣袂带起一阵冷风。赵乾深深看了韩静雅一眼,也迅速跟上。
东宫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那根弦,却因为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绷得更紧了。
嬴芷和赵乾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田家别院。他们不再掩饰行踪和焦急,惊动了宴会上的不少人。田琬虞得知嬴娡可能不见了,也吓得不轻,连忙吩咐下人四处寻找。
而此刻,嬴娡依旧蜷缩在田琬虞房间的角落,对外面因她而起的这场轩然大波,以及姐姐和赵乾的焦急寻找,浑然不觉。她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与混乱中,仿佛与世隔绝。
就在田家别院乱作一团,大将军不明所以大发雷霆,众人被吓得聊聊退让的时候。田琬虞也慌了,的确是她把嬴娡邀请过来,带到韩静雅的面前,但是她也没想到韩静雅竟然不仅仅只是叙旧,还有其他意思。又或者她以为韩静雅不会对嬴娡怎么样,难不成她真的出事了?
田家别院原本一派赏花宴饮的闲适雅致,被嬴芷和赵乾带来的凛冽焦急彻底打破。得知嬴娡可能失踪,田琬虞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她顾不得维持主人家的体面,立刻召集所有能调动的仆从下人,与嬴芷带来的亲卫、赵乾身边得力的人手汇合,开始在偌大的别院里外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阿娡——!”
“嬴东家——!”
“八妹!你在哪里?!”
呼唤声此起彼伏,从花园假山到亭台水榭,从宾客暂歇的厢房到偏僻的后厨杂院,几乎翻了个底朝。嬴芷面沉如水,紧抿着唇,每搜寻一处无果,眼神就冷厉一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跟随的仆从大气都不敢喘。赵乾虽也心急如焚,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边寻找,一边仔细询问最后见过嬴娡的侍女和宾客,试图理出线索。
宴会被迫中断,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刚到京都的嬴东家究竟遇到了何事。有人猜是婚前紧张躲起来了,也有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嬴芷甚至派人快马回大将军府调来了更多的人手,准备扩大搜索范围到别院周围的街巷山林。她心中又急又怒,对太子妃韩静雅的怀疑与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若嬴娡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就在整个别院乱成一团,人心惶惶之际——
田琬虞闺房那扇虚掩的房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嬴娡脸色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和茫然,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的呼唤和脚步声,才从那种自我保护式的蜷缩中惊醒,出来察看情况。
然后,她就看到了几乎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看到了面罩寒霜、眼含焦灼的姐姐嬴芷,看到了同样脸色难看、一向温润此刻却绷紧下颌的赵乾,还有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田琬虞。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嬴芷几乎是化作了一道玄色的风,瞬间冲到了嬴娡面前。她的速度太快,带起的劲风让嬴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嬴芷双手猛地抓住嬴娡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嬴娡痛得轻轻“嘶”了一声。嬴芷却浑然不觉,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到惊吓。
“八妹!你……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快要疯了!”嬴芷的声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压抑不住的怒意,尾音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常年握剑、沉稳有力的手,此刻竟也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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