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峰顶,风似乎都凝滞了。
当那两道身影,玄衣冷峻,霜发清艳,并肩踏上峰顶,清晰地出现在楚鼎与剑无涯眼前时,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又猝然松开。
两位一方巨擘,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怔在原地,
目光直直锁在楚芸汐身上,
脸上的表情从等待的沉凝,压抑的怒火,瞬间转变为惊愕、难以置信,
最终化为一片空白式的茫然。
是……芸汐那丫头?
那眉眼,那轮廓,那清冷中隐含灵动的气韵,分明是楚芸汐无疑。
可那一头如寒霜的长发,那一双如古玉般的青色眼眸……
还有她身上那股浑然一体的玄奥气息,
无不昭示着巨大的变故与超越他们认知的际遇。
赤阳城传回的消息,那“被叶之沐亲密拥在怀中的霜发绝色女子”……
竟就是楚芸汐本人?!
预想中的所有质问斥责,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
峰顶凛冽的剑气似乎都柔和了下来,绕着这对归人徘徊。
叶之沐将两位长辈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他上前一步,姿态恭敬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平稳:
“剑伯伯,舅舅,我回来了。”
楚芸汐紧随其后,亦盈盈一礼,声音如冰泉击玉:“剑伯伯。”
礼毕,她抬起青眸,目光特意转向仍有些回不过神的楚鼎,
眼底闪过一丝女儿的狡黠与顽皮,唇角微弯,故意用带着点委屈又满是调侃的语调道:
“舅舅,这是怎么了?沐郎的‘霜发情人’来了,您就没点表示吗?”
她特意在“霜发情人”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话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剑无涯最先反应过来,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那悬了许久的压力终于落下。
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叶之沐的肩膀,力道沉实,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如释重负,一连了两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所有的疑虑、担忧,在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和眼前完好的两人面前,烟消云散。
至于楚芸汐的变化,回来就好,人平安,其他都可慢慢了解。
楚鼎则仍盯着楚芸汐,眼神复杂无比。
惊愕褪去后,是细细的打量,
从她霜白的发丝,到青色的眼眸,
再到她虽然含笑却隐约能察觉出经历风霜后更加坚韧内敛的气质。
这打量并非审视,而是带着疼惜的确认。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心疼:
“孩子……你受苦了。”
没有追问为何变成这样,
没有责备她的不告而别和长久失联,
只有这短短五个字,道尽了这大半年来的牵挂与忧虑。
楚芸汐闻言,鼻尖蓦地一酸。
舅舅从未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对她过话。
那其中的心疼如此厚重,瞬间击溃了她所有强装的轻松与狡黠。
她轻轻摇了摇头,霜发随之微动,青眸中水光潋滟,
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微哽却坚定:
“不苦的,舅舅。都值得。”
为了能再站在这里,为了能与他并肩,一切都值得。
她又看向叶之沐,目光交汇间是无言的默契与深情。
楚鼎看着外甥女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幸福与满足,又看看叶之沐沉稳护在她身侧的姿态,
心中最后因传言而起的些许芥蒂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慨与后怕。
还好,两个孩子都平安。
叶之沐敏锐地捕捉到楚鼎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心疼,知道他是担忧楚芸汐这异变是否伤及根本。
他适时开口,声音沉稳:
“舅舅不必担忧。芸儿此番际遇特殊,容貌虽变,但道基稳固浑厚,并无隐患。
且她已服用‘九转紫金丹’,不仅旧伤尽复,寿元亦远超同阶修士,未来道途,只会更加广阔。”
楚鼎一听“九转紫金丹”之名,眼中精光一闪。
再看楚芸汐气息绵长沉静,灵力流转圆融无瑕,确是一派根基稳固的模样,
心中大石彻底落下,点零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平安无恙,便是最大的福气。”
楚芸汐见气氛缓和,舅舅眼中只剩关切,眼珠一转,又起了玩闹之心。
她扯了扯叶之沐的袖子,又看向楚鼎,唯恐下不乱般道:
“舅舅,您刚刚……不是还一副怒气冲冲的问责模样吗?喏,正主在这儿呢,”
她指了指叶之沐,自己往旁边挪了半步,摆出划清界限的架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要不……您教训他一顿出出气?我保证,绝对不拉偏架!”
“你……!”
楚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拆台”弄得一愣,
随即老脸有些挂不住,方才那点煽情气氛瞬间被冲淡,
他瞪了楚芸汐一眼,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怎么话呢!我什么时候怒发冲冠了?之沐多好的孩子,我能生他的气吗?
你这丫头,如今都为人妻子了,怎么不向着自己夫君话?”
楚芸汐立刻抓住话头:
“这可是舅舅您自己的哦!之沐是‘好孩子’,您‘没生气’。那……”
她立刻站回叶之沐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仰着脸,理直气壮,
“我可就正大光明地站在我家沐郎这边咯,舅舅您可不能反悔!”
“……”
楚鼎一时语塞,指着楚芸汐,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得摇头叹道,
“好你个丫头,在这儿等着我呢!真是……嫁出去的甥女,泼出去的水!”
话虽如此,眼中却全是宠溺的笑意,哪还有半分怒气。
剑无涯在一旁看着这舅甥女俩斗嘴,叶之沐则是一脸纵容地任由楚芸汐“胡闹”,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彻底松弛,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剑峰顶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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